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9章 0137【徐三郎覆手滅奸相】
第139章 0137【徐三郎覆手滅奸相】
也不知該慶幸還是感到不幸,今年應天府的第一場雪來得很晚。
府城和各縣的工程,自然有足夠時間進行施工。
但瑞雪兆豐年,如果今年下雪不夠,明年的小麥收成可就夠嗆。
徐來感覺府城修繕已上了正軌,便親自視察下轄各縣。沿河四縣視察完畢後,又坐車前往世家大族最多的虞城縣。
「這是已經修完了?」
來到縣城外,徐來見根本無人修繕城牆,只有一些民夫在給護城河清淤。
徐來對此感到頗為好奇,帶著技術人員繞城觀察,發現居然真有修繕的痕跡。
他們這一群人到處瞎逛,早就被本縣弓手發現。不多時,知縣王純中率屬下官吏,來到城外拜見徐來。
雙方互相見禮之後,徐來問道:「虞城縣的縣城已修繕完畢?」
王純中說:「已峻工兩日,只等簽判派人驗收。城壕尚在疏浚當中,這幾日便能完成「」
。
「花了多少錢?」徐來問道。
王純中說:「把疏通城壕也算進去,總計費錢二百餘貫、米麥三百餘石。本縣的城牆尚可,所需修繕處不多。按照府里的政令,此次民夫皆給足食。」
「官廨沒有修繕?」徐來又問。
王純中說:「不必修繕。官廨雖然破舊,但並不影響辦公。」
徐來的本意是把各縣多餘錢糧,趕緊拿來辦些正事,免得今後被官吏糟蹋。結果眼前這位知縣,卻說官解破舊不影響辦公。
雙方都不想浪費錢糧,但明顯不在同一個頻道。
徐來繼續繞著城牆視察,王純中在旁邊負責介紹:某處有何問題,如何進行修繕,用了多少民夫和物料。
講得頭頭是道。
徐來已對修築城牆頗有了解,一聽就知此人是個能臣幹吏。辦事又快又省錢。
徐來忍不住問:「王知縣是哪年進士?」
「皇祐五年。」王純中回答。
皇祐五年的進士,如果升遷快速,確實該做京官知縣了。此前被處理的七位知縣,就有兩個是皇祐五年進士。
徐來又問:「三甲?」
「二甲。」王純中說。
皇祐五年的時候,進士學歷還未貶值,二甲怎麼可能還在做知縣?難道是來混主政地方資歷的?
似乎看出徐來的疑惑,王純中解釋說:「我在第二任官時丁父憂。服喪期滿,我兄弟四人回京待闕,兩位兄長與髮妻先後病逝。一時間悲慟莫名,便又回鄉住了四年。」
好嘛,這倒霉的。
剛給父親服喪完畢,又死老婆和兩個哥哥。因為受不了打擊,連官都不做了,直接回老家閒居。
「節哀。」徐來只能安慰。
王純中拱手致謝,帶著徐來返回縣衙,邊走邊說:「去年我在京任館職,對徐簽判久仰大名。此番出京,蔡翰林(蔡抗)殷切叮囑,讓我一定要配合徐簽判施政。」
這是在自報來歷,他是由蔡抗舉薦的。
蔡抗跟余靖關係極好,所以王純中和徐來可以親近親近。
事實上,王純中能夠升為京官,是蔡抗的弟弟蔡挺所舉薦。
蔡挺在虔州改革鹽法、打擊私鹽時,王純中正好擔任瑞金縣令。因為手段高明、辦事果決,王純中被蔡挺一眼看中,舉薦其進京並獲得館職。
徐來又繼續詢問,得知其在瑞金殺過鹽匪,頓時有了更多共同話題。
大家都殺過鹽匪嘛。
來到縣衙,王純中讓官吏散去,帶著徐來到內堂繼續交流。
徐來仔細詢問這次修繕城牆的過程,王純中從徵集民夫、採購物料,到如何監督施工皆娓娓道來。
「本地世家大族沒有礙事吧?」徐來又問。
王純中笑道:「幾年前,若非友人反覆勸說,我連官都不想再做了,還怕得罪這裡的豪強不成?更何況,有徐簽判的雷霆手段震懾,我又是蔡翰林舉薦的(蔡抗是應天府宋城人),本地大族多少也得給點面子。」
「哈哈,壁立千仞,無欲則剛。」徐來不由大笑。
一個因為死了太多親人,連官都不想再做的知縣,當然不怕得罪那些地頭蛇。
大不了老子回家當地主去!
兩人圍繞如何治理本地大族,熱情而密切地繼續交流看法。主要是徐來在請教,因為王純中更有經驗。
聊到傍晚,徐來被王純中邀請吃飯,隨行人員則在客館吃住。
王純中把徐來帶去縣衙後宅,介紹自己的續弦妻子余氏和第四子(另有三子寄養在老家)。
這位續弦,是他亡妻的親妹妹,剛被醫生診斷出喜脈。
聽說其妻余氏懷孕,徐來笑著拱手道賀:「預祝賢伉儷早得麟子。」
如果徐來此言成真,這個時空就沒秦檜了。
王純中是秦檜的外公,余氏肚子裡懷的胎兒,本該是秦檜的親媽才對!
由於徐來在應天府幹翻七個知縣,導致王純中被調來接任虞城知縣。余氏因此沒在京城懷孕,而是來到虞城縣懷孕。
游進去的那顆精子都變了,秦檜他老母還能出生嗎?指不定這次生個兒子出來。
徐三郎在無形之中,就滅掉了千古奸相。
實力恐怖如斯!
秦檜他四舅,如今才兩三歲大,站在余氏身邊怯生生看著徐來。
徐來忽然想起侄女豆娘。
他想讓豆娘讀書識字,所以布超離開清遠時,把豆娘帶去了余家寄養,如今整天跟翩翩玩耍。也算給翩翩找了個小跟班。
不知翩翩和豆娘此刻在做什麼?可能在玩遊戲吧。
韶州鄉下,余宅。
翩翩坐在閨房讀信,豆娘站她旁邊偷瞧。
豆娘心裡嘀咕:一別經年,甚是思念————這幾個字我認識,但經年是什麼意思?
「不許偷看!」
翩翩轉開身子,背對著豆娘。
豆娘問道:「姑姑,一別經年是什麼意思?」
由於還沒訂婚,豆娘不能亂喊,乾脆稱為她為姑姑。
「就是很久沒見的意思,」翩翩認真教導說,「別是離別、分開之意。經是經過,經年就是過了一年,也可以是過了很多年。」
「哦,我明白了,」豆娘恍然大悟,「三叔說很久沒見你,他特別的想你。」
翩翩紅著臉告誡:」信里寫的什麼,你不准跟任何人講。」
豆娘重重點頭:「嗯,我知道。我很聽話的。」
翩翩背對豆娘把信讀完,忍不住又看了一遍,才小心翼翼收起說:「走,我帶你去吃甜米糕。」
「吃甜米糕囉!」豆娘跟在翩翩身後,一蹦一跳歡呼雀躍。
翩翩的貼身侍女也連忙跟上,這位侍女是語兒走了以後換的。
花園的石凳上,冬日鋪有一層蒲墊。
翩翩坐在蒲墊上,看著豆娘歡喜吃糕點,自己卻仔細盤算著日期。
還有九個多月,服喪期就過了。
家裡有好幾個要結婚的,她的三哥、五姐、大侄子、二侄子,通通排隊等著過了服喪期結婚。
她則需要先訂下婚約,待徐來回京述職請假,再回廣東這邊完婚。
唉,怕是還要等一年。
翩翩心想:不知三郎和語兒此時在作甚。
在花園裡坐了片刻,豆娘把甜米糕吃完。翩翩安排她洗手練字,自己則展紙給徐來回信。
豆娘一筆一划練著,看似認認真真,其實卻在偷瞧翩翩。她想知道在給三叔寫什麼。
良久,豆娘終於忍不住問:「姑姑,我可以給三叔寫信嗎?」
「可以啊。不會的字,你就空在那裡,我待會兒幫你補上。」翩翩笑道。
豆娘頓時就興奮起來,拿起一張空白練字紙,表情嚴肅開始寫信:「三叔,我是豆娘,嗯,接下來該寫什麼呢?
豆娘偷看過好幾回信件,徐來經常寫「見字如晤」,這是宋代通信不會使用的詞彙。
豆娘也模仿徐來進行書寫:「見字如晤。一別經年,甚是想念————對,這幾個字要用上,我剛剛學會的。甚是想念————甚是想念後面寫什麼?」
她又扭頭看過去,想知道翩翩在寫啥,自己也好學著那樣寫。
此時此刻,翩翩在絞盡腦汁填詞呢,打算填一闋詞寄給情郎。
一大一小兩個女孩子,就那樣坐著寫信好半天,直到吃晚飯了還沒把信寫完。
離屋之時,翩翩湊過去:「你寫的什麼?」
「不能看。」豆娘連忙捂住。
翩翩強行把她的小手掰開,頓時哈哈笑起來:「你怎麼才寫兩句?寫完甚是想念,再寫你平時做了什麼。譬如刻苦讀書,認真練字。還有玩了什麼遊戲,認識哪些朋友。」
豆娘驚訝道:「玩遊戲也能寫嗎?」
「當然可以,你想寫什麼就寫什麼。」翩翩說道。
豆娘恍然大悟,原來寫信如此簡單。
兩人手拉著手去吃飯。
宋代的大家庭,如果人數不多,都是同桌吃飯。人數多了則要分開就食,但分食之前必須先見長輩。
很快全家都聚於飯廳,林老夫人獨坐上方,其餘按照輩分和長幼站定。
晚輩們先拜見問候,林老夫人舉起筷子,表示用餐開始。
余仲荀帶著老婆和幾個孩子,向眾人拜別,回到自己院子吃飯。
其餘尚未結婚的晚輩,留下來跟林老夫人同桌進餐。
在這個六經注我的時代,就連「食不語」的規矩,宋人也自有新解:並非吃飯時不能說話,而是別嘴裡含著食物說話。
余叔英提起筷子說:「二哥今日收到一封友人來信,徐三郎在應天府幹了大事!」
「什麼大事?」翩翩連忙問。
余叔英說:「他查了一個案子,把七位京官降為選人,而且全部停職待闕。另有十四個選人,被他弄得直接罷官。還有好多胥吏被流放和坐牢!」
翩翩的五姐瞪大雙眼:「徐三郎好兇啊!」
「他才不凶,那些肯定都是貪官污吏。」翩翩立即辯駁。
余叔英點頭說:「確實都是貪官污吏。」
林老夫人讚許道:「你爹沒看錯人,收了一個好弟子。」
翩翩和豆娘對視一眼,表情都顯得非常驕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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