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二十五章 東京一日游（下）
東京一日游（下）
電梯轎廂下降直底層帶來拂腳而過的井道風，門扇的縫隙溢出絲絲空調冷氣。
陰暗處嘩嘩的水聲不斷，一雙雙暗金詭異的怪瞳亮起，儲水艙里怪異的水生生物於水中作匍匐狀。
這裡是源氏重工的最底部，遠比鐵穹神殿更低的深層，絕望的黑暗中亮起了深紅的「なら
「，那是部電梯的指示燈，這部電梯「到站」了。
「ならく」是神話中無限墜落的虛無之地，這個鬼地方取這個名字再貼切不過了。
被圈養的怪物們本該猙獰憎恨，可它們在水中寂靜無聲，沉至水艙深處，渾濁的眼睛盯著艙外————意外的比以往少了點瘋狂。
原因是至高的王於今日出巡。
他的血統堪比真正的龍類，是那樣令人身蛇尾的怪物們垂誕渴望，但難以企及的層次只會讓浮世的生靈顫抖不起。
死侍們跪伏在地臣服，迎拜君王的駕臨————要是它們能夠掙脫水艙的束縛，貪婪是否能夠戰勝恐懼也要另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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君王般的少年慢悠悠地走過水艙邊，欣賞怪物像欣賞自己珍藏的玩具。
這是他第一次在現實生活中看到陪伴自己兩年的玩具。
他穿著不完全合身的執行局制服，裡面是快遞員的衣服，他手裡還拿著某個重工工作人員需要的快遞，他太熟悉這座建築的漏洞了，不搞破壞的話有的是方法潛伏在裡面。
路明非把風衣脫下扔在這裡，給自己帶上快遞員的黃色帽子。
「在被圈養嗎？你們未必有機會出來看世界了。」
風塵僕僕的路明非對著蛇形死侍們吹了個口哨，因為以前沒有吹的經驗，他吹失敗了，有點不好意思，好在在源氏重工的最底層沒有什麼人笑話他。
他一下飛機就趕來了源氏重工，這裡是他的目的地。
他本該迫不及待的去繪梨衣的病房————可是心裡很忐忑，忐忑的不得了，不知道該以什麼樣的方式相處，陌生人還是朋友。
於是為了躲避這種情緒，他在重工內部閒逛了兩個小時，先來和死侍們打打招呼。
「心安了不少。」路明非看著面孔猙獰的蛇形死侍們，沒什麼表情變化。
他想起了自己那些被物理意義上「撕心裂肺」的狼狽過往，想起了自己的來時路。
在源氏重工閒逛的兩個小時裡，他也並非一無所獲，他摸進了櫻井家管理的資料室，上次是為了白王的資料，這次是為了卡塞爾學院的資料。
而這世界上，有誰能比你的敵人更加了解你呢？
在日本分部的眼中，卡塞爾學院這個一直壓在他們頭頂的龐然大物不是主人，是遲早有一天要兵刀相向的敵人，是遲早要「下克上」的對象，只是目前實力積累還差了點————從這方面來看，白王血裔繼承了白王的叛逆。
卡塞爾學院有一部推論出來的龍族歷史，這部歷史被各方混血種勢力收錄，是從神話紀事中總
結出來的，儘可能剔除了人類的想像力去還原「真正的」龍族文明。
秘黨相信龍族歷史上曾有過一個平安而輝煌的時代，那時黑王以始祖的身份成為群龍的領袖，而白王作為祭司輔佐它。
在這個雙王共治的時代連暴戾的龍眾也不敢輕易地挑起戰爭，威嚴從位於大地北方的黑色和白色王座上輻射出去，龍族貴族匍匐在權力的高壓下。
人們沒有見過那個偉大的時代，對干那個時代的一切都是基幹時代遺留的猜測。
龍族是非常重視契約的種族，尤其是血契，血契對於他們而言具有不可違背的力量，白王違背了曾經對黑王的血契，所以關於白王一切的歷史都含糊不清。
通過蛇岐八家的資料，路明非了解了卡塞爾學院的明面上的武裝規模，知道了校董會各個成員的來歷————至於更深層次的他沒有找得到。
他強記下來了大部分內容，很難想像他這樣懶散的傢伙有朝一日會做這種事情，開句玩笑話，就是從知識的敵人變成知識的奴隸。
每個人都有要說服自己堅持下去的時候，有的時候能言善辯者會將這種行為稱之為「征服命運」，其實說到底是你自己不願意放手。
路明非現在就不想放手，他想成為真正手握權與力的人，就要了解自己所有的敵人和朋友。
他輕車熟路的摸到了繪梨衣的病房裡面，病房外的走廊里高速攝像頭太多，即便對於他而言，全部繞過去也是很費體力的事情。
病房裡充斥著消毒水的味道，並沒有女孩的身影。
他看見了桌上的備用便簽。
「小黃鴨————弄丟了，尋找中。」
繪梨衣寫了其他心事，是不想讓其他人看見的心事，因為都被黑筆塗的看不清了。
他心中莫名的被觸動了一下。
原來是離家出走了嗎？
繪梨衣以前好像翹過不少次家。
摩天大樓中蛇歧八家少主源稚生正靠在業務電梯門左側的紋木牆上閉目養神，木牆簡潔且凹凸有致並配有金色花紋與黑色蛇紋，靠著不會太舒服。
路明非壓了壓帽檐，與源稚生擦肩而過。
他聞到了一絲血腥味，也看到了源稚生眼角的疲憊。
————剛剛斬鬼回來嗎？
路明非知道源稚生是猛鬼眾最畏懼的皇，是蛇岐八家的勞模之一，是從早到晚都要工作而且沒有雙休的那種。
離開了源氏重工，他在曾經走過的大街小巷開始尋找，去淺草寺裡面找了一圈，他沿著夢裡的記憶去尋找，猜測繪梨衣可能喜歡去的地方。
沒有發生「驀然回首，那人卻在燈火闌珊處」的事情。
一直找不到人，他慢慢的有點心慌。
天空淅淅瀝瀝的下起了小雨，這本來就是多雨的季節。
東京大學后街。
拉麵攤里正坐著他一直尋找的人影，路明非出現在這條街道的時候，繪梨衣恰巧回眸看過來。
兩人的視線在空氣中交匯。
在對視中，路明非就得到了答案，他看見了「活」的繪梨衣，眼中有光彩的繪梨衣，還記得他的繪梨衣。
他不知道緣由，明明他還沒有幫繪梨衣解開夢中的記憶，為什麼繪梨衣像是記得他的樣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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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