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7章 觀泉合奏
另一邊,蘇逢春回到了姜家在天泉府外的別院。
「我還以為蘇兄你真做了晏大家的入幕之賓呢。」
調侃的笑聲響起,姜望來到了蘇逢春的客房外面,「但你怎麼回來的這麼晚,難道真吹了半個時辰的笛子,你的耐心什麼時候這麼好了?」
「沒有的事,咳咳!」蘇逢春的聲音在屋內響起,「晏大家都睡下了,我就是在外面咳咳,吹了吹風醒了醒酒咳……」
聽到蘇逢春說話,姜望有點疑惑,「吹了吹風,還把你給吹傷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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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逢春道,「九月底了,天氣涼了,吹傷風有什麼奇怪的?」
「嗯?」姜望眼神一閃,「你不對勁!」
蘇逢春一向桀驁嘴硬,什麼時候這麼示弱過?
按理說自己這麼調侃他,他早就應該跳出來嚷嚷著再喝三斤酒了,一起賞月一起吹風,怎麼可能順勢承認自己被吹傷風?
於是姜望二話不說,一把就推開了客房房門,然後就看到了蘇逢春正在換衣服,換下來的舊衣服上還有血跡。
「你受傷了!」姜望眼神一跳,「怎麼回事?」
蘇逢春臉頰一抽,立刻就說出了自己路上想好的藉口,「路上碰到了一個採花賊,我雖然受了點傷,但是他傷的更重!」
姜望愣了片刻,突然笑道,「所以你就是因為被採花賊打傷了,所以才不好意思說實話的嗎?」
姜望並沒有懷疑,因為蘇逢春人已經回來了,又沒人威脅,沒必要說假話。
但姜望幫他這麼一解釋,蘇逢春也微微一愣,好像有點道理哈?
姜望聯想豐富,又笑道,「那個採花賊是不是沖晏大家去的?你適逢其會,正好英雄救美,只不過雖然打跑了採花賊,但自己也受了傷。
不過你為了面子,強忍住傷勢,所以不敢在晏大家那裡多留,於是就急急忙忙的跑回來了?」
蘇逢春眨眨眼,沒承認也沒否認。
但姜望卻有點吃驚,「那採花賊什麼來頭,竟然能讓你受傷?」
姜望很清楚蘇逢春的武功,雖然不入先天,卻也是後天頂尖高手,而且有蘇無意的親身指點,即便是面對先天高手也能撐住片刻。
一般的江湖人,絕不是他的對手。
蘇逢春搖頭,「不知道,我看不出他的來歷。」
姜望微微皺眉,然後又問道,「晏大家知不知道你救了她?她有沒有邀請你留下?」
蘇逢春心思電轉,緩緩點頭,模稜兩可,「我和晏大家照了一面。」
「合著你幫她打跑了採花賊,還受了傷,結果就是照了一面?」
姜望聞言失笑,「這可不是你蘇大公子的作風,你什麼時候做過這麼吃虧的買賣?」
蘇逢春咳嗽兩聲,擺擺手道,「我和晏大家是音律相交,此乃高雅之事,說什麼占便宜吃虧的,太俗了。」
姜望:???
蘇逢春將姜望推出了房門,「好了好了,我受了點傷,要調養休息了,你也回去睡覺吧,有事明天再聊。」
……
第二天一早,王昱走出房門,伸了個懶腰。
晏楚也適時出門,「睡的還好嗎?」
「好極了。」王昱道,「被褥綿軟,比客棧準備的好多了,幸虧我昨天留下了。」
晏楚笑道,「那就好。」
王昱問道,「你還要在紫月樓演奏幾日?」
晏楚回道,「不演了,我昨天得你相助有感,準備靜心修行些日子。」
王昱瞭然,「你要閉關。」
晏楚搖頭,「不用閉關,就是四處走走看看,放鬆些心情就好。」
王昱詫異,「這麼隨意嗎?」
晏楚笑道,「我修行的功法名為《七情動》,需要感悟七情,本就沒那麼多說道。」
王昱看向晏楚,所有所指,「感悟七情?」
「我只是不愛與人打交道,又不是沒有感情。」
晏楚微微一笑,轉而說道,「就像你,明明內心遺世獨立,不照樣行走紅塵,而且還有很多女人嗎?」
王昱眨眨眼,目光灼灼的盯著晏楚。
晏楚呼吸急促了一瞬,移開目光,淡淡的道,「我比你大七歲。」
王昱挑挑眉,「你知道我多大?」
晏楚鬧了個紅臉。
她在賞秋大會上被王昱點破琴音心聲,對王昱就有了好感,感覺遇到了知音,這才有了後面在武寧縣殺蟲一役以琴音相助。
在雁門府仙鹿湖的時候,差點被王昱的簫聲感動到哭,才知道王昱內心的孤獨,發現他和自己其實是一樣的人,隱隱有些心動。
於是她在河北道與王昱一行分別之後,就去打聽了一下王昱的消息,其中自然包含王昱的生辰。
當然了,晏楚必須強調,當時她僅僅是有些心動,絕對沒有愛上王昱。
但昨晚王昱在危急時刻出手相助,兩人琴簫合奏,靈魂共鳴,對晏楚的刺激就太大了,無異於一個孤獨在世二十多年的人突然發現不再孤獨。
那種衝動幾乎不可抑制,也就是白鸞突然打斷氣氛,否則昨晚上會發生什麼還真不好說。
晏楚轉移話題,「雲靈呢?」
王昱道,「她有事離開了。」
晏楚點點頭,「聽說陳望舒和芊芊的第三次比武,玉弦宮的莫溪雲也在現場。」
王昱詫異,「你怎麼知道?」
晏楚笑道,「當日比武,姜望和蘇逢春也在場,他們事後提起過,還和莫溪雲聊了聊天。」
王昱瞭然,因為他只聽芊芊提過,昨天姜望三人聊天時只提了陳望舒,沒提莫溪雲,自己也忽視了。
「聽說她們的比武地點就在天泉府外不遠的趵突泉?」王昱問道。
晏楚道,「不錯,天泉府名泉七十二,第一趵突泉。」
王昱道,「既然來了天泉府,那自然要去看看趵突泉,一起去看看吧?」
晏楚抿嘴微笑,「好。」
……
趵突泉,位於天泉府西南郊外的一座山谷當中,谷中平湖飛泉,有沿湖道路和觀景亭台,乃是天泉府一大盛景。
當然這個景色只限於谷中一隅,周圍都是茂密的山林丘陵。
王昱再次戴上了面具,充當車夫,載著晏楚帶著白鸞,一起來到了趵突泉。
此時已入深秋,並無遊人,三人沿途觀景,選了一處涼亭,白鸞在涼亭石桌上擺放了點心,又在一旁煮水沏茶。
王昱和晏楚安坐觀景,只見前方的小湖澄清碧透,如同翡翠,而在小湖中央,有七股泉眼呈七星之勢,湧出湖面,騰空近兩尺,翻卷如輪。
白浪堆疊,銀花四濺,一圈圈漣漪四散,令翡翠盪起一道道波瀾,在陽光的照耀下,光影不斷閃爍變幻,更顯多姿。
眼前平湖飛泉,耳邊鳥語蟲鳴,陽光明媚,涼風習習,好一幅絕美秋景。
晏楚看了看身邊的王昱,只覺心中暢意,伸手一抓,便將瑤琴凌空抓來,放在身前。
「錚——錚——錚——」
琴音響起,竟然與泉水涌動聲、風吹樹葉聲、蟲鳴鳥叫聲融在一起,不成曲調,卻更盛曲調。
王昱側耳傾聽,琴聲底色中當然還有孤獨,但卻多了一抹輕靈和快意。
王昱側目看去,只見晏楚白皙的面容在陽光的照耀下燦燦生輝,眼光明媚,唇角帶笑,明明沒看自己,但仿佛全部注意力都在自己身上。
王昱微微一笑,抽出洞簫,加入了琴聲。
「嗚——嗚——嗚——」
簫聲融入琴聲,此起彼伏,水乳交融,穿插入水聲和風聲,帶起節奏,周圍的蟲鳴鳥語都被樂聲影響,配合樂聲鳴唱。
兩個孤獨的靈魂靠近,樂聲直入人心,旁邊的白鸞聽著聽著就痴了。
就在這時,左邊不遠處有腳步聲響起,但靠近之後立刻放輕,似乎不敢打擾。
王昱和晏楚當然聽到了這群腳步聲,但對方遠遠停下,他們便不在意。
沒多久後,右邊也傳來了腳步聲,但這次卻沒有停下,而是一路靠近,轉過了道旁樹木,出現在王昱的視線之內。
王昱回頭看了一眼,就看到為首兩個青年,看起來都是二十五六的樣子,身後跟著一個老者,步履從容不迫,眼中神光內斂,顯然是個高手。
「彈得……」
左邊那相貌輕佻的青年正欲拍手讚嘆,就被右邊那個面向威嚴的青年攔住。
「師兄?」
「曲子不錯,莫打擾他們,讓他們彈完。」
「是是是,能得師兄一聲稱讚,他們當真榮幸得很。」
王昱眉梢一挑,但晏楚卻絲毫不為所動,於是王昱也無視了他們。
兩人的音樂修為極高,雖然被人打擾,但樂聲不停,依然悠揚婉轉,動人心扉。
「錚——錚——」
「嗚——嗚——」
琴音清脆,簫聲嗚咽,隨著一縷清風吹拂,終於漸漸稀疏低沉,最後消散於天地之間。
「好琴!好簫!」
威嚴青年撫掌笑道,「想必這位便是晏楚晏大家,本待今晚去紫月樓聽曲,沒想到卻在趵突泉提前聽到了。
琴簫合奏,樂聲動人,就連我都忍不住沉醉其中,極有觸動。」
輕佻青年恍然大悟,「原來是晏楚,名聲倒是不小,既然得我師兄青睞,你們便收拾收拾東西跟我們走吧。
我師兄在中原期間,你們就負責給我師兄演奏,若是彈得好了,讓我師兄滿意的話,本座大大有賞!」
威嚴青年在晏楚和王昱身上掃過,並未出言阻止。
聽聞此言,晏楚眼眸低垂,不言不語,王昱微微一笑,眼泛寒光。
但他還沒動手,剛剛停在左側的三人便已轉了出來,正是孟巍、姜望、蘇逢春三人。
姜望拱手道,「能聆聽晏大家仙音,姜望深感榮幸,本來想著今天下午再去拜訪晏大家,沒想到竟在此地巧遇。」
蘇逢春乾咳兩聲,向晏楚打招呼道,「昨天那個採花賊已經被我重傷,晏大家不必在意了。」
說到這裡,蘇逢春又轉向那個輕佻青年,冷笑說道,「方斌,你這個紅蓮聖子,不在蒙山府紅蓮教老巢躲著,跑來天泉府做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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