第152章 0150【清田惹到皇后和太監了】
第152章 0150【清田惹到皇后和太監了】
嚴格來說,鴻慶宮屬於皇家禁地。
如果未經朝廷允許,徐來別說進去查案,他連上香都沒資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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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該咋查呢?
繞開法定禁地,不碰道觀建築。一路丈田丈過去,簡單粗暴又有效!
六月中旬,某日清晨。
天色還未亮,想要進城的百姓,就已經守在城門外。
等待一陣,城門開啟。
沒有攜帶貨物的百姓,迅速湧進城內。駕駛車輛者,攜帶貨物者,則要慢慢排隊搜檢。
兩個官差提著漿糊出來,在城外顯眼處張貼告示。
有識字百姓,好奇過去閱讀。
很快就有人呼喊道:「徐簽判要親自在宋城縣清田了!」
聽聞此言,附近百姓紛紛圍過去。
告示內容很簡單:
第一:府衙對宋城縣的清田工作不滿意,委派簽判徐來全權接手該縣相關事務。
第二,徐簽判給全縣的田主們,設立一個月重新申報田產的期限。過期法辦。
第三,在丈量某塊田之後,五日內若無人認領,該田會被視為無主田,官府進行充公處理。
「官府要動真格了!」
「這種事情,還是得徐老虎出面。」
「我聽說啊,虞城縣有個一等戶,因為隱田太多被查出來,已經被徐簽判抄家流放了」」
。
「真的假的?一等戶只是隱瞞田產,也要被抄家流放?」
「這麼大的事你都不知道?」
「我外地來的,路過這裡,住在城外客棧。你們說的徐簽判是誰啊?」
「去年的狀元郎,聽說還不到二十歲。」
「我有聽過。」
「去年應天府七個知縣,全被他搞得降官撤職了。還有十四個主簿、縣尉,通通罷官「」
「嘶!」
「宋城縣的地主有福囉,徐簽判親自來查。」
「呵呵,誰不知道鴻慶宮隱田最多?徐老虎若真有本事,他就把鴻慶宮也查了。
「指不定他真要查鴻慶宮。」
「他若敢查鴻慶宮,我就渾身脫光在這裡跑兩圈。」
「這話我記住了,到時候別耍賴。」
「..
」
鴻慶宮在應天府城北,所以又稱「北宮」。
那裡是趙匡胤做節度使時的舊邸,多次火災,多次重建。每一次重建,規模都在擴大。
徐來親自出面丈田,便從府城北郊丈起!
這一帶糧食種得不多,全是蔬菜、花卉等高經濟價值作物。
徐來坐在護城河邊的小酒館裡,他申請的廂軍還沒撥來,龔鼎臣只給他配了30個弓手。至於清田官吏,讓他自己從府縣兩級衙門抽調。
「這是誰的菜田?田主是誰?佃戶是誰?五日內無人認領,就當作無主田充公了!」文吏讓弓手扯開嗓子大喊。
北宋沒有田產魚鱗冊。
戶貼和官府租稅薄上,會寫明某某田的位置、大小和田主。但在多次交易之後,官府就弄不清田主是誰了,有時候連鄉書手都搞不清。
隱田就是這麼來的。
徐來在虞城縣督導清田時,也嘗試過製作魚鱗圖冊。他親自盯著時做得還行,但沒盯著就亂七八糟,嚴重拖慢丈田速度。
為了快速搞定虞城縣,徐來只能被迫放棄製作魚鱗冊。
現在,他要在宋城縣重新實行此法,親自把全縣的魚鱗冊造出來。
此時此刻,府城北郊負責清田的官員和文吏,全都被徐來提前培養了十天。手把手教他們製作魚鱗冊。
這是一個劃時代的突破。
以前徵收賦稅,以人為核心,按照戶籍來。
有了魚鱗冊,則以地為核心,以戶籍為輔助。
人是流動的,土地卻是固定的,官府更容易清查田產。
「那是我的菜地,莫要充公了!」一個農夫飛跑過來。
主持這一片丈田的文吏說:「口說無憑,把戶貼拿出來。」
農夫連忙拿出戶貼。
文吏仔細查看,不由皺眉道:「你怎把田全捐給鴻慶宮,自家只留半畝地?」
農夫只是一個勁地賠笑,他總不能說是為了逃稅吧。
全國廟觀都是要交稅的,但也有少數被特許免稅。作為大宋皇室原廟的鴻慶宮,自然也在特許免稅的行列。
農民把田產捐給鴻慶宮,自家只剩半畝地,戶等就能降為五等戶。這種情況下,他家的正稅、雜稅和搖役都降到最低,只須給鴻慶宮繳納田租即可。
文吏仔細核對戶貼,隨手扔給身邊之人登記。
這種正經捐贈過戶的田產,並不屬於隱田範疇,而是鴻慶宮和農民聯手鑽空子,利用特許免稅權來合法避稅。
別看農民把田捐了,但實際仍舊控制該田,可子子孫孫獨家佃耕。旁人無法染指此田。
對於官府而言,鴻慶宮是兼併土地的大壞蛋。
對於這個農夫而言,官府才是大壞蛋,鴻慶宮的道士全是好人。
傍晚,幾個文吏過來匯報:「徐簽判,今日丈量出的北郊田產,有六成都在鴻慶宮名下。但都不屬於隱田,而是合法持有的田產,只不過被特許免稅了。」
另一個文吏說:「想查鴻慶宮的隱田,可能還要再丈遠一些。」
「明日繼續。」徐來說道。
鴻慶宮。
提舉此觀的文官,並不會親自管理,也不允許插手管理。身為鴻慶宮的名義領導,文官頂多每年祭祀時來一趟。
真正的管理者是都監,多數時候由太監出任,偶爾也讓近侍武官擔任。
都監之下,還有勾當官,協管具體事務。
勾當官主要由武官擔任,偶爾也會讓太監出任。
另外還有住持,也就是本觀的道士頭頭。他負責管理道士和宗教、祭祀事務。
「袁都監,官府丈了整整一天的田,還派人過來讓我們去確認。若是五日內不認領,就當做無主田充公。」勾當官高士謙說道。
都監袁方說道:「你派人跟著丈田官吏,在冊田畝我們認下————」
「不在冊的隱田怎辦?」高士謙問道。
袁方說道:「我給乾爹寫信,你也給皇后寫信,請他們趕緊攔一下。真把隱田全部清查出來,大家的面子都過不去。」
鴻慶宮的都監和勾當官皆屬肥缺,並非阿貓阿狗就能撈到這差事。
袁方是大太監張茂則的義子,高士謙則是皇后高滔滔的胞弟。
他們不敢阻止徐來清查田畝,因為一旦把事情鬧大,所有文官都會聯合起來弄他們!
只能悄悄寫信請靠山幫忙,就像小孩兒打架輸了告家長。
兩日過去,徐來清查出的隱田越來越多。
而袁方和高士謙的告狀信,也已經送到了京城。
皇后高滔滔這段時間很傷心,她最喜歡的弟弟高士林病死。又高又師、聰明好學的青年,突染重病,說沒就沒了。
今天下午,她侄女進宮探親,送來了一封書信。
信里寫道,應天府官吏貪贓枉法,打著清田的幌子殘害百姓。若是不給他們好處,動輒被弄得家破人亡。就連皇子趙頊的老師,其族弟都被抄家流放。
王稷臣去年抗洪搶險有功,被調回三司幹了一段時間。又因為博學多才、老成持重,如今成為皇子趙頊的首席老師。
被徐來抄家流放的王道臣,就是王稷臣的族弟。
給高滔滔的信里還說,狀元徐來尤其囂張,應天府百姓陰呼其為徐老虎。徐來還膽大包天,竟然清查鴻慶宮的田產。這可是皇室原廟啊,哪輪得到一個小小簽判來查?
高士謙甚至無中生有告刁狀,他聲稱自己出面阻攔,卻被徐來恐嚇:「莫說你只是皇后的胞弟,就算皇后本人來了也一樣。」
讀完信件,高滔滔怒極。
她非常信任自己的弟弟。自己的弟弟向來老實乖巧,肯定是不會說謊的,那個徐來實在太過分了。
為了謹慎起見,高滔滔還招來張茂則問話。因為張茂則的義子,就是鴻慶宮都監袁方。
張茂則也收到了義子的書信,趁機在皇后面前打小報告:「徐來確實囂張跋扈。他仗著自己是狀元,又有朝中宰輔力保,去年在應天府陷害同僚,七位京官被他弄得降階,十四位選人被他弄得罷官。」
「他為何這般做法?」高滔滔問道。
張茂則說:「此人是酷吏。聽說不貪財,純粹為了政績而已。他年紀輕輕就貪權,上司都不敢管他,對他避之不及。他清查田畝也是為了政績,不惜羅織罪名,把富戶搞得家破人亡。」
高滔滔聽得愈發厭惡徐來。
張茂則繼續說:「我那義子,也被徐來三番五次凌辱。我一直讓義子忍著,莫要跟狀元郎爭執。可徐來卻得寸進尺,把我那義子往死里逼啊。」
高滔滔說:「你那義子我知道,是個乖順聽話的好孩子。我得跟官家說說,不能讓自家人被欺負。」
張茂則連忙勸阻:「徐來是文官,是去年的狀元,深受官家和宰輔器重。還是算了吧,些許委屈,忍一忍就過去了。」
「一味退讓怎行?我身為皇后,還能看著胞弟受委屈不成?」高滔滔的性格非常情緒化,張茂則越是勸阻,她就越覺得徐來太過分。
次日,趙曙上完小朝,回到寢宮歇息。
高滔滔為丈夫準備茶水糕點,聊起年輕時的溫馨回憶,讓趙曙臉上不由得泛起笑容。
真好啊。
以前雖然經歷坎坷,卻總有溫柔的妻子陪伴,夫妻倆一路相濡以沫,此時回想起來是多麼甜蜜。
「可惜四郎,怎就害病走了呢?」高滔滔突然把話題轉向自己剛死的弟弟。
趙曙說道:「追贈他節度使吧。」
高滔滔說:「算了,上個月才追贈德州刺史,今又追贈會讓人說閒話的。」
趙曙聽聞此言,心中感慨不已:皇后真是賢惠明理啊,身為妻子,始終都在為丈夫著想。
高滔滔繼續聊弟弟高士林,生前多麼懂事乖巧,其他權貴子弟都紈繡不堪,只有她這個弟弟喜歡讀書。
聊著聊著,便聊到另一個弟弟高士謙。
「唉!」
高滔滔低聲嘆息。
趙曙問她為何嘆氣。
高滔滔抹著眼淚說:「三郎在應天府被人欺負了。這是外朝的事,我一個深宮婦人,實在不該過問。但不說出來,憋在心裡又難受。」
(上一章搞錯了,此時沒有規定廟觀占田上限。只規定了廟觀不得購買民田,因此廟觀田產只能來自賞賜和捐贈。後來規定廟觀占田上限,是宋徽宗頒布的法令,因為他當時玩蹦了。)
(也就是說,鴻慶宮可以無限接受田產捐贈,並且所有田產都不用交稅。之所以還要隱匿田產,是因為數量實在太多。如果不隱藏起來,皇帝都要親自下令整治。)
(而且隱匿鴻慶宮的田產,更方便太監、武官、道士們撈錢。畢竟鴻慶宮是官方機構,並非某些人的私產。)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