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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三章 黑山會

  馬德昭順勢說起最後一件事:「再有就是上次殿下命呂主事查的那些人,他今日送了回信來,大體上都有下落了。

  只是還有幾個同名同姓的,具體再如何詳查,還要看殿下的意思。」

  朱載圳深呼一口氣,接過來翻閱,呂甫的字跡工整,密密麻麻的蠅頭小楷,將名單上每一個人的籍貫、履歷、現職、都注得清清楚楚。

  他一頁一頁地翻過去,目光在一個又一個名字上停駐,很快就從幾個重名中認出了自己想要找的人,並精簡信息。

  俞大猷,年四十六,現任備倭都指揮,正與安南叛軍范子儀交戰。

  戚繼光,年二十一,現任登州衛指揮僉事,正在籌備武舉,若得中,明年入京參加會試,若不中,便需回薊州戍邊。

  唐順之,年四十二,現罷官閒居,在常州府閉門著書。

  譚綸,年二十九,現任台州知府,雖是文官出身,卻酷愛談兵,現正自行招募鄉勇練兵,被同僚譏為書生談兵。

  胡宗憲,年三十七,現任宣大巡按御史,正在巡視邊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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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王崇古,年三十四,現任刑部主事,據說與所部侍郎不合。

  劉顯,年三十四,現任江西贛州衛千戶,據傳膂力絕倫。

  至於李成梁和馬芳,上報來的這幾個,要麼太老要麼太小,顯然都對不上。

  朱載圳的目光還是先落在了戚繼光和劉顯的籍貫履歷上,年輕有潛力尚無人賞識。

  戚繼光明年大概率會來京師,到時候見不晚,至於劉顯,則現在就可施恩了。

  小小千戶,無論是讓呂甫還是嚴世蕃去辦,都可以。

  不過既然是班底,還是讓嚴世蕃跟他們保持一點距離的好。

  小閣老別的不太會,腐蝕人心是有一套的。

  他的指尖在劉顯二字上輕輕一點:「這個劉顯,現任贛州衛千戶,是行伍出身、一刀一槍拼上來的,這樣的人,最知道什麼叫知遇之恩。

  讓外祖家派人去見劉顯,不必帶重禮,就說是南京盧家聽聞劉千戶勇武過人,特來拜會。

  再讓呂甫在兵部尋個由頭,安排他提拔幾次,不必太快,但每一次都要讓他知道,是誰在替他使勁。」

  武將都是比較務實的,他倒不覺得劉顯這種出身尋常的人會有抗拒,而且他也沒資格抗拒親王垂下的視線。

  至於另外幾個,要麼位置敏感,要麼倔驢一樣,要麼仕途尚順,最好還是尋個雪中送炭的機會。


  馬德昭見自家殿下沒有什麼吩咐了,便出去安排,攤子雖然還小,但總算一點一點搭起來了。

  大伴出去了,張興便走了進來伺候,規規矩矩的垂首侍立在一旁,他近來懂事的厲害,連馬德昭都誇了好幾次。

  沒法子呀,自家殿下都變了,他就只能跟著變,殿下要玩,他就去學玩的玩樣,殿下要做事,他就也得有個做事的章程。

  總不能最後,連陶澤那王八蛋都比不過吧,而且他這幾個月來在宮中行走,誰見了他都會客客氣氣的打招呼,就是各監各司的少監少使及女官們都是如此。

  原先可是都把他當個屁的,不,人聞著屁人還會捂鼻子皺眉頭呢,原先在他們眼中他是連屁都不如的,跟路邊的一粒沙子兒差不多。

  可現在一切都不一樣了,甚至有兩個原本看不上他的宮女,都主動來找他,說是想搭個伴兒…

  可惜呀,他現在已經看不上小宮女了,怎麼著,也得尋個女官才對得起自己。

  朱載圳可不知道張興這屁大點功夫,腦子裡轉了多少想法,坐下練樁功時,看到張興在,就隨口問道:「宮裡近來有什麼事情?」

  張興忙收斂心神,躬身答道:「回殿下的話,奴婢昨日聽說,司禮監麥掌印、內官監高公公,牽頭黑山會眾內侍,自捐俸祿賞賜,購置了七十畝香火田。

  準備重修褒忠祠,並補建護國寺的殿宇廊廡、圍牆神道,規整黑山宦官公墓。」

  剛鐵祠黑山會?什麼來路?」朱載圳眉頭微挑,有些疑惑,這兩個名字他並不熟悉。

  宮中竟突然出現他不熟悉的組織,這讓他頗感意外。

  「這……奴婢不知當不當說。」

  張興猶豫了一下道:「不是什麼隱秘事,只是怕污了殿下的耳朵,宮裡年長些的人都知道這回事。」

  「說。」

  張興即刻躬身答道:「回殿下,據說剛鐵乃是成祖爺時隨駕靖難的忠宦,一生忠勇,是我輩內官世代供奉的先祖神位。

  至於黑山會便是由歷代二十四監的諸位公公牽頭組織的,他們會自捐俸祿賞賜,購置香火田。

  入會的宦官身故之後,會裡會將其體面下葬,春秋致祭剛鐵,歲時祭拜,並設僧守祠寺,使香火不絕。

  說這話時,張興的語氣包含羨慕與推崇,顯然他不是那個黑山會的人,那就是有門檻了,而且不低。

  朱載圳狀似隨意地問道:「入這黑山會,需要什麼條件?」

  張興連忙點頭:「殿下明鑑,確實有森嚴規矩,尋常剛入宮的小火者、打雜淨軍,根本沾不上邊,品級低微、無根無底,連遞交名帖的資格都沒有。


  唯有二十四衙門有職銜、有資歷的中層內侍,攢得出義會份子銀,再由資深公公引薦擔保才行。」

  「會裡管事一般是誰擔任?」

  張興想說肯定是司禮監掌印,可他確實不太清楚,怕說錯了。

  就在這時馬德昭走進來開口道:「一般是由司禮監掌印擔任,但也有東廠太監及內官監、御馬監掌印擔任的例子。」

  朱載圳看著大伴沒有說話,馬德昭跪下行禮:「奴婢原先沒與殿下說過,是想著這些骯髒人的事,不值得入殿下之耳。

  昨日聽到消息時,又想著打聽打聽具體情況,再告知殿下,這都是奴婢自作主張,請殿下責罰。」

  見馬德昭如此,張興也差點嚇跪下了,但他還是強撐著沒動,現在跪下,可就是在給大伴上眼藥了。

  馬德昭心中也在後悔,本就應該先提一嘴的,只是他心中有角落還是把殿下當成孩子,不想讓這種結會、立門檻、拉幫結派的奴婢勾當髒了殿下的心。

  …………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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