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這條路難走，值得麼？
台長辦公室。
新上任的趙台長，正在看著編委會提交的一眾項目。
1999年的泱台，是副部級單位。
總局直接管理，泱台要購買、投資什麼作品，必須要嚴謹。
手上的項目不少，但是大部分都同質化嚴重。
康熙王朝是李主任的提案，也是帝王三部曲的第二部。
雍正王朝大熱後，清朝的劇本變多了起來。
趙台長揉了揉太陽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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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本身也希望電視劇節目是百花齊放的。
不希望有太多的同質化——而且《雍正王朝》是前台長力排眾議收購的。
決心要改革的他，並不是很喜歡這個類型的。
很多崗位是新官上任三把火，但其實一開始都是要穩定的。
穩定一段時間，然後再慢慢改變。
等到有了自己的威嚴和人脈後，再大刀闊斧地進行改革。
所以李主任拿著《康熙王朝》的劇本進入編委會的時候，趙台長無論是礙於情面，還是為了更多的收視率和利益，只能答應。
但是他的關注度，還是在那匹黑馬《武林外傳》身上。
百花齊放，百家爭鳴！
這才是一個台長的視角和格局。
過度依賴某種題材，慢慢會沒有創新。
現在泱台的影視業務分為兩部分，一部分是自製劇，一部分是採購劇。
趙台長傾向於採購，而不是自製。
這也是他想要見一見蘇南的原因，張主任詳細了解了一下蘇南在學校的過往，而趙台長則簡單看了一下蘇南工作之後的發展。
長影的改革，以及整個電影行業的大環境，讓長影只能用老廠的設備、場地、後期、翻譯國外電影業務來賺錢。
若只是這樣，早晚都會被吞併。
結果這年輕人的兩部情景喜劇，讓長影變得生機勃勃，第二部東北一家人一旦播出，第一部的二輪、三輪也能賣出高價，能盈利，就會有良好的循環，慢慢就能盤活。
他也是要改革的，所以格外關注這些。
「台長，兩位主任..和蘇導演都在一起呢。」
台長助理敲了敲門，聽到趙台長的請進後，輕輕推門而入，隨後做了一個請的手勢。
李主任走在最前面，後面跟著張主任和蘇南。
「台長。」
蘇南仔細觀察了一下這位台長。
上了這個位置，不可能是年輕人，但對方精神奕奕，雙眼炯炯有神，笑容很是隨和。
「蘇南導演？哈哈，小蘇導演，你可是...給我們電視台，上了一課啊！」
李主任聽到台長的話，心頭猛烈地一跳。
這話是說給他聽的吧！
一個新人導演，至於麼？難不成還是因為...派系？
「台長您太客氣了。」
蘇南想起了長影劉總給他的任務，在泱台混個臉熟，爭取情景喜劇上黃金檔。
倒是臉熟了，不過關係似乎更加僵硬了。
想要上黃金檔，需要文藝中心正主任簽字，由總編室安排。
這兩人似乎都對自己有點『意見』。
蘇南也不知道台長的意思，客套了一句，沒有多說。
「武林外傳的熱播也才剛剛開始，突破10%的收視率也不是沒可能...我看東北一家人2，可以上黃金檔嘛！」
趙台長半開著玩笑，卻仿佛也是在宣布。
張主任一愣，他可沒想著能上黃金檔，因為總編室說短期不能太過於同質化。
雖然東北一家人2要幾個月後了，但總編室也沒同意，一開始張主任就跟長影和吉林電視台的負責人說了。
這種區域喜劇，能上泱台就行，也沒想到會上黃金檔。
畢竟沒有武林外傳那麼能打。
如果說武林外傳是零差評的全民下飯喜劇，那麼東北一家人就要篩選一下觀眾了，也不可能有武林外傳這樣爆炸的成績。
趙台長輕笑一聲。
「當然，不能再CCTV8套了。」
李主任腦子有點亂，因為這趙台長根本就不按套路出牌。
上黃金檔，不在8套？
那還能是1套啊？
1套現在因為老台長退休，之前的主管也不再負責，而是當了管理人士的副台長。
明眼人都知道這是怎麼回事，畢竟之前『內卷』的厲害。
而趙台長在名義上，是1套主管——這是泱台慣例，台長掛名1套。
但這種小成本情景喜劇，不能去1套的黃金檔吧？
如果是這樣，會有很多人心生不滿，甚至去總局打小報告也不是不可能。
李主任腦中急轉，這趙台長言出驚人，打得人措手不及，他一下子有點懵了。
張主任和蘇南也對視一眼，都感覺不是很真實。
「3套，黃金檔。」
3套？
李主任更加迷茫了，他是文藝中心主任，主管3套。
3套全稱是綜藝文藝，也可以播放電視劇的，但不能搶頭部黃金檔，這是定死的，誰也不能改變。
但二輪、重播、中小成本劇集倒是再合適不過了。
「這....」
李主任一時語塞，不知道對方是何意。
現在還沒有頻道總監的說法，主管也只是一個稱呼，並不是職位。
1999年泱台還是中心制，中心管理下屬頻道，所有頻道的『一把手』名義上不存在，實際上卻存在——畢竟總得有人主管日常工作，只是這並非官方正式職位，但就算是後來2005年改革之後的頻道總監製，台長的話也是很重要的。
「李主任，怎麼？還要編委會討論一下？」
台長輕笑一聲。
李主任急忙搖頭。
「台長是文藝中心老主任，也曾經在衛傳中心當過主任，工作經驗和見識遠勝於我，您決定就好。」
「行，到時候就在3套黃金檔播放。」
台長揮揮手，隨後還不等李主任回話，
「我還有點工作上的事情要說，你先去忙吧。」
李主任不敢多說，客氣了一句轉身離開，頗有點灰溜溜的感覺。
「老張，小蘇，坐下聊。」
趙台長這次的笑容親切了許多，他也沒多繞彎子，看了看手錶。
「大明王朝系列的劇本的事情我知道了——一會兒總局還有個會議，我長話短說，大明王朝可以拍！」
蘇南有些意外，隨後心中瞬間明了了——剛才台長助理哪裡是尋找半天！
明明就在門口一直聽著，再現身之前，還跟台長詳細匯報了。
也是，身為台長，看似高高在上，但其實台里的大小事情都要了如指掌。
「但一定要有順序，先拍正德，看看效果！千萬不能先拍攝嘉靖，甚至，嘉靖可能沒辦法拍攝！」
蘇南來不及驚訝，將這些話記在心中，同時也開始分析。
張主任聽得有些不解。
「小蘇導演，你知道原因麼？」
趙台長忽然詢問，而蘇南則是嘆息了一聲。
「嘉靖朝在主流說法中，幾十年不上朝，修仙、不勤政，不愛民...不符合主流宣傳。」
「沒錯——但凡事不絕對，正德拍好了，到時候會帶來更多的關注度，可能會陷入極大的爭議中，也會帶來學術上的激烈爭端，但同時，也會讓一些真實的歷史讓更多的人知道！不過如果埋沒了...那就可惜了。」
趙台長沒有說得太深，他的身份能說這些，已經是極限了。
但蘇南卻聽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
你要走這條路，我可以支持，但是一定要拍得精彩，獲得超高的收視率，最好像武林外傳一樣爆款，成為全民劇！
這樣才能有後續，才有可能引來史學家的爭論，然後反轉主流說法，逆流而上！
完成這些逆轉，嘉靖朝的故事或許才有機會被拍攝！
最後才能有後續的萬曆、崇禎。
但若是無了，那將沒有任何的後續，可能未來幾年之內，泱台都不會購買蘇南編劇、執導的電視劇！
「這條路，不算太好走...當初雍正王朝的編劇劉和平，拍攝雍正王朝後，有人在BJ松鶴樓請他吃飯，擺了十桌，感激他為清朝皇帝雍正『洗白』。」
「而劉和平拒絕赴宴，並且對媒體說：我不能去。我一去吃飯，天下人都會說我為愛新覺羅皇族洗白，歷史編劇要中立，不能沾皇室人情。」
趙台長的話大有深意。
你拍的好了，沒人感激，還有可能被攻擊。
這條路...不容易！
若光是為了賺錢的話...
值得麼？
蘇南深吸一口氣，隨後他看著趙台長。
「全力以赴，讓真實的歷史..出現在電視劇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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