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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二章 淑寧

  而如此大費周章,貴妃娘娘顯然培養的不是一個普通的皇子妃,是一個將來能站在太子身邊、替他分擔、替他籌謀、替他守住東宮,甚至將來可能會母儀天下的女人。

  而如今太子薨了,那個姑娘還在。

  朱載圳垂著眼睛,沒有立刻說話,奪嫡當中,一個好隊友的重要性不言而喻。

  他本沒指望自己的妻子能成為臂助,祖制在那裡,能選的範圍就那麼窄,選出來的多半是小門小戶的女兒,規矩是有的,見識是缺的,能管好後宅便算稱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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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可現在峰迴路轉。一個被培養了六年的姑娘,一個原本要成為太子妃的女子,一個被七八位尚儀局女官調教過、無可挑剔的人。

  他端端正正地行了一禮,這份禮,要比方才的那些書信名錄重要得多。

  那些人他自己也能拉攏,但一個好的妻子,一個有見識有氣度有能力有智慧的妻子,是實在可遇不可求的。

  原本要憑運氣的事,現在變成保底了,可喜可賀。

  想來若是他沒答應要為太子過繼子嗣延續香火,貴妃是絕對不會把這個原本該是屬於太子的姑娘許給他,多半是要在死前,將那姑娘也帶下去見兒子的。

  王貴妃見他如此,便知道他同意了,可她心中卻沒什麼高興的,只是聲音沙沙的道:「她閨名叫淑寧,趙淑寧,她父親是秀才,書香清流人家,也符合祖制。」

  「兒臣記住了。」

  淑寧,很美好的名字,淑質有德,一世安寧。

  只是不知道,什麼時候才能見一見,看看隊友到底是個什麼樣的人。

  不過朱載圳想了想還是作罷,這件事說到底是違制的,雖然不知道貴妃是如何安排,但若是被人知道,他們提前見過,那便麻煩了。

  王貴妃不知道朱載圳所思所想,只是繼續道:「我也有許多年未曾親眼見過她了,只記得原先瘦瘦小小的。

  女官們教她規矩,教她讀書,教她寫字,教她理帳,教她怎麼管人,教她怎麼看人,教她怎麼與人來往。

  她學什麼都快,快得女官們都有些怕她,不是怕她聰明,是怕她聰明得太早了,好在她也學會了藏拙。」

  朱載圳的眉毛上楊了一下,藏拙,一個聰明的姑娘,學會了在應該笨的時候笨,明白了世人並不想看見一個太聰明的女人。

  這不是聰明,這是智慧,聰明是學得快,智慧是知道什麼時候不該學得太快。

  名單上的七八個人,是他可以用的刀,但這個姑娘,不是刀,或許能成為他的手,可以為他把持諸多好刀,讓它們藏鋒斂息,在關鍵時候露出鋒芒一擊致命。


  「去吧,我會安排好的,本來也早就準備好了。」

  貴妃已經倦得快說不出話了,只稍一鬆弛,眼角迅速流出淚來,她仿佛沒有任何感覺了:「你母妃該等急了,回去告訴她,我沒有為難你。」

  朱載圳又行了大禮才退出來,出來後只見尚宮趙靜嫻向他行了一禮然後領著宮婢進去侍奉。

  朱載圳走到靖妃身邊低聲叫道:「母妃。」

  「娘娘說了什麼?」

  「兩件事。」朱載圳剛要開口一一說出就被靖妃打斷。

  「你都答應了?我與娘娘相交十餘年,知道她記掛的事情。」

  朱載圳點點頭,靖妃鬆了口氣:「你答應她的事,也是娘想讓你替你皇兄做的事。」

  「但娘不能說。」她停頓了一息:「她不是你的母妃,她可以說。」

  …………

  「叔大,這次你可不能不去啊!」

  張居正有些無奈的看著眼前的同年,其為刑部廣東司主事,姓王名世貞,字元美。

  「元美,我真有事要做,實無閒情逸緻與你去喝酒。」

  王世貞皺眉看向他道:「真有事?叔大,李攀龍、李孔陽、謝榛等名士齊聚,我等欲一起結社,談文論詩,這機會可難遇。」

  張居正心志篤定,即便聽聞這幾位近來以詩文攪動士林風潮的名字,也未曾有半分動搖。

  那些人主張文必秦漢、詩必盛唐,個個性情狂狷,在他看來,實難引為良師益友。

  而且詩文小道,焉能救治國家弊病。

  見張居正執意不肯前往,王世貞臉色微沉就要拂袖而去,但卻被張居正一把拉住衣袖。

  王世貞只當他是心生悔意,當即高傲地揚著頭,語氣帶著幾分矜傲:「呵,叔大,若非看在你我同科進士的情分上,這詩社便是你想進,也未必有資格。」

  「詩社我便不去了,只是元美,刑部近來事務如何?」

  「哎呀,左右不過那些事,你不去就快放手,別誤了我的事。」

  「哎呀,與我說說。」

  王世貞有些後悔來找他了,左右張望也沒瞧見誰能幫他脫身,使勁掙脫了一下,發覺自己遠沒有張居正力氣大,而且再掙扎這新制的華服就要破損了。

  「鬆手,要壞了!」

  張居正沒有鬆手,他攥著王世貞的袖口,指節微微泛白,臉上卻帶著笑,那笑容不深不淺,恰到好處,既不讓王世貞覺得被冒犯,也不讓他覺得可以輕易脫身。


  這是他入翰林這三年學來的本事,庶吉士雖然清貴,卻是個熬人的地方,熬的不是學問,是性子。

  你學問再好,性子熬不住,便是一塊淬了火卻回火不足的鋼,看著硬,一折就斷,好在他熬過來了。

  「元美,」他的聲音不高,帶著一種同年之間特有的親昵,像是不經意間提起,「聽說刑部最近接了樁案子。」

  王世貞的眉頭皺得更緊了,他來找張居正是去喝酒論詩的,不是來談公務的。

  但張居正的手還沒鬆開,同年就是這點麻煩,科舉場裡一起滾過來的,情分說深不深說淺不淺,真翻了臉,傳出去不好聽。

  他強耐著性子問:「什麼案子?」

  「李維行的案子。」

  王世貞的臉色變了,不是那種大驚失色的變,是笑意從嘴角褪去、眉頭從皺緊變成鎖死、嘴唇從微張變成抿緊的那種變。

  變化很細微,但張居正看見了,他攥著王世貞袖口的手指又收緊了一分。

  ……………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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