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9章 萬年木心
第149章 萬年木心
向千戶繼續開口：「咱們鷹狼衛武庫里還壓著幾架火神弩，這玩意兒威力巨大，一旦陣型鋪開，便是築基後期的修士，被正面射中也要受傷————」
夏冬端對於火神弩的底細自然絕不陌生。當年在虎丘洞府外，孤月真人引動天地異象開闢紫府時，向千戶等人便在陣外動用過一次火神弩來攔截黑蛛法王。
雙方接下來商議了詳細事宜，最後夏冬站起身來，準備告辭。
他摸出兩張靈光內斂的真符，輕輕放在一旁的茶几上。一張水氣氤氳，一張生機盎然。
「向大人，那枚生生造化丹價值不菲。我這人，向來不願白拿好處。這兩張水系與木系真符，便留給向大人防身用吧。」
真符這玩意兒，哪怕以向千戶的路子，平日裡也極其難搞。這種底牌對他而言，自然是多多益善。
更重要的是，夏冬此番回禮，傳遞出了極為明確的善意。兩人之前的隔閡，在這一來一往間，算是真正揭了過去。
「夏特使太客氣了，那本官便厚顏收下。」向千戶收好真符，雙手抱拳，將夏冬一路送出千戶所大門。
回到內廳，向千戶獨自坐在太師椅上，緊繃的脊背終於鬆弛下來。他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袖口，心中卻不由自主地掀起了驚濤駭浪。
夏冬隨手就能送出兩道真符，連眉頭都不皺一下，這說明他手裡絕對不缺這種稀缺資源。
一個築基的修士，底蘊怎會如此深厚？難道是他背後掛靠的杞國公府在暗中發力？
向千戶端起已經微涼的殘茶，輕抿了一口。杞國公府早已沒落，哪裡還有這份財力底蘊去支撐一個旁支子弟揮霍？
茶水入喉，向千戶的動作猛地一頓，腦海中忽然閃過一樁深埋多年的皇家秘聞。當年廢太子宮中遭遇大清洗，一直有傳言，有一名懷孕的宮女，被東宮一位內衛死死護著逃了出去————
那內衛似乎姓姒，乃是杞國公府的旁支————
據他所知，夏冬雖然道籍在杞國公府，但夏冬也不姓姒啊，如今杞國公府也沒讓他認祖歸宗改姓回來————
向千戶心中思緒起伏，不過，他很快又搖了搖頭，將盞中殘茶一飲而盡。
當今陛下昔年服用過前國師許真人的秘方，龍體康健，膝下生了不少皇子。
夏冬就算真的是廢太子後人，這輩子也沒法光明正大地認祖歸宗。退一萬步講，就算認祖歸宗了，還有那麼多如狼似虎的叔伯在盯著儲君的位置，怎麼可能輪得到一個流落民間，未錄入皇家玉蝶的野孩子？
但轉念一想，廢太子當年底蘊何等深厚。即使他的勢力早就被陛下清洗過一遍，但百足之蟲死而不僵，留下一些常人難以想像的餘蔭和資源，也實屬正常。
這就完全解釋得通，夏冬為何能年紀輕輕便擁有如此可怕的實力與底牌，甚至得到孤月真人的青睞。
向千戶放下茶盞，瓷器與木桌碰撞出一聲脆響。
他收起那些亂七八糟的心思，伸手用力拍了拍官服上的褶皺。
像夏冬這種背景深不可測、實力強悍且殺伐果決的活閻王，即使自己攀附不得，也絕對、絕對不能得罪分毫。
他現在幾乎已經猜到，姜橫的死，必定和夏冬大有干係。
可這能說出去嗎？
三日後，南疆密林深處。
夏冬帶著秦婉與裴紅綾，如約抵達大墓外圍的營地。
向千戶早已率領大批鷹狼衛精銳列陣等候。這一次，為了確保萬無一失，向千戶可謂是徹底掏空了府城千戶所的家底。
一排排散發著森冷金屬光澤的軍用機械以及火神弩架設在陣前，弩箭上篆刻的爆裂符文閃爍著微光。
重甲步卒手持巨盾，列成嚴密的銅牆鐵壁。在隊伍的最前方，還牽著十幾頭體型猶如牛犢、渾身披著黑鱗的靈犬。
這些靈犬嗅覺極其敏銳，專用來在陰氣極重、陣法密布的大墓中探路避雷。
「夏特使，您看這陣仗，可還能入眼？」向千戶大步迎上前，語氣中透著十足的底氣。
夏冬微微頷首：「兵強馬壯，準備得十分妥當，向大人費心了。」
大軍隨之開拔，浩浩蕩蕩地湧入陰冷幽暗的大墓通道。
作為主事官，夏冬與向千戶自然不需要像底層士卒那般頂在最前面去衝鋒陷陣。兩人安坐於中軍的寬大步輦上，周圍被精銳緹騎圍得水泄不通。
這就是身居高位、身披官皮的最大好處。前方哪怕機關重重、兇險萬分，自有下面的人去蹚雷拼命。而最終平定大墓、剿滅邪祟的頭等功勞，卻必定是穩穩落入他與向千戶的囊中。
大軍推進得極其穩健。這幾日裡，在靈犬的敏銳探查與火神弩的絕對火力覆蓋下，鷹狼衛步步為營。大墓外圍那些被木魈操控的倀鬼和藤蔓精怪，連靠近中軍的資格都沒有，便被密集的弩箭和術法絞成了碎渣。
隨著隊伍不斷向地底深處壓進，四周的墓道越發寬闊，空氣中瀰漫的草木腥氣與化不開的血腐味也越來越濃重。
「報！前方通道到底，發現主墓室！」一名前鋒斥候飛奔折返，單膝砸在石板上大聲稟報。
夏冬放下茶盞，與向千戶同時起身，在重重護衛下邁步向前。
穿過一段坍塌的石門，眼前的空間豁然開朗。這根本不是尋常的墓室，而是一處被徹底掏空的山體腹地。而在腹地正中央，赫然是一個方圓數十丈的巨大血池。
腥稠的鮮血在池中不斷翻滾冒泡，無數粗壯如蟒蛇般的暗青色根須從四面八方的岩壁蔓延而來，深深紮根在血池之中，貪婪地吞咽著血水。
在根須交匯的血池正中心，隱約能看到一尊由扭曲枯木凝聚而成的人形輪廓，正隨著血池的律動而發出詭異的呼吸聲。
鷹狼衛隊伍中，一名隨軍的白須陣法師快步擠到陣前。他手中的羅盤指針正瘋狂打轉，甚至發出了不堪重負的咔嚓聲。
他死死盯著血池周圍那些由白骨和靈石堆砌而成的古怪陣紋，雙手止不住地哆嗦，聲音陡然拔高，透著掩飾不住的驚恐：「奪舍大陣！大人，這是古籍上記載的奪舍大陣！」
向千戶聞言，「不好！」
他瞬間反應過來其中的關竅，「這木魈根本不是什麼天地自然生養的精怪！它是被人為圈養在這裡的！這是有人想用無數散修的血肉來催熟這怪物，藉此奪舍重生，亦或是煉製出一具分身！」
夏冬心中一凜。姜橫死在這座大墓里，加上眼前這令人毛骨悚然的邪惡布置，說明早有人在利用大墓做文章，其圖謀之大遠超他們的預料。
「向大人，不能等它成了氣候，立刻動用火神弩，轟碎那座陣法！」
向千戶一把抽出腰間佩刀，直指前方的血池，厲聲大喝：「弩陣上前！給本官放箭！」
伴隨著令人牙酸的弓弦緊繃聲，數架火神弩同時激發。粗如兒臂的特製精鋼弩箭撕裂空氣，帶著爆裂的符文光芒，狠狠砸入血池中央的奪舍大陣之中。
「轟！轟！轟！」
震耳欲聾的爆炸聲在山體腹地迴蕩，血水被炸得漫天飛濺。
那些由白骨和靈石堆砌的陣紋在狂暴的衝擊力下寸寸碎裂，原本生生不息的血氣循環瞬間被強行截斷。
「全軍衝殺，術法封路！」向千戶提刀怒吼，大批鷹狼衛精銳如同潮水般湧入墓室，密集的法術與箭矢朝著血池中央鋪天蓋地地覆蓋過去。
血池中央，那尊原本人形輪廓模糊的木魈發出一聲悽厲刺耳的嘶吼。隨著陣法被毀，它樹皮般的面部劇烈蠕動，竟硬生生擠出了一張陰沉、扭曲的人類面孔。
那張人臉張開嘴，發出不似人聲的咆哮，似乎想要強行操控木魈的軀體反擊。然而，陣法被毀導致奪舍的進度被生生打斷，木魈本體那股狂暴且混沌的草木意識開始瘋狂反撲。
一時間，木蛸巨大的身軀在血池中劇烈翻滾，粗壯的藤蔓不受控制地四處抽打，人臉與木蛸本身的意識為了爭奪軀體的控制權，徹底陷入了慘烈的內耗。
向千戶緊握刀柄，死死盯著那張散發著濃郁死氣的人臉，他猛地轉頭沖夏冬大喊：「夏特使，當心！這是巫鬼道的秘術！」
向千戶一邊揮刀斬斷一根抽來的藤蔓，一邊語速極快地提醒：「這怪物臉上的，很可能是巫鬼道金丹真人的分魂！」
夏冬清楚，按理說，分魂這種秘術，一般而言，唯有元嬰期的老怪物才能施展，但巫鬼道手段詭異，哪怕是金丹層次，也能靠著邪法強行割裂神魂！
他冷哼一聲，知道不是留手的時候，如果讓對方成功奪舍，後果不堪設想。
夏冬周身瞬間爆發出真意境的狂暴氣血，身形如同炮彈般沖天而起，直接越過鷹狼衛的陣線。
他毫不留手，雙掌齊出，實質化的「降龍」武道真意化作剛猛無匹的龍形氣勁，配合著漫天砸落的
法術和火神弩箭，結結實實地轟在木魈那張扭曲的人臉之上。
在外界連綿不絕的毀滅性打擊下，加上內部爭奪控制權的劇烈撕扯，木魈終於達到了崩潰的臨界點。
那道巫鬼道的分魂發出一聲絕望而怨毒的慘嚎。
奪舍失敗，天地間冥冥之中的天道反噬轟然降臨。
無形的法則之力瞬間將那道金丹分魂碾成虛無，而木魈那龐大堅韌的軀體也隨之寸寸炸裂，化作漫天飛舞的朽木殘渣。
夏冬心裡暗自可惜，剛才的天道反噬來得太快，而目嚇人。他猶豫了一下，沒有趁機抓走分魂交給青銅古鐘煉化，免得被天道反噬之力波及。
好在，還有這玩意兒。翻滾的血池逐漸乾涸，待塵埃落定，原本木魈盤踞的中心位置，留下一塊拳頭大小、散發著濃鬱勃勃生機與純粹木相靈氣的青色晶體。
夏冬大步上前，伸手將那塊晶體撿起。
他掂量了一下，感受著其中蘊含的恐怖生機，轉頭向千戶說道：「向大人，這萬年木心對我的修行大有裨益，夏某就不客氣了。至於這墓里的其他物件，全由向大人與弟兄們收攏便是。」
向千戶聞言，緊握刀柄的手立刻鬆開，大聲應道：「夏特使這是哪裡話，今日若無您出手，咱們弟兄怕是要折損大半。這萬年木心理當你拿！」
危機解除，鷹狼衛開始井然有序地打掃戰場。
夏冬知道這只是陽墓，底下還有一座陰墳。可是如今情況不明，他也不想留在大墓里，免得橫生枝節。
正拉著兩女跟向千戶告辭，準備離開之時。
夏冬體內的玄冥真水躁動不安，一股莫大的牽引之力落在他身上。
而此時大墓轟隆隆作響，居然被一股無形的力量封禁，開始崩塌。
「去陰墳。」夏冬幾乎不假思索，帶著兩女不往外走，反而往更深的地底走。
而通往地底陰墳的通道，正是血池。
這也是夏冬玄冥真水感受到的那股莫大牽引之力的源頭。
夏冬的靈覺告訴他，若是現在往外走，反而非常危險。
在水行法意的真元加持下，夏冬撐開避水護罩，和兩女進入血池，不知過了多久，終於再度腳踏實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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