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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8章 我們中出了一個反賊!

  第90章 我們中出了一個反賊!

  辜舉人率先建言,眾人紛紛開炮。

  沈璉:「老辜說的對,私財公用乃是大忌,天底下哪兒有拿自家的錢為朝廷辦事的道理呢?」

  花花公子,但深諳人性。

  辜鴻銘補充道:「沈公子說的沒錯,報國也要講究方式方法,不能一味熱血,否則只會害了卿卿性命。」

  敢這樣說話的,只有心腹。

  沈墨卿笑道:「那,依你之見呢?」

  辜鴻銘還沒開口,璉大爺搖頭晃腦道:「十六個字,吃喝玩樂,花天酒地,打通關節,皆大歡喜。」

  眾人鬨笑。

  白朗寧語氣誠懇:「人貴有自知之明,我和我的父親一樣,只擅長鑽研技術,技術之外的事情就不多嘴了。」

  

  這才是聰明人啊!

  ——

  技術骨幹雖然當不了大統領,但可以世代侍奉大統領啊。

  沈墨卿沉吟片刻:「俯首甘為孺子牛!好啊,白朗寧,你家中人口眾多,經濟負擔大,有13歲以上的兄弟嗎?來廠里做工人。」

  「我有兩個弟弟,一個姐姐都符合要求。」

  「都來。」

  「謝大人。」

  這是一筆穩賺不賠的買賣。

  要相信家族基因,甭說是血親族人了,就是白朗寧家族的狗都能單腿站立,持槍猛烈射擊黑人。

  沈墨卿突然扭頭,盯著低頭不語的唐廷樞。

  「老唐,你為什麼不說話?」

  唐廷樞猛抬頭,歡骨高聳,但雙眼放光,他是土生土長的粵人,操著一口不太標準的官話說道:「卑職心中有個大膽的建議,不知該說不該說?」

  「說!」

  「咱們不如拿這筆錢去投資,借朝廷的殼子,在南洋搞一家全世界最大、最掙錢的軍工集團。」

  「大膽!」

  眾人齊刷刷喊道。

  唐廷樞,廣州府香山縣人,在原時空,他是歷史上洋務運動的參與者之一,和許多歐洲資本家來往過密,篤信實業救國,頗有商業頭腦。

  本人相對名聲不顯,但他有一個赫赫有名的族侄,叫唐紹儀。

  此時。

  來自粵地的反賊雙眼炯炯有神:「大人,啟動資金有了,技術是現成的,技術人員隨你差遣。又恰逢兩國戰爭,真是千載難逢的好機會啊。


  用朝廷的錢,朝廷的技術,朝廷的工人,復刻一個南洋軍工。

  ——

  設廠的地點我都替您想好了—蘇門答臘島,那裡有鐵礦、有煤礦,有港口,還有充沛的淡水資源。

  得天獨厚!!

  婆羅洲其實條件更好,但有主了。

  眼下,南洋主要勢力有三家,一,帝國海軍基地,二,歐洲殖民基地,三,鄭明王國(國姓爺鄭森後裔在婆羅洲以及周邊少數島嶼建立的漢人王國)。

  大人。

  廣闊天地,大可作為。」

  臥槽~

  眾人目瞪口呆。

  萬萬沒想到我們中出了一個反賊。

  唯獨生於南洋、長於南洋的辜鴻銘若有所思,他很清楚,國祚綿延百年的聯合帝國藩屬國鄭明王朝是個子,陸戰精銳,海戰稀爛。

  巧合的是,東翁正好有海軍背景。

  別說。

  你還真別說。

  唐廷樞這小子估計暗戳戳籌劃很久了。

  許久~

  沈墨卿緩緩站起身,語氣清冷:「老唐,你是在公然掇本官謀反嗎?本官乃是勛貴出身,況且聖眷優渥,你說,本官有什麼理由去做你說的這些事情?」

  唐廷樞也站起身,語氣激動:「不!卑職認為聯合帝國政體複雜,歷史更複雜,將來未必沒有封建皇權復辟的可能,諸位可參考法蘭克的血腥百年歷史。

  波旁王朝,法蘭克第一共和國,法蘭克第一帝國,波旁王朝復辟,奧爾良王朝,法蘭克第二共和國,法蘭克第二帝國,到如今的法蘭克第三共和國。他們就像走馬燈一樣在換。」

  「唐廷樞,你到底想表達什麼??」辜鴻銘突然一拍桌子,大聲吼道。

  沈墨卿默默瞥了一眼。

  ——

  懷疑這倆人在唱雙簧。

  「卑職想提醒大人,法蘭克政體反覆更迭的代價是什麼?國王、貴族、知識分子、高級軍官、革命者、農夫輪番被送上斷頭台。

  大人,我們正處於三千年不遇之變局,一場巨大的風暴即將席捲全世界。

  我敢斷定,全世界沒有一個帝國可以在這場風暴中獨善其身,也沒有幾個上位者能夠不被裹挾進來。

  我們不是在籌劃謀反,而是在謀自身安全。

  眼下,聯合帝國安穩嗎?

  當然不安穩,外有狼子野心的最爾小國,內有東南縉紳分庭抗禮。


  說句犯忌諱的話,東南縉紳要的是什麼?朝廷諸公難道真的不知道嗎?當然知道,但不敢說出來。因為如果說出來~」

  「夠了,住嘴。」沈墨卿果斷打斷。

  唐廷樞臉色通紅,意猶未盡。粵人重商、桀驁的特徵在他身上顯示得淋漓盡致。

  其實,自沈墨卿己難道就不知道嗎?

  他本科時,有一位老教授在課堂上公然說道:

  玖柏陸拾萬平方公里,廣東是唯一一個沒有被儒家文明醃入味的地區,記住,是唯一!!

  為什麼呢?

  因為粵人自古就有向海洋求生的傳統,海洋文明和儒家文明天然格格不入。

  所以,清末才誕生了那句名言:

  自古反賊出廣東!如果我們槍斃所有粵人,肯定有冤枉的,但隔一個槍斃一個,肯定有漏網的。

  屋內安靜的可怕。

  所有人都在心裡反覆揣摩唐廷樞的預言。

  是啊。

  一旦進入城頭變幻大王旗的時代,無論正義邪惡,高貴卑賤,善良兇殘都逃脫不了命運的制裁。

  能夠扼住命運咽喉的只有一種人:**。

  辜鴻銘站了起來:「大人,卑職認為老唐說的太誇張了,不至於,不至於的,想多了。但他的出發點是好的,立場也是站在您那邊的。咱們肯定不是謀反,咱們是謀求自保。」

  沈璉沒有吭聲。

  白朗寧也沒有吭聲。

  長達五分鐘的沉默之後~

  沈墨卿突然擺擺手:「唐廷樞,僭越的話以後不要再講。眼下咱們的首要任務是,把燕山重工打造成帝國的克虜伯,同時塑造一支紀律優良的技工鐵軍。」

  眾人點頭如搗蒜。

  「有了錢,就好辦事。」

  「第一,在原定生產任務之外,擬定30%的額外生產任務,凡是能完成的工人計件增發獎金。第二,擴招員工。」

  「擴招員工分三種途徑。一,內推,舉賢不避親,所有工人都可以推薦,只要技術合格,只要態度端正,無論是什麼關係,一概可推。但有一條,如果被發現是濫竽充數的,推薦人需承擔連帶責任,輕則罰薪,重則開除。」

  眾人振奮。

  太好了,利益均沾啊。

  「二,公開招募一批能識字、能計算,具備縣學三年文化水平的員工,年齡要求在16

  歲以下,老實健康,籍貫為直隸,要求三代可查,咱們從學徒工開始培養自己人。」


  眾人紛紛點頭。

  「第三,挖牆角。不管是兄弟分廠,還是民間作坊,只要是技術優秀的工人,咱們就招募進來。推薦人可得2塊銀元。」

  「諸位,還有其他問題嗎?」

  「有。」

  財物主事辜鴻銘從袖管里摸出一本帳冊。

  「大人,眼下有兩個嚴峻問題,一,原料供應不足。二,財務非獨自核算。」

  「細說~」

  「是。燕山重工集團內部採取的是非獨自核算的財務制度。簡單說,就是各分廠並非自負盈虧,而是由集團統一調配。打個比方,我廠帳面資金盈餘多了,集團會酌情調撥給隔壁廠。」

  沈墨卿點點頭:「繼續講。」

  「集團內部各分廠是上下游供應鏈關係,譬如,焦煤廠給我們提供焦煤,鋼鐵廠給我們提供鋼材,木材廠給我們提供槍托,皮革廠給我們提供背帶,冶金廠給我們提供零件,還有火藥廠,現在一大半都歸我們了。

  」

  「現在的問題是,各分廠提供給我們的原料質量太差。這一點,老唐是物料處主事,他可以作證。」

  「是。原料不合格率普遍在三成以上。最離譜的是木材廠,他們居然用松木打造槍托。還有焦煤廠,一百斤煤里居然有十幾斤煤矸石。」

  光看外觀,煤研石和煤炭很難區分。和用黃鐵礦石冒充黃金一樣,是能一直用到人類滅絕的經典騙術。

  眾人聽得義憤填膺。

  沈墨卿倒不意外,大鍋飯嘛,缺乏積極性。

  提出問題,是為了解決問題。

  辜鴻銘的小眼睛裡充滿期待:「所以,我們希望和集團各分廠主動剝離,獨立核算,自成一體。」

  ——

  唐廷樞趕緊獻策:「對對,我打聽過了,煤、鋼、木材、背帶、鉚釘、螺絲等等原料都可以由民間商人供應,價格可在現基礎上降低三成,至少,至少三成。」

  「質量呢?」

  「民間商人怎麼敢坑咱們呢,找死啊。」

  眾人哄堂大笑。

  是啊,除了皇家企業,沒人敢坑咱們。

  沈墨卿心想,是時候給太后的纖腰上點壓力了,也是時候考驗一下和太后的革命友誼了,遂點點頭:「即日起,本廠獨立核算,自主進貨。相應書面文件,辜鴻銘,由你來草擬,下午,我親自簽發。」

  「遵命。」

  眾人齊刷刷站起身。


  唐廷樞和辜鴻銘的眼裡更是寫滿了欽佩。

  一個組織,面臨重大決斷時,口頭髮布命令都是一種極度不負責任的行為,沒有上司簽名,沒有書面公文,萬一事後追究,由誰來擔責?

  很顯然,下級背鍋。

  久而久之,下級也就明白了。

  明哲保身!

  戰術後退!

  慢慢的,組織就指揮不動底下人了,所有人接到口頭命令的第一瞬間都是觀望、猶豫、權衡。

  幾千里外。

  金陵城,巡撫衙門。

  戒備森嚴。

  大門外,陸軍江蘇第四鎮的士兵們牽著猛犬在拒馬後來回逡巡,自光銳利。

  若是沈墨卿親自來了,一眼就能發現問題,他媽的軍服顏色居然不一樣!

  北方陸軍是土黃色制服,而第四鎮的軍服卻是淺藍色。同屬一國,同屬陸軍,卻產生了顏色差異。

  ——

  不臣的南方。

  無力的中樞。

  所有人都裝作看不到房間裡的那頭大象。

  巡撫衙門後堂。

  一幢兩層清水紅磚法式小洋樓,清淨優雅,別具一格。

  當年輕的幕僚趙烈文步履匆匆而來,衛兵問也不問,直接推開兩扇厚重的木門。

  總督大人有言在先:趙烈文可以在任何時間來見我,無需通報。這份殊榮,全江蘇獨一份。

  進門後,趙烈文解開了外面的狐皮大,還脫下了帽子。

  太熱了!!

  樓內溫度直逼30度。

  二樓。

  ——

  兩扇碩大的鏤花玻璃窗下,老態龍鐘的曾國藩裹著厚皮襖靠在躺椅上,膝蓋被毛毯遮住,身邊站著兩名衣著單薄的俊俏丫鬟。

  「老師~這是最新一期的《京師報》,您必須得看看。」

  「坐,坐吧。」

  這位老邁的湘鄉人在丫鬟的攙扶下費勁起身,又抖抖索索地戴上老花鏡,對著報紙端詳了幾秒鐘。

  「還是你來讀吧。」

  老了,眼神不濟。

  「頭版頭條,標題《國戰!!!》,後面三個加粗感嘆號。」

  噗嗤~

  曾國藩笑出聲了,好像~和自己印象中那個古板嚴肅的《京師報》不太一樣啊。


  「繼續。」

  「忍無可忍,無需再忍。鑑於近日,蕞爾小國東桑上躥下跳,一再挑釁宗主國,兩宮太后暨皇帝陛下決定,放棄一貫之和平追求,以武力教訓該丑國。

  第一,中樞將出動陸海軍精銳對該丑國實施跨海打擊,京都將成為交戰區。

  第二,對東桑列島實施全面封鎖。

  第三,地不分南北,人不分老幼,皆應自發抵制敵國紡織品。

  第四,各行業商會,皆應主動斷絕與敵國的商業來往,自覺加入正義事業,切莫因為貪小便宜而做那人人唾棄的漢奸。」

  「慢!」

  「老師,怎麼了?」

  「禮部換人了嗎?」

  「是,王文昭的時代結束了,現在是翁同龢掌舵。」

  「不,不是他,這味道不對。」

  「那,回頭我再托京城的朋友打聽一下。」

  「嗯,《京師報》這篇文章意味深長,含沙射影啊。」

  「老師聽出了什麼?」

  「削藩!」

  「是也。」

  「烈文,你怎麼看?」

  「《京師報》是中樞喉舌,輿論試探是為了中樞後續政策鋪墊,但我覺得,中樞即使有心削藩,也無力削藩。20年前,或許有削藩的機會,現在,憑什麼?」

  「東南有賦稅,中樞有大義。」

  「是。那麼,中樞怎麼用虛無縹緲的大義之劍來削我們的腦袋?」

  「答案就在你剛才念的最後兩個字。」

  「漢奸??」

  「是啊,煌煌五千年,再也沒有比漢奸更難聽的罵名了。」曾國藩幽幽道,「對了,後面還寫了些什麼?」

  「挺有意思的,說什麼民間百姓每購買一匹東桑棉布,就是給敵國軍隊送去了一顆炮彈。反之,每購買一匹國產棉布,就是朝敵國軍隊發射了一顆炮彈。為國出力,人人有責。漢奸走狗,人人得而誅之。」

  「再後面呢?」

  「抓了幾個典型,正面、反面人物都有。」

  「撰稿人是誰?」

  「翁同龢和沈墨卿。」

  「以第二作者為準,打聽一下沈什麼?」

  「沈墨卿!」

  「對。」

  屋內溫度太高,站著說了會話,趙烈文後背直冒汗,於是又脫了一件夾襖,只穿單衣,形象略顯狼狽。


  曾國藩笑道:「我老了,怕冷,總是吩咐下面的人把地龍燒的旺旺的。

  「老師不老,奈何金陵的冬天太冷。」

  「不服老是不行的,如果不是本省縉紳再三挽留,老夫這會應該在老家圍著火爐賞雪了。對了,回頭啊,讓《金陵報》頭版也刊登一篇文章。」

  「請老師示下,文章的主旨?」

  「主戰!」

  「主戰?」

  「對嘍。」

  曾國藩在俏婢的攙扶下,慢悠悠走到趙烈文面前:「主戰永遠正確,主和永遠錯誤。所以,我們不但擁護中樞的開戰決定,我們還要再加上一把火。」

  瞬間,趙烈文汗毛豎起。

  妙,妙不可言。

  薑還是老的辣!

  「學生時刻銘記在心。」

  此刻,老師那濁的眼睛裡,大抵是三分譏諷,三分老辣,四分看熱鬧不嫌事大。

  「政治鬥爭詭譎多變。可我老了,不想被人無端潑一身污水。」

  「你去把動靜鬧大些,讓商會出錢,在各府各州多辦幾場堂戲,好好嶺傳嶺傳,爭取讓省的老百姓都知道朝廷要打大仗了。」

  突然。

  ——

  樓梯響起了腳步汗。

  從湖南老家帶來的管家上來,低汗道:「老爺,三井穿閥的代表三井壽在巡撫衙門後門,秘密求見老爺。」

  >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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