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斂息與制墨
夏冬將那張散發著微弱青光的御風符妥善收好,沒有停歇,再次提筆蘸墨。
因為一證永證的緣故。
他接下來的動作宛如行雲流水,不再有絲毫的凝滯。
第二張,成。
第三張,成。
第四張……
隨著一張張空白靈紙被畫滿繁複的硃砂符文,夏冬案几上的御風符漸漸堆疊了起來。
經過一番瘋狂的繪製,夏冬粗略估算了一下,自己接下來製作御風符的成功率,竟然穩定在了驚人的九成左右。
「為什麼不是十成?」夏冬看著偶爾報廢化作灰燼的兩三張靈紙,思索一番,覺得可能是材料或者其他別的原因,不管怎麼樣,這個成功率已經非常驚人了。
確定自己製作御風符的技藝已經爐火純青後,夏冬放下了符筆。
他沒有急於求成,而是盤膝坐回床榻,開始運轉《長春行炁訣》,一邊吞服食物補充氣血,一邊耐心地恢復著剛才劇烈消耗的法力和神識。
直到大半日後,確定自己徹底恢復到了神完氣足的巔峰狀態,夏冬才再次鋪開一張嶄新的靈紙。
接下來,他要製作真正用來保命的底牌——斂息符。
按照《太平陰符經》玉簡中的記載,斂息符的品級雖然不算極高,但實用性卻很強。
即便是用最普通的靈紙畫出來的低階斂息符,一旦貼在身上,最差的效果都能在符籙生效期間,完美躲過鍊氣中期修士的神識探查。
若是夏冬將來法力深厚,在體內成功凝結出了「符種」,製作出更高品質的斂息符,那麼築基期以下的修士,都極難發現處於斂息狀態下的他。
當然,一旦在使用期間,施符者劇烈運轉法力、或者主動將神識外放出去探查別人,就會導致斂息效果當場失效。
夏冬深吸一口氣,開始拆解斂息符的靈紋軌跡。
斂息符的繪製難度,比御風符要高出整整一個台階。它的符文不僅更加繁複,而且要求法力在筆尖形成一種極其內斂、首尾相連的「死結」。
不過,他修煉的《長春行炁訣》,其核心本就是閉合渾身毛孔,重返先天的「胎息」狀態,這本就帶有極強的收斂氣血和神識的效果。
觸類旁通之下,夏冬只是稍加揣摩,便初步領悟到斂息符那晦澀的玄理。
「如果我日後真的凝結出了符種,甚至連符紙都不需要,隨時隨地就能虛空結符,這跟學了一門斂息術也沒區別。」
弄清了原理,夏冬便再次提筆,開始了不知疲倦的練習。
制符極為消耗神識。
尋常的修仙者,平日裡將神識看得比命還重,根本不敢過度損耗。因為神識一旦透支過度,就會傷及神魂本源,極難恢復,甚至會引發境界跌落的可怕後果。
所以那些符師畫幾張符就得停下來休養生息,生怕傷了根基。
但夏冬不一樣。
他根本沒有擔憂境界跌落的心理負擔。
在這種毫無顧忌的瘋狂嘗試下,夏冬完全沉浸在了制符的世界裡。
《太平陰符經》總綱有云:「觀天之道,執天之行。」
符道,其根本便是藉由器物,去強行臨摹、復刻這天地間運轉的至理。
尋常符師在制符時,因為過度擔憂法力渙散和神識枯竭,精神緊繃到了極點,哪裡還有多餘的心神去體會這制符過程中蘊含的天地玄妙?
但夏冬沒有這種負擔。
他每一次下筆,每一次感受法力在符紙上勾勒出那種玄之又玄的迴路,都仿佛在聆聽天地的呼吸。
嗡。
不知失敗多少次之後。
第一張斂息符,終成!
夏冬手腕一軟,符筆險些掉落,腦海中傳來一陣強烈的眩暈感。
為了畫成這張斂息符,他的神識再次受到嚴重的壓榨。
他略微調勻呼吸,隨即熟練地閉目打坐,運轉功法恢復。
當他數個時辰後再次睜開眼,眼中閃過一絲驚喜。
他那剛剛恢復的神識,竟然變得比之前堅韌了一絲。
這種感覺極其細微,就像是一粒微小的塵埃,輕輕沾在了一寸光滑柔嫩的皮膚上,只要你仔細去體會、去瞧,還是能清清楚楚地瞧見的。
確切地說,他的神識並沒有在範圍上擴張,而是在質量上,得到了一次實打實的「淬鍊」!
「制符……竟然還能淬鍊神識?」
夏冬沒想到這沉浸式的制符,借著對天地玄理的感悟與極限的壓榨,竟也能起到鍛鍊神識的神效。
夏冬心念一動,繼續嘗試製符。
不知過了多久。
粗糙的硯台里,乾乾淨淨,只剩下一點乾涸的暗紅色渣滓。
「符墨用完了?」夏冬看著空空如也的墨碟,有些意猶未盡。
他強壓下繼續制符的衝動,站起身來活動了一下僵硬的筋骨。
等到神識和法力再次徹底恢復平穩,夏冬陷入了沉思。
接下來該怎麼辦?
是先拿著這批御風符去坊市里偷偷倒賣換取靈石和符墨,還是……嘗試一下那個法子?
他的心底,其實一直盤旋著一個異樣的念頭。
「武者對修仙者而言,到底有哪些具體的好處?」
夏冬的目光幽幽地盯著那乾涸的符墨硯台,喃喃自語。
「如果說妖獸的血,因為蘊含著強大的氣血和靈性,可以用來製作承載法力的符墨……」
「那武者的血呢?」
夏冬的眼神在搖曳的燭火下變得明暗不定。
他決定用自己的血來試一試。
…
…
太平陰符經有製作符墨的法子,夏冬決心用自己的血取代妖獸血嘗試一番。
他轉身走到一旁的藥櫃前,取出一隻極其乾淨的白瓷大碗放在案几上,又拿出一柄小刀進行消毒。
夏冬深吸一口氣,運轉擒龍功,刻意將左臂的經絡放鬆,隨後右手持刀,在左手手腕的靜脈處精準地劃開了一道寸許長的口子。
若是尋常人受了這等傷,鮮血定會如泉水般噴涌而出。但夏冬對肉身的掌控早已妙到毫巔,在他的刻意控制下,鮮血只是化作一道平緩的血線,不緊不慢地流入白瓷大碗中。
滴答,滴答……
現在夏冬的血,與尋常凡人截然不同。
那血液呈現出一種極其深邃的暗紅色,粘稠得如同水銀一般,落入碗中竟發出極其細微的沉悶聲響,甚至升騰起絲絲縷縷溫熱的白氣。
「夠了。」
夏冬心念一動,《擒龍功》瞬間發力,左臂的肌肉猛地一緊,猶如一道鐵箍死死鎖住了血管。傷口處的肌肉纖維迅速蠕動、閉合,流血的趨勢被瞬間強行截斷。
他隨即處理傷口,又取出煉製符墨的材料,均勻地撒入那滿滿一海碗的鮮血之中。
接下來,才是最關鍵的一步。
夏冬雙目微闔,龐大的神識瞬間透體而出,將那隻白瓷大碗死死籠罩。
《太平陰符經》中記載的「煉墨秘法」在他腦海中飛速運轉。
「起!」
夏冬低喝一聲,丹田內那冰冷幽暗的玄陰法力順著指尖,源源不斷地注入碗中。
轟!
碗的血液,在接觸到玄陰法力的瞬間,竟如同沸水般劇烈地翻滾熬煮起來。
緊接著,夏冬又用神識包裹住血液。
足足耗費了小半個時辰。
白瓷碗裡的動靜終於平息了下來。
碗中的暗紅鮮血,此刻竟然已經完全消失不見。
取而代之的,是碗底中央靜靜躺著的一塊只有指甲蓋大小、宛如紅瑪瑙般晶瑩剔透的固體墨塊。
夏冬伸出兩根手指,將那塊符墨捏了起來。
觸手微涼,卻又有著一種玉石般的溫潤質感。
最奇異的是,這塊符墨上已經聞不到半點令人作嘔的血腥味,反而散發著一股極其幽暗、深邃,仿佛能直擊靈魂的異香。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