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3章 比刀之會二
第333章 比刀之會二
五月二十,艷陽高照。
眾人一路登山,很快就來到了金岩山迎日台,對面的人已經到了。
雖然對面人也不少,但所有人第一眼看到的都是那個一身黑金袍服的中年男子。
個子不高也不矮,身材不胖也不瘦,相貌不美也不醜,看起來普普通通,平平無奇,但就是能夠吸引人的目光。
因為他的身形太直,眼神太亮,氣勢太高,神情威嚴,任誰看到他,都知道他是一個能夠執掌別人生死的頂尖高手。
刀皇岳東梧!
他們看到了岳東梧,岳東梧當然也看到了他們。
虞輕侯率先打招呼,「岳兄。」
岳東梧微微頷首,但神情不變,「虞兄。」
虞輕侯注意到岳東梧的隊伍里有幾個生面孔,岳東梧當然也看到了虞輕侯這邊的王昱和蕭若影。
不過他們都沒有在意。
自從兩人不再比刀,改為盧炯和衛滿堂比刀之後,就有不少江湖朋友前來觀禮湊熱鬧,這也是李竹以一敵二取勝之後,消息很快傳遍江湖的原因。
沈知君觀禮數次,認識對面的人,於是給王昱介紹。
「那個看起來氣勢和岳東梧很像的人,就是衛滿堂。」沈知君指指衛滿堂和他身邊的一個看起來二十六七歲的白衣書生,「在他身邊的就是李竹。」
衛滿堂看起來就是一個低配版的岳東梧。
身形挺拔,面色嚴肅,眼神銳利,氣勢逼人,配上先天高手的氣勢,具有一方霸主的威勢。
如果沒有岳東梧,所有人都會高看衛滿堂一眼,但在岳東梧身邊,所有人也都能察覺到衛滿堂對岳東梧的模仿。
如果說衛滿堂繃得很緊,在他身邊的李竹就很放鬆。
白衣儒衫,青巾束髮,身形挺而自然,眼神亮卻溫和,身上帶著一股書卷氣,還有一股腹有詩書的自信。
單論氣質,李竹反而和虞輕侯比較像。
除了衛滿堂和李竹之外,對方隊伍當中還有岳東梧的另外一位先天弟子,旁邊還站著一對年輕男女,沈知君也不認識。
岳東梧沒有介紹那對年輕男女,虞輕侯也沒有介紹王昱和蕭若影。
他們是來觀禮的,並不是來交朋友的。
虞輕侯已經知道李竹給衛滿堂當陪練的事,但他並不在意。
一來他和岳東梧的教徒思路並不一致,二來他更注重盧炯的身心健康,三來盧炯也並不是一年前的盧炯,他找到了自己的路。
正所謂假傳萬卷書,真傳一句話,在虞輕侯看來,王昱對盧炯的點撥絕對夠得上「真傳」二字。
而看衛滿堂的氣勢,卻顯然還沒有走出岳東梧的藩籬。
岳東梧瞥了眼盧炯,看向虞輕侯,淡淡的道,「若是滿堂今日再勝,他們的比刀之會就沒必要再進行了。」
虞輕侯微微一笑,「他們的比刀之會,一直是你在堅持。」
岳東梧眼神微眯,「還是換成你我的比刀之會好了。」
虞輕侯立刻就明白了岳東梧的意思,「你想學柳隨風,但我可不如益西多吉。」
他們在十來年前罷手不比,也是因為他們早已卡在了宗師巔峰,對彼此也很了解,再比下去也沒什麼進步和意義。
讓各自的弟子比武,完全就是想促進弟子進步,外加一個決出勝負的念想罷了。
如果衛滿堂連勝三次,的確沒有再比的意義。
而岳東梧突然要再次和虞輕侯比刀,顯然是受到了柳隨風踏入大宗師的刺激,想要在和虞輕侯比刀之中感悟武道,突破境界。
但柳隨風是怎麼突破的?
那是被益西多吉逼到極限,在生死之間突破的!
虞輕侯道,「你可以去雪域找益西多吉。」
岳東梧不說話。
他又不傻,柳隨風突破之後能活下來,是有四個武道宗師在關鍵時刻頂上去,攔住了益西多吉。
雖然當日太華山上益西多吉說的話很漂亮,但與那四位宗師有多少關係,誰都不知道,岳東梧既沒有四個武道宗師做朋友,也不想賭益西多吉的人品,所以他自然不會去雪域找益西多吉。
岳東梧道,「先比刀。」
衛滿堂聞言,上前一步,率先踏入場中。
盧炯沒有回頭看師父師娘,也沒有去看王昱和蕭若影,而是深吸一口氣,同樣緩步踏入場中。
衛滿堂眉梢一揚,似乎感覺盧炯有些不一樣,但細細觀察,卻又沒有發現。
「盧炯。」
「衛滿堂。」
「今日一戰,就是你我最後一戰了。」
「未必。」
衛滿堂輕哼一聲,也不廢話,而是身形疾掠,驟然拔刀。
「嗆長刀出鞘的聲音壓住了山頂勁風,盧炯仿佛看到一道斬天斷地的刀氣,向著自己猛劈而來。
「喝!」
盧炯大喝一聲,反手拔刀,一招芙蓉拒霜,綿綿密密,層層疊疊的刀網便鋪展開來,刀網鋒芒內斂,只有銀光閃爍,似乎還隨著山風輕微蕩漾。
衛滿堂不管不顧,手中長刀似乎沒有變化,依然一斬直下。
但盧炯看的很清楚,衛滿堂這一刀看似沒有變化,其實卻輕微偏轉了三次,暗藏了三個後招。
雖然變化不多,但幾乎堵死了自己的大部分變化,剩下的就算有機可乘,但對方也有足夠的時間再去應對。
這就是刀皇的刀法:《天地一刀斬》。
威猛霸道、氣勢凌人,變化極少但也夠用,全靠以力壓人。
虞輕侯在旁邊給幾人介紹,「不是變化極少,而是他算盡了變化,最後化繁為簡,只靠少數的幾種變化後招就足以應付大部分情況,可以將全部心力放到進攻上。」
十二路花神刀是天下最繁複華麗的刀法,天地一刀斬卻是岳東梧算盡變化後的極簡刀法。
聽起來貌似是由繁入簡境界更高,但繁之至極可也不是容易達到的,虞輕侯顯然在這條路上走的極遠,走到了另一個極致。
岳東梧和李竹的目光都忍不住瞥了王昱和蕭若影一眼。
雖然虞輕侯為人謙遜,性格溫和,但也不是誰都夠資格讓他親自解釋的。
看似是一聲碰撞,其實盧炯和衛滿堂的刀已經交擊了九次。
衛滿堂進,再次斬出一刀,帶著王者霸氣,天地威壓。
盧炯退,再斬出芙蓉拒霜,但與上次的刀網又有不同,但唯一相同的是非常穩,穩到幾乎只守不攻。
片刻之間,兩人便交手十招。
衛滿堂的確比一年之前強很多,也許是和李竹多次交手,他的戰鬥經驗再次豐富,刀勢威猛,越來越烈,越來越有岳東梧那種一刀斬破天地的氣勢。
而盧炯卻來來回回的就是那一招芙蓉拒霜,雖然每一次都有變化,但每一次又都沒有變化。
下一刻,衛滿堂一刀斬出,盧炯還是那一招芙蓉拒霜,但就在將衛滿堂刀氣消磨到一半的時候,盧炯卻驟然變招,一朵金菊突然綻放。
毫無預兆,盧炯中途變招,金菊秋月橫空。
衛滿堂急忙回刀格擋,卻不防盧炯揮到一半又突然一停,再次變為芙蓉拒霜。
衛滿堂滿頭問號,不明白盧炯什麼意思。
但其實只有盧炯知道,他就是單純看衛滿堂這一招似有懈怠,於是臨時變招,然後又看到衛滿堂反應及時,後招犀利,於是立刻又變回芙蓉拒霜。
「叮叮叮一連串的雙刀交擊,盧炯和衛滿堂幾乎已經拆了近百招。
盧炯當然沒有一直中芙蓉拒霜,但也幾乎是穩守不攻,沒有給衛滿堂絲毫機會。
說是幾乎,是因為盧炯還是攻了三招,另外還有七招攻到一半就停了。
但僅僅是這三招,衛滿堂幾乎每一招都心驚肉跳,費盡千辛萬苦才抵擋下來,不得不將更多心力放在盧炯這種未知的變招上。
因為盧炯的變招,每一次都出其不意,與他之前的戰鬥風格完全不同。
毫無預兆,變化極速。
但在這三招之外,盧炯又都全心防禦,不慮進攻,即便衛滿堂逼他強上一些,但也沒辦法破開花神刀的防禦。
如此一來,衛滿堂看似占盡上風,但內力、體力、心力,其實比盧炯耗費更劇。
虞輕侯撫須微笑,蕭浮夢滿意點頭。
對面李竹微微皺眉,岳東梧的神情更加威嚴了。
岳東梧何等樣人,立刻就看出了盧炯的變化極其契合他的性格,穩健防守,驟然暴起,看似是脫離了花神刀的華麗和飄逸,但卻更適合他自己。
「盧炯找到了自己的路。」李竹點評道。
雖然找到路不意味著立刻功力大進,也不意味著以後能突破宗師,但戰力大增,進步迅速,以後達到先天巔峰的可能卻大大增加。
也就是說,盧炯以後保守也能達到普通大派掌門的境界。
而找到自己道路的盧炯,已經圓潤如意,刀法揮灑自如,雖然功力比衛滿堂稍遜,但百招過後卻已經後來居上了。
岳東梧依然沉默不語,但他知道衛滿堂已經敗了。
果然,盧炯在穩健防守的情況下不時抽冷子來兩刀,變化多端,迅猛犀利,衛滿堂終於在兩百招後躲閃不及,被他在胳膊上開了一道口子。
盧炯一招寒梅吐蕊逼退衛滿堂,收刀入鞘,「承讓!」
衛滿堂臉色極為難看,雖然以前也輸給過盧炯,但這次勢在必得的一戰失敗,還是讓他幾乎破了道心。
深深的吸了一口氣,衛滿堂沉聲道,「明年再戰,我定能勝你!」
盧炯點頭,「我等你。」
衛滿堂回身,低頭說道,「師父,我————」
岳東梧擺擺手,淡淡的道,「盧炯已經找到了自己的路,你明年今日時若還是找不到,依然不會是他對手。」
衛滿堂眉梢一揚,「我一定能找到!」
岳東梧這才滿意點頭。
而就在盧炯滿面欣喜的返回時,李竹突然站了出來。
「虞前輩,如今天下紛亂,但晉朝並無失德,若是如順天軍為民請命,不得不反也就罷了,白陽蕭氏為一己之私,起兵作亂,濫造殺孽,不得天心,失德失望。」
李竹邁步而來,氣勢漸盛,「蕭浮生乃是虞前輩的親人,蕭浮生依仗前輩之威,胡作非為,掀起戰火,惹得江漢道百姓死傷無數,流離失所,這其中也有前輩的一份業力。」
「虞前輩。」李竹沉聲問道,「你不準備做些什麼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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