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煉丹
一個月後。
虎丘山深處,張平洞府。
外洞那頭青黑色的妖蛇依舊慵懶地盤踞在斷崖下。
它自然不知道,在自己龐大身軀所守護的洞穴深處,還隱藏著一間設有隱匿陣法的石壁密室。
任何人想要從正面硬闖,都得先過它這尊兇悍的「門神」這一關。
而夏冬,此刻正通過那條隱秘的水下暗道,悄無聲息地潛入了密室之中。
密室中央,如今赫然矗立著一尊足有一丈來高、三足兩耳的青銅煉丹爐。
為了把這個龐然大物弄進來,夏冬可謂費了九牛二虎之力。
這是一尊下品法器級別的丹爐,雖然品階不高,但因為是特殊的輔助類法器,價格不菲。
它最大的缺點就是無法像傳說中的仙家法寶那樣隨意變大變小。
在修仙界的常識中,想要能隨意收放大小的法器,起碼得是極品法器。而在法器之上的「靈器」,則必須是成功開闢了「紫府」的大修士才能煉製出來。
根據夏冬目前得到的修仙知識,開闢紫府,乃是通往「化神」的入場券。
若是沒有成功開闢紫府,哪怕也能結丹,此生的盡頭也就是元嬰期了。
夏冬看著這尊巨爐,心中暗自感慨。他那個從張平骸骨處得來的儲物囊,內部空間不過三尺見方,根本塞不下丹爐。
丹爐的大小和品階無關。
相反,正因為品階較低,所以反而要製作得比較大,才能讓功能齊全一些。
其實,儲物囊在如今資源匱乏的修仙界是十分珍貴的物件,尋常散修根本不敢奢望,一般只有鍊氣後期的修士才配擁有。
但棲霞仙宗畢竟底蘊深厚,加上如今招收的內門弟子越來越少,秦婉僅僅突破到鍊氣四層,孤月真人便賜下了一個空間足有一丈二尺出頭的儲物囊,剛好能裝下這尊丹爐。
夏冬自然不會在秦婉面前暴露自己已經修出法力和神識的秘密。他從秦婉手中接過丹爐後,硬是靠著自己的驚人神力以及御風術的作用,將其帶到虎丘山,再一點點從水下暗道生生拖進了密室。
好在,東西總算是置辦齊了。
這一個月來,夏冬通過何家的藥材渠道,悄悄收集齊了煉製「聚氣丹」所需的絕大部分輔藥;而那幾味真正蘊含靈氣的主藥,則是拜託秦婉從仙宗坊市里搞到的。
萬事俱備,夏冬深吸一口氣,開始了他人生中的第一次煉丹。
他將購買來的「靈柴」投入丹爐底部,擒龍手一搓,靈柴便點燃了。
騰!
幽藍色的火焰瞬間竄起,密室內的溫度驟然升高。
夏冬在真正開始煉丹後,才深刻體會到《基礎煉丹經》上所說的「控火乃丹道之魂」是什麼意思。
這其中的困難,簡直令人髮指。
首先便是對火候的精微掌控。
夏冬不僅要用神識感知爐溫,還要分心二用,以法力操控丹爐下方的通風口,精準地控制風力,以此來調節火勢。
風大一絲,靈柴燃燒過猛,藥材瞬間化為灰燼;風小一毫,火力不足,藥材的藥性便無法完全被激發出來。
夏冬的神識如同一張無形且細密的巨網,將整個丹爐里里外外完全籠罩。
「第一味,紫蘭葉。」
夏冬心念一動,以神識包裹著一株紫色的靈草投入丹爐。在神識的細緻操控下,火焰瞬間將其吞沒,夏冬必須在藥葉化為灰燼的前一剎那,用神識強行將淬鍊出的那一滴深紫色的藥液精華剝離出來,懸浮在丹爐半空,同時剔除掉所有的雜質廢渣。
僅僅是提純這一味主藥,就耗費了夏冬極大的心力。
緊接著是第二味、第三味……輔藥。
隨著丹爐內懸浮的藥液越來越多,最危險、也是最困難的「融丹」步驟到來了。
不同的藥草屬性截然不同,有的屬火,有的屬水。將它們強行糅合在一起,非常困難。
嗤嗤嗤!
當兩滴藥液在神識的擠壓下剛剛接觸,丹爐內便傳出劇烈的排斥聲,狂暴的靈氣波動險些衝破了夏冬的神識封鎖。
「壓住!」
夏冬咬緊牙關,神識如同兩隻無形的大手,死死地捏住那些狂躁的藥液,一邊用火焰灼燒尋找它們的平衡點,一邊強行將它們揉捏融合。
他的大腦傳來陣陣刺痛,這種對神識極限的微操和拉扯,遠比制符時還要劇烈十倍。
就在藥液即將融合出丹形的一瞬間。
爐底的靈柴突然爆開一個小小的火星,導致局部溫度產生了一絲極其微小的波動。
就這一絲波動,原本勉強維持平衡的藥液瞬間失控。
砰!
丹爐內發出一聲沉悶的炸響。
一股刺鼻的焦糊味順著丹爐的排氣孔噴涌而出,瀰漫了整個密室。
失敗了。
夏冬渾身猶如從水裡撈出來一般,脫力地靠在冰冷的石壁上,調勻呼吸。
看著爐底那一灘焦黑的廢渣,夏冬苦笑之餘,心底也升起一陣明悟。
若非他機緣巧合提前修煉出了神識,並且達到了鍊氣五層的強度,又通過制符淬鍊神識,增強了神識的韌性。
不然的話,這種難度極高的細活,尋常武者或者低階修士,哪怕是給他一萬年,也絕對煉不出一爐丹藥來。
難怪修仙界常說,「修仙百藝,皆以神識為基」。
無論是畫符、布陣、煉器還是煉丹,脫離了神識的精微掌控,一切都是空談。
「再來!」
夏冬並沒有氣餒,稍作調息恢復後,再次抓起一把靈柴,毅然投入了那尊巨大的青銅丹爐之中。
密室之內,刺鼻的焦糊氣味已經濃郁得幾乎化不開。
不知道失敗了多少次。
夏冬盤膝坐在巨大的青銅丹爐前,眼底布滿了細密的血絲,連日來的不眠不休,讓他的神色透著一絲深深的疲憊。
煉丹的消耗,遠比他預想的還要恐怖。
秦婉替他弄來的主藥,以及何家搜羅來的輔藥,在這一個月里如同流水般化為了爐底的廢渣。
那些靈柴更是燒得只剩下最後寥寥幾塊。
每一次「炸爐」或是藥性衝突導致的失敗,都在極限壓榨著他的法力與神識。
若不是有《長春行炁訣》凝練出的先天之「炁」時刻護持臟腑、反哺心神,他恐怕早就心力交瘁、走火入魔了。
「還剩最後三份材料的量。」
夏冬深吸一口氣,沒有急於動手。
他閉上雙眼,運轉長春行炁訣,讓體內沸騰的氣血與法力徹底平復,進入那種古井無波的「胎息」狀態。
待到精氣神再次攀升至巔峰,他猛地睜開眼,擒龍手的勁氣彈指而出,幽藍色的丹火再次於爐底熊熊燃起。
鍊氣五層的神識猶如一張密不透風的大網,瞬間將丹爐內部的每一個細微角落死死掌控。
「紫蘭葉,去!」
「百年血參,去!」
「銀月草……」
夏冬有條不紊地將一株株藥材投入爐中。
經過了前面多次的失敗,他閉著眼睛都能精準把握每一味藥材的熔點與藥性剝離的契機。
提純、去雜、懸浮。
很快,丹爐半空中便漂浮著十幾滴色彩各異、散發著精純藥香的液滴。
最艱難的「融丹」步驟再次降臨。
夏冬屏住呼吸,神識化作無數極其細微的觸手,小心翼翼地牽引著這些屬性衝突的藥液相互靠近。
嗤嗤嗤!
藥液剛一接觸,劇烈的排斥力再次爆發,丹爐內的靈氣瞬間變得狂躁起來,隨時都有炸爐的危險。
「給我壓下去!」
夏冬咬緊牙關,識海中的神魂之力毫無保留地傾瀉而出。
他一邊用神識強行將那些狂躁的藥液揉捏在一起,一邊極其精微地控制著爐底的火焰,時而武火猛攻,時而文火慢熬,在極端的衝突中尋找著那一絲微妙的平衡點。
汗水順著他的臉頰滑落,滴在滾燙的石板上瞬間蒸發。
一炷香、半個時辰、一個時辰……
隨著爐底最後一塊靈柴逐漸化為灰燼,丹爐內那團不斷扭曲、掙扎的混合藥液,終於在神識與火焰的雙重淬鍊下,漸漸停止了躁動,融合成了均勻的一團。
「凝!」
夏冬雙手猛地結出一個法印,丹田內僅存的玄陰法力盡數打入丹爐之中。
嗡。
伴隨著丹爐內傳出一聲沉悶而奇異的嗡鳴,原本狂暴的靈氣瞬間內斂。
一股有別於草藥清香、極其醇厚的丹香,猛地從丹爐的排氣孔中噴涌而出,將密室內的焦糊味一掃而空。
成了!
夏冬顧不得擦去額頭的汗水,猛地站起身,袖袍一揮,沉重的青銅爐蓋轟然移開。
他探頭望去。
只見巨大的丹爐底部,靜靜地躺著三枚只有黃豆大小的丹藥。
這三枚聚氣丹,並非像秦婉給他的那般圓潤通透、帶有雲紋。它們的色澤顯得有些灰暗,表面甚至坑坑窪窪,散發的靈氣波動也頗為駁雜。
「品質非常一般,只能勉強算是成丹,連下品里的優良都算不上……」
夏冬將其拈在指尖,仔細端詳了一番,嘴角卻忍不住大幅度地上揚,最終化作一陣極其暢快的低笑。
他做到了!
他已經硬生生跨過修仙百藝中最難的丹道的門檻。
這幾枚丹藥醜陋與否、品質如何,對現在的夏冬來說根本無關緊要。因為,就在成丹的那一瞬間。
「鐺!」
識海深處,那口久違的斑駁青銅古鐘,發出一聲直擊靈魂的清越鐘鳴。
天賦:一證永證。
剛才那長達數個時辰的煉丹過程中,每一次火候的微調、每一分神識的入微壓制、每一種藥性融合的完美契機……如同刀刻斧鑿一般,被青銅古鐘強行烙印在了夏冬的神魂與肌肉記憶的最深處。
從這一刻起,煉製聚氣丹對他而言,不再是需要碰運氣的摸著石頭過河。
只要他還有材料,這套煉丹流程就會被他完美復刻。
隨即,夏冬將這三枚意義非凡的「劣質」聚氣丹裝入玉瓶。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