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6章、白龍馬,蹄朝西
第346章、白龍馬,蹄朝西
第七日,黃昏時分,方才是燔火成立的時候。
故而許峰早早起來,就在布置了整個屋舍,先是將鬼祝壽拿了兩根棍子,削尖之後,貼在了門上,也算是當做了一個「百口(剪紙驅邪)」作用。
隨後揮筆疾書,寫成符籙,也貼合在了四周,以作雷霆之用。
最後,為了防止陰鬼,許峰還是從【禾苗褡褳】之中,取出來了些許稷種,這一批稷種,也有些成道具的氣象。
許峰也不是甚麼事情都面面俱到。
這些事情,許峰「外包」給了大師兄。
叫大師兄為他做這些事情。
稷種,許峰供奉過土地公之後,還須得時間磨鍊。
破墳十法之中,暫有的這些法門,只有鋤龍法是許峰修行的最深的。
三聲九變,許峰這一次,三聲齊全了, 「哈」字音現在有些卡,卻不是卡在了別處。
單純是卡在了最為緊要的氣血之上。 故而,今天許峰沒有修行「哈」字音,保持氣血充沛。
手頭拿一根白杆子哨棒。
在這上面,老實寫了「奼」字的音節。
以為打鬼棒。
打鬼棒,一般都是須是有一個敕令的「符頭」。
或者如許峰的一般,上面鐫刻了咒文。
實在不行,這種打鬼棒,也有些民俗的做法,就是看上去,不甚體面!
除了這燒燔火的火盆子之外,其餘幾個神牌前頭,也都是供養神靈的火盆。
從上到下,分別是「安平寨土地公」,「短命小鬼」,「食鬼夜叉」,「十二兵將」,「護神兵馬」。
這一回,許峰是折騰清楚了。
安平寨乃至於附近村寨的土地公,相較於羅陰縣土地而言,他更加兵多將廣。
甚至在一些儺壇之中,他還可以是領兵大將,更加的武德充沛。 手下眾多。
且安平寨土地,就算是在附近的儺壇之中,也算不得是最強盛的!
比其更強的土地公,還有許多!只不過這些兵馬,並不都如何強盛罷了!
這幾日供奉,許峰已經看到了這些土地公,乃至於他手下的這些陰兵神靈,對於他的好感度,逐日暴漲。
叫許峰得以寫了這土地公的密諱大名,做了一個「捆鬼鎖」。
當然,將鎖和杆子連在一起,甩動起來,也能如現在一樣,當做連杆的打!可惜無大老爺的衣裳。
不然再穿上大老爺的衣裳,就萬事俱備。
許峰就可再做鋤旱龍的大老爺了!
這就叫做,準備萬全。
不怕一萬,就怕萬一。
至此,許峰坐在了院子之中,默念天尊聖號,靜靜等待對手上門!
至於說三位師兄,這七日,許峰不露面,善堂、小院裡頭的事宜,都是他們來做,姐夫這七日,也是忙得腳不沾地。 為許峰挖開了地窖,做了新的烏舍,再立起來了照壁,所以這幾日,小院之中兵荒馬亂。
說話之間,日暮了。
許峰面前的火盆之中,發出了一種人所嗅聞不出的馨香味道!
這一種味道,對於旁人來說可能無感覺,但是對於一些野神來說。
這味道,不異於仙丹靈藥。
叫人忍之不住,受之不得!
忍不住,就想要靠近了此處,吃掉了這燔火!
故而此刻,許峰忽的感受到了門被大力衝動,不止如此,一股子久違的感覺出來——許峰的「鬼祝壽」,此刻俄而從那門口轉動了起來。
門口傳來了敲門的聲音!
篤篤篤。
篤篤篤。
只不過這一次敲門的聲音之中,許峰還見到了那門框下面,傳來了一層薄霧。 薄霧之中,自含鬼氣。
但是這迷障、薄霧一進來,許峰倒是沒有先惱怒,反倒是其餘火盆子之中,供養了土地公和手下陰兵的火盆子之中,火星子亂濺了起來。
化作了火龍捲也似,朝著門口卷了過去。
卻是這鬼入了土地公的「廟」,叫土地公發怒了!
就在這薄霧之中。
許峰感覺,似是有一雙大手,就要趁著這亂糟糟的機會,一把抓在了他許峰的腿上、身上。
於是乎,許峰一把抓住了身邊的打鬼棒,沒施展火紋披風,就是握住了這打鬼棒一下子用力打了過去!
誰知道這一下,許峰「奼」音出,陰神震動,就是這一下,就將這濃霧打散開,但是門外。
卻忽而傳來了一個熟悉無比的歡欣聲音。
「阿哥! 」
是蝶妹子的聲音。
這一下,許峰確定這不是【迷魂塘】飄過來了。 就是蝶妹子真的在外頭!
因為就是這一聲阿哥之後,許峰聽到了一聲響鼻的聲音!
隨後,這門外的白霧,俄頃消失不見,但是在許峰這個方家的耳朵之中,這一下的響鼻聲音,真如雷音!
和他的「奼」字音,竟然真的有一種相輔相成的感覺!
但是燔火還是沒成。
算算時日,還有一點時間。
故而許峰看了一眼燔火,倒是沒有猶豫,還是毅然決然開了門。
燔火可再起。
但是蝶妹子,畢竟是一個活生生的人。
要是出事了,那就真的出事了!
以人為本罷!
這一波,許峰心裡清楚無比,他就是有私心,但是也有公心,公私兼備,所以,這一下,打開了大門。 許峰也有防備。
不過開門之後,這薄霧之中的鬼,已經不見了。
許是已經被殺死了。
許峰就看到蝶妹子拉著一匹馱馬,俏生生的站在外面,看到許峰開門,蝶妹子嘻嘻嘻的笑,眼睛都笑的眯起來了!不過因為有人在旁邊的緣故,所以蝶妹子還是比較克制的。
至於她身邊。
就站著那一匹馱馬,那馱馬此刻甩頭,踏蹄,有些焦躁不安的模樣。
但是門一洞開之後。
它反而安靜了。
看到許峰,還對著許峰「噗」的一下,打了一個清脆的響鼻。許峰一眼就認出來了這馬。
當然,也一眼就認出來了蝶妹子。
馱馬看到許峰出來,走了過來,蹭了一下許峰,隨後再度低頭,發出了「噗嚕嚕」的響聲。
這便是示意,自己想要在這燔火之中吃一口! 這是一種奇異的,跨越了言語的說明,不過它雖然示意,卻也不進去,就是站在了門口,就此等待許峰的同意!
「師弟! 」
門口有人再開口說道。
許峰再看,就知道馱馬不是自己來的,馱馬實際上是帶著兩個人,三師兄,蝶妹子,還有它自己。
所以,它應該是被三師兄從圈裡帶出來,然後再帶上了蝶妹子。
許峰雖然沒有提前知道到底發生了甚麼,但是來都來了。
看著在自己身邊打響鼻的馬,許峰凝神看著這它,又看了一眼這火盆子之中的燔火。
心有所得。
一隻手抓住了它的籠頭,一邊對著它說道:「你將施藥觀音載入山地,著實有功。
這燔火,可許你一口。
不過也只是一口。
萬物有德。 故而若是你再建功德,我還可許你一口。
我的話,你可明白。
明白就點頭!」
說話之間,許峰伸手去摸這馱馬的額頭,這馱馬果不其然能聽懂人話,也點了點頭。
再度從鼻孔之中噴出來了一點沫子!
只是就此,許峰也有些哭笑不得。
不管他怎麼想,都沒有想到,他以為的大的來了。
千算萬算。
大的會是這個。
竟然是這馱馬尋找過來了。
悲通大師,並非凡俗,號稱地上羅漢。
只是沒有想到,這一匹馱馬,也非同凡俗。 是他許峰一葉障目,不見泰山,故而沒有看出來此馬的神異,還是這馱馬和悲通大師一樣,和光同塵,佛光不顯?
於是乎,等到了這火盆之中的燔火,終於形成,許峰將允諾給了鬼祝壽的一點燔火,拿了香,點燃之後誦念祈名。
請它用了這燔火之後,拉著馱馬走進了院子,這馱馬十分興奮,直接輕輕一跳,跳過了門檻。
許峰也回過頭來,對著門口的二人說道:「一起進來罷!不過暫時也顧不上你們。
自己燒水喝!
這裡有些亂,你們也莫要嫌棄。」
蝶妹子也不見外,走了進來,說道:「好,阿哥,你不用管我們,你忙你的。
我都聽劉家大姐說了。
她說你是一個頂大頂大的大先生,最近寨子裡頭,傳你傳的盛的很!
就是最近忙的厲害。
她還叫我尋個時間來找你,說怕你身邊再多了別的女人。
我才不聽她的哩。 我也不能總是麻煩阿哥。
我也能為阿哥分憂呢!」
她一張小嘴,叭叭叭叭的說著。
許峰聞言,也露出了微笑,說道:「別聽劉家大姐說話,你阿哥不是那樣的人。」
不過說話之間。
這一邊。
那馱馬來到了火盆旁邊,也不怕這火盆熾熱。
竟然就此低下頭。
對著這火焰,吞了一口!
就好像是天蟾吞月一樣,將一團火直接沒入了自己的肚子之中,看的三師兄目瞪口呆!
但也就是這一口!
原本,許峰也感覺到了甚麼叫做真正的大肚漢! 原本,是他十三天的【陰德垂青】來焚燒這燔火。
如此,七天之後,原本應該是還剩下來十三減去七天——六天的陰德。
再加上加速燒掉了的四天——這便也是豐儉由人了。
多少也有兩天的陰德垂青可用。
但是誰料到,這馱馬的一口,吞吃下去,許峰原本打算做好的這諸般事宜,全數破產!
不但剩下來的兩天【陰德垂青】,剎那消失不見。
就連原本能燒了許多時日的【陰德庇護】,都在這一口,幾個月幾個月的消失!
只那麼一口,許峰就看到自己的【陰德庇護】,竟然只剩下來了短短半個月時間!
準確的說,是只剩下來了十一天,這馱馬,一口就吃了許峰半年陰德還要多!
這一下,就算是許峰早有所料,也有些大了眼睛!
許峰也不著急。
此刻著急也是沒用了。 甚至於這一口吃下去,因為實在是吃的太多,反而叫許峰有了一個荒謬感覺。
因為實在是太荒謬,所以並非是凡俗可做到。
他想到了自己小時候看過的動畫片,西遊記,甚至於在想到了這動畫片之後,他嘴巴裡面,還差點哼出來了那西遊記的小曲。
「白龍馬,蹄朝西,馱著唐三藏和他三徒弟……」
眨眼時間,許峰開始懷疑,這一匹馱著菩薩來的馱馬,它是不是也是一條有罪的白龍。
如今化作了馱馬。
馱了觀音像過來,屬於是積攢功德,解脫罪責?
要是如此。
它這一口,斷了許峰請神的打算。
但是也能給許峰一個助力不成?
就在許峰如是思索的時候。
這馱馬也是一個「信人」, 一口食罷,便不再食。
只是再度甩甩頭,打了一個響鼻,就將自己的大腦袋,貼在了許峰的身上!
許峰就此看著這一匹馱馬,
摸了摸它的腦袋。
沒有【道具】彈出。
沒有【】顯示出其姓名。
但是,這一口之後,明顯可以看出來,這一匹馱馬,對於許峰親昵了許多,以至於許峰都打開了【好感度】欄目看看。
看看有沒有出現一個馬頭!
沒有。
蝶妹子此刻將火塘子生了起來,煮上茶,雙手在自己衣服的前襟上稍微擦了一擦,走出來,就看到了阿哥和馱馬。
見到了這馱馬的時候。
她「咦」了一聲,說道:「阿哥,這馬兒怎麼長大了些。」 許峰:「長大了?」
蝶妹子確定無誤的說道:「是哩,馬兒的確是長大了一些,原先進來的時候,它沒這麼大。
也沒這麼——」
蝶妹子看著這馱馬,想了半晌之後,說道:「也沒這麼年輕哩!」
許峰:「年輕?」
這一下,蝶妹子肯定的點頭說道:「是,年輕。」
許峰驚訝:吃了燔火,返老還童?
從未見過!
許峰很清楚,燔火,實際上是一種「介質」。
是用以焚燒上天,叫天享受祭品的「工具」。
許峰也是第一次見到能直接食用了這燔火之物,所以此刻,許峰倒是不知道,可以來問問,方才這裡到底發生了甚麼。
蝶妹子聞言,也不見怪。 興奮的圍著阿哥,將自己的這情況,徐徐說了出來。
……
這事情卻還是要說到
安平寨,將要日暮之時。
姨娘從今天早上開始,就發現蝶姑娘有些坐立不安。
為此,姨娘還打趣小姑娘, 「還沒有嫁過去哩,心就不在這裡了。
不過就是和你阿哥幾天沒見,怎麼著急成了這個樣子?」
不過話說罷了,姨娘也感覺自己話說得有些重了。
這做姨娘,素來也難。
不得太親,不得不親。
做人做事,也是要說一個火候。所以姨娘也覺得自己有些說錯,想要找補的時候,蝶妹子突然解釋說道:「不是哩,姨娘,我總覺得有人在叫我!」
姨娘聞言,立刻警覺。 她放下來了手中的針線活計,側耳傾聽一些,隨即有些害怕了。
她將身邊的簸箕拿了過來,說道:「怎麼是有人在叫你?是有人在叫你的名字嗎?」
蝶妹子也反應過來,看著姨娘的樣子,立刻說道:「不是,不是,姨娘你別緊張——不是有人叫我名字,是有人想要來找我。
等等,就在門口,就快要到了!
應該是熟人哩!」
孰料姨娘聞言,更加害怕了,說道:「你先等等,我去拿了剪刀。這是中煞了呀!」
蝶妹子聞言,抓住了姨娘,想要解釋清楚自己這若有若無的感覺。
姨娘卻已經從身邊的簸箕裡面,拿出來了剪刀,捏在了手上,隨即對著蝶妹子說道:「你先上樓,我守在這裡。」
蝶妹子知道自己說錯話了,但是那一種冥冥之中的感覺,蝶妹子用言語說之不清。
著急得人都快要落淚了!
就在這拉扯之間,門口就傳來了牲口噴鼻的聲音。
隨即,大門打開,蝶妹子心有所感,站了起來。 姨娘也隨著她一起站了起來,看到了門口的不速之客。
三師兄也有些不明所以,但是見到了出來的兩個女人,三師兄連忙見禮說道:「請問,這裡是不是周老爺的宅子?
我是吳良的師兄。」
說話之間,蝶妹子見到了三師兄的樣子,說道:「我認得你。
你是阿哥的師兄,是不是?」
聞言,姨娘稍微放鬆了一些,但是她見著門口的男人,還是有些警惕,一邊伸手遮著蝶妹子,一邊問道:「你來這裡做甚麼?」
三師兄也有些麻木,他想要解釋不是自己想要來此,而是這一匹馱馬帶著他來到這裡的。
孰料,他還沒有開口,蝶妹子就不由自主地說道:「不是他來的,是馬兒帶著他過來的。」
三師兄聞言,如蒙大赦,說道:「對對對,是這樣的,是這馬兒帶著我過來的!」
姨娘見狀,想要說一聲胡鬧!怎麼可能如此?
反倒是蝶妹子看著這馱馬,說道:「姨娘,都是真的,這是大師帶來的馬,我還摸過它。不過現在,我感覺它要對我說話。
它要我帶它去一個地方—— 不對,它要帶我去找阿哥哩!」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