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五章 後續(加更)
「吏部尚書丟了啊。」嚴世蕃神情有些凝重,他站在廊下,不遠處是繼妻柳氏抱著他剛一歲多的的嫡長子。
在外人眼中,這是他唯一的孩子,但其實他還有一個養在外面的庶子,就連老父親都不知道。
因為他不是那麼能確定,那孩子是自己的,還是那女人丈夫的,得過幾年長開了看看像不像,若是像他,再接回來不遲。
管家繼續道:「還有一件事,黃秉筆傳來信兒,說聖上體恤嚴閣老,允您入西苑直廬侍奉。」
「哼,一個吏部天官,就換一個解禁入直?」
管家沒有應聲,嚴世蕃也沒再說什麼,雷霆雨露由不得挑啊。
「下去吧。」
「是。」
嚴世蕃沒有太過在意,呵,吏部尚書,聞淵那老東西不是尚書?
權,不是坐上去就有的,還得靠自己爭,現在不過就是那個位子上的屁股換了個更臭更麻煩的而已。
片刻後,柳氏抱著孩子走了過來,嚴世蕃接過兒子舉了舉,孩子被嚇的掙扎哭叫,柳氏立刻又把孩子搶了回來,轉頭就要走。
嚴世蕃眼中閃過幾分怒意,但還是緩緩收斂了,自己這個妻子,乃是安遠侯柳珣之女,出身將門心高氣傲的。
他倒不是怕柳家,只是妻子終不是妾室,是他的臉面,自己打自己的臉,不體面。
而且鬧到老娘那去,自己又要跪祠堂。
「回來。」
柳氏轉過身看著他,顯然沒正事兒,她還得走。
「好事兒!」嚴世蕃只得自己走上前道:「你不是總怨我與仇鸞走得近,這回我給你個准信兒,定為岳父報折辱之仇。」
柳氏有些不信,她撇嘴道:「哼,我還不知到你,姓仇的只要還能給你送銀子,你才不會把他怎麼樣。」
當年是有一樁舊事,嘉靖十八年時,朝廷要討伐安南,就命仇鸞為欽差總兵,其抵達兩廣,企圖憑藉敕書逼迫柳珣身穿戎服,匍匐覲見。
兩人同是侯爵,同是總兵,一者是外來欽差,一者是本地總兵,有主次但絕無跪拜之理,柳珣自然拒絕。
如此僵持,自然是誰也奈何不了誰,只能上奏互劾,仇鸞告柳珣抗旨不尊、傲慢無禮,柳珣告其凌辱勛臣、越權無理。
柳家久鎮兩廣,熟稔土司、海防、安南邊境軍務,不可能撤換,嘉靖本意,是讓仇鸞來混點功勳,沒想到這傢伙真敢奪權。
結果自然是皇帝斥仇鸞輕傲,召還回京,改命柳珣掛征夷副將軍印,接掌南征軍務。
雖然算是贏了,但柳家一直深以為恥,但因仇鸞在大禮儀有功,皇帝頗為寵信,一直沒機會報仇雪恨。
嚴世蕃與柳氏如此針鋒相對,也是從他把仇鸞從大牢撈出來後。
「這什麼話,那白花花的銀子總不能不要吧?現在仇鸞估計也掏不出太多了,過幾日我便讓錦衣衛搜羅他點罪證呈上去,到時候關進詔獄了,保他活不過三天!」
柳氏聞言面容柔和了許多,自己夫君有千般不好,貪財好色暴戾嗜賭,但唯就一點,還不會騙她。
「那便好,如此我尚能告慰我父在天之靈。」
嚴世蕃湊上前攬住妻兒:「那邊的活兒多著呢,到時候讓你挑幾樣。」
「大可不必。」
詔獄即北鎮撫司下面的牢獄,設在地下,常年潮濕寒冷,水火不入,疫癘之氣充斥囹圄,便是不上刑,犯人也熬不了太久。
若是上刑,先是標配五件,木枷鎖頸,終日不卸,鐵鏈鎖足,寸步難行,楊木大棍,皮開肉綻,夾手指,指骨碎裂,夾小腿,骨斷殘廢。
另外彈琵琶、梳洗、紅繡鞋、一封書等等酷刑,在哪裡面,弄死一個人要比弄死一隻雞還容易。
兩人分開,嚴世蕃抱著孩子,柳氏伸出手,替他整了整衣領上微微歪斜的盤扣,動作很輕。
然後她將孩子重新抱回來,這回沒有轉身就走,而是站在廊下,與他並肩站了片刻。
「聽說吏部……」她忽然開口。
嚴世蕃抬起手,沒讓她說下去:「外頭的事,你不用管。」
柳氏沉默片刻:「那就說家事,我…好像又有了。」
嚴世蕃聞言大喜,無論嘴上說的多不在意,可心裡怎麼可能一點不在乎子嗣。
好好好,夫人辛苦,為我嚴家開枝散葉,你想要什麼儘管說,為夫絕不還口!
「我沒什麼想要的,只盼你和孩子平平安安,德球…算了,你也不聽我的。」
嚴世蕃笑容滿面,只是殷勤的領著夫人往庫書房去,昨日又到了幾件珍品,原是打算送到景仁宮靖妃娘娘那邊,但現在看只能再搜羅搜羅了。
……………
「叔大,徐部堂調任吏部尚書,這真是天大的幸事啊!」
同為庶吉士的殷士儋興沖沖的來到張居正案前,語氣亢奮欣喜,聲音清亮,整個庶常館內的同僚盡數聞聲側目。
「真的?正甫你沒開玩笑吧?」
沒等張居正說話,其餘庶吉士便興奮的站起身,湊過來連連打聽。
「是真的!」殷士儋滿臉通紅,不知是激動還是走得太急,「方才禮部吏部都傳來了消息,千真萬確!」
「國家之幸啊!」
「徐部堂掌銓,我等便可一掃吏治之弊病。」
張居正臉上也露出幾分笑意,但他也敏銳的覺察到,事情發生的如此突兀,必是出了什麼事。
而近來唯一的變數,就是景王?
景王的動作竟然已經可以影響到六部尚書了嗎?
張居正看了看自己書案上已經寫好的奏疏,無論如何,都先要試一試吧。
「如此,肅卿兄和孟靜兄想來也很快就能調回來了。」
「若如此,那兩位可真是好運,等於是平白去了南京遊玩一趟。」
「聖上英明,自不會委屈忠臣。」
眾人散開各自與知交好友慶祝這難得的勝利,殷士儋則是拉著張居正到廊下。
「叔大,今日還有一樁事,六科有官員上奏,說是建議裕王儘早選妃,以保大明江山後繼有人。」
張居正微微皺眉:「只提了裕王殿下?」
二王年歲相當,只差了月份而已,選妃這等事,縱有先後,籌備應是一起才對。
「是啊。」殷士儋被這麼一問也感覺有些不妥了,裕王畢竟還不是太子,這樣提,恐怕又要惹得陛下不滿了。
……………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