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4章 魔性

  第94章 魔性

  清晨,藥人鎮。

  櫃檯里,一大一小兩個身影,正在認真配藥。

  一個在教,一個在學。

  兩人皆穿著一身素白衣裙,披散著烏黑長髮,也皆沉默寡言。

  大的清冷漂亮。

  小的臉上帶著醜陋的疤痕。

  後面的院落里,則有練武的聲音傳來。

  「師父,好了。」

  

  片刻後,小的已經配好了藥材。

  大的仔細檢查了一下,竟沒有任何錯誤。

  二十四種藥材全部磨成了粉末,十七種藥材全部搗成了藥汁,分別裝在不同的罐中,沒有標上任何說明。

  罐子蓋著蓋,不能看,不能摸。

  僅憑著氣味,配成三種藥。

  小女孩競然在不到半刻鐘的時間,全部配完,而具沒有一絲一毫的錯誤。

  甚至那些藥粉藥汁的分量,也不多不少,毫釐不差,堪稱完美。

  向來情緒無波,從未誇獎過人的紫薇藥鋪的主人白棠,此時,終於淡淡地說了一句:「你是個天才。」

  阿藥臉上露出矜持的笑容。

  白棠收了藥材,給了她一本書,讓她去認字。

  阿藥拿著書,正要離開時,忽地感覺到了什麼,猛地抬起頭,看向外面。

  外面,一道身穿黑袍的顧長身影,剛好出現在她的視線中。

  「哥哥!」

  這兩個字幾乎脫口而出。

  但是,她忍了下來。

  她很想飛奔出去。

  但是,她也忍了下來。

  她知道,在這裡活著,不能與任何人太親近。

  她放下書本,走出了櫃檯。

  正在整理藥材的白棠,似乎察覺到了她隱忍的情緒波動,抬起目光,看向了門口。

  洛清晨從門口走了進來。

  阿藥迎了上去,矜持而歡喜地叫了一聲:「主人。」

  洛清晨看了她一眼,神情冷淡,並未理睬,而是對著櫃檯里的女子拱了拱手,道:

  白師姐,我來取血。」

  白棠沒有理他,收回目光,繼續整理著藥材。

  「走吧,去你房間。」


  洛清晨這才看向身前仰著小臉,雙眸亮晶晶地,一直盯著他看的小女孩。

  然後,拿出了早已準備好的匕首和血碗。

  「嗯!」

  阿藥連忙點頭,臉上帶著開心笑容,帶著他向著後面走去。

  兩人一前一後,來到一個小小的房間。

  剛進房間,阿藥就關了門,然後一把抱住了他,喜極而泣道:「哥哥!阿藥好想「6

  洛清晨的身子僵了了一下,語氣依舊冷漠生硬:「去坐下,我要取血了。」

  阿藥又緊緊抱了一下,然後鬆開,走到旁邊的小床上乖巧坐下,抬手抹了抹眼淚,主動伸出手,扯起了寬大的衣袖,笑道:「哥哥,我等你好久了呢,你可以多取點,我的身子已經養好了。」

  然後說起了自己在這裡的生活。

  「哥哥,師父對我很好,教我認字,教我學習配藥,煉藥————」

  「師兄師姐也都很好,他們喜歡修煉————」

  洛清晨來到她的面前,看到了她手腕上和脖子處的抓痕,耳朵也破了皮,臉上還隱約印著一個淡淡的巴掌印。

  「眼睛閉上。」

  他一手抓住了她纖細的手腕,一手拿著匕首。

  阿藥明亮的眸子看著他,道:「哥哥,我不害怕的,我想多看你一會兒。」

  「閉上!」

  洛清晨加重了語氣,臉色變得嚴厲。

  「哦————」

  阿藥沒敢再說話,乖乖地閉上了眼睛。

  洛清晨盯著她顫動的睫毛和臉上的疤痕看了一眼,伸出匕首,劃開了她手腕上的肌膚。

  阿藥身子輕顫了一下。

  洛清晨端起大碗,放在了她的手腕下面,兩根手指按住了她的穴道。

  鮮血開始流淌,落入碗中。

  「哥哥,我在這裡很開心,有饅頭吃,有房子睡,還能認字,還能學習藥物————」

  「師父雖然不愛說話,但她什麼都教我————」

  「她還誇獎我是個天才呢。」

  阿藥閉著眼睛,依舊在開心地說個不停。

  洛清晨道:「好了,眼睛可以睜開了。」

  「啊?」

  阿藥正說的興起時,聞言愣了一下,睜開了眼睛,看向了那隻大碗。

  碗裡的血,只有很少很少的一點點。


  「哥哥,你————」

  洛清晨嘴裡像是咽進去了一口什麼東西,嘴角上帶著猩紅的血跡,臉色冰冷地看向她道:「擠了一大碗,我已經喝了。」

  阿藥怔怔地看著他。

  洛清晨收起了碗和匕首,拿出藥粉,灑在了她的傷口處,幫他包好了紗布,道:「好了,出去吧。」

  他先出了房間。

  阿藥默默地跟在後面,與他一起來到了前面的櫃檯。

  「白師姐,告辭。」

  洛清晨對著櫃檯里的女子拱了拱手,準備離去。

  白棠抬起頭,看了一眼他嘴角的血跡。

  阿藥連忙道:「主人,您————您什麼時候再來?」

  洛清晨沒有回答,也沒有看她,冷漠地走出店鋪,大步離開。

  阿藥追出了門,站在門外,呆呆地看著他的背影快速走遠,很快便消失在了前面街道的拐角處。

  「哥哥————」

  她在門外站了許久,許久,才失魂落魄地返回店鋪。

  白棠收好了藥材,拿出了一本《藥典》,翻開看了一會兒,抬起頭看向她,問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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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取了多少?」

  阿藥抹了抹眼角的淚水,抬起頭來,臉上露出了笑容:「一碗,一大碗。」

  白棠盯著她紅潤的臉蛋兒看了一眼,沒再多問,淡淡地道:「去認字吧。」

  「嗯。

  「,阿藥過去拿了書,在旁邊低矮的櫃檯前站著,翻開了書籍。

  可是,現在她沒有心思認字。

  她還在想著剛剛在房間裡,哥哥取她的血,喝她的血的事情。

  她當時的確閉著眼睛,的確在興奮地說著話。

  但是她又不傻,耳朵也沒有聾。

  那麼短的時間,而且也沒有喝東西的聲音。

  還有,每次師兄師姐被取完血,都臉色蒼白,站立不穩,可是她現在一點感覺都沒有。

  哥哥根本就沒有取一大碗的血。

  甚至一小碗,半小碗都沒有。

  就只有那麼一點點,連碗底都蓋不住。

  哥哥在騙她。

  哥哥在騙她————

  「啪嗒,啪嗒————」

  不知何時,她面前的書籍,被淚水浸濕。


  她的眼眶裡滿是淚水。

  她的視線變得模糊。

  她連忙抬起手,擦拭著眼中止不住的淚水。

  她就知道————

  她就知道,哥哥在乎她,哥哥關心她。

  哥哥捨不得取她的血————

  「人血已經沒有什麼用了,除非是修為很高的修煉者的血,或許還有用處————」

  走在藥人鎮的街道上,洛清晨暗暗道。

  不過,他還是需要經常來藥人鎮,經常來取血,以此來掩人耳目。

  接下來。

  他去了當鋪,在那名紅髮男子滿臉堆笑的寒暄中,贖回了自己的魂魄契約。

  然後,他身上就只剩下123兩銀子了。

  :

  在上去之前,他又去買了兩串糖葫蘆,來到了趙石的攤位前。

  趙石正坐在地上吆喝著。

  攤位上的紅薯地瓜,已經賣出去不少。

  「阿晨!」

  看到他後,趙石滿臉驚喜和難以置信之色。

  隨即有反應過來,怯怯地改變了稱呼:「洛————洛大人。」

  洛清晨遞給了他一串糖葫蘆,在他身旁滿是泥巴的地上坐了下來,問道:「生意怎麼樣?」

  趙石拿著糖葫蘆,似乎有些受寵若驚,道:「還好,溫飽是沒問題的。

  然後又看著他道:「你呢?上面是什麼樣子的?」

  洛清晨望著前面的街道,一邊咬著手裡的糖葫蘆,一邊道:「跟這裡差不多,沒什麼不同。」

  「沒什麼不同嗎?」

  趙石感到奇怪,本想繼續追問一些事情的,又想起這裡是魔宗,許多事情應該是不能隨便亂說的。

  沉默了下,他道:」阿芸好像不在了。」

  洛清晨吃著糖葫蘆,沒有說話。

  趙石嘆了一口氣,道:「其實挺好,她也算是解脫了。」

  兩人都陷入了沉默。

  洛清晨吃完了最後一顆糖葫蘆,望著不遠處街邊的流浪漢,突然想起一人,轉頭問道:「對了石哥,那個小啞巴呢?還在撿垃圾嗎?」

  趙石聞言愣了一下,這才想起他問的是誰,道:「估計已經死了。自從你離開以後,我就再也沒有見過她了,聽說那邊的礦窟發生了好幾次塌陷,死了不少人。

  號洛清晨點了點頭,沒再說話。

  又坐了一會兒。

  他扔掉了手裡的竹籤,起身道:「石哥,我要上去了。」

  趙石已經剝好了一個地瓜,遞到了他的面前,臉上露出了笑容:「拿著,別嫌棄。」

  洛清晨拿了地瓜,離開了攤位。

  頭頂,天空低垂,昏暗如夜。

  空氣中漂浮著的黑色顆粒,幾乎把這座小鎮所有的東西,都染成了黑色。

  不過手裡的地瓜,剝了皮,裡面還算乾淨。

  「咔嚓————」

  他咬了一口,走出小鎮,登上了台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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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回到山上。

  他並沒有立刻回洞府,而是先去了主峰的藏書閣,花了一兩銀子,借了關於魔獸和魔物,以及妖魔的書籍,回到洞府閱讀。

  傍晚時,他出了洞府,去主峰的藥鋪買了一些藥。

  這些藥,花費了他10兩銀子。

  他有些後悔,之前在藥人鎮時,沒有在那間紫薇藥鋪問問各種藥的價格。

  說不定那裡也有這些藥,而且還更便宜。

  回到洞府,碾碎了藥,混合在一起,裁剪了一些小紙袋,裝了進去。

  明日就要再次去魔獄做事了。

  希望這些藥有用。

  藥沒有毒,卻可以讓那些妖魔爆發魔性,變得瘋狂。

  書上是這麼寫的。

  這一晚,他好好睡了一覺。

  翌日。

  天剛亮,他就出了門。

  來到魔獄入口時,剛好看到一具血淋淋的無頭屍體,被兩人從黑黝黝的台階下抬了出來。

  從屍體上的鮮血來看,此人顯然是剛死不久。

  「兩位師兄,下面發生了什麼?」

  他開口問道。

  兩人看了他一眼,其中一人淡淡地道:「能發生什麼?自己不會看嗎?被魔獸咬掉了腦袋唄。」

  洛清晨站在台階上,看著兩人抬著屍體,快步走遠。

  「被魔獸咬掉了腦袋?」

  從他之前去那些牢室的情況來看,只要不靠近那些魔獸,應該是不會發生這樣的事情的。

  至於被某隻妖魔蠱惑,或者有其他不小心的行為,應該也不會。


  魔宗的弟子,哪個不是特別小心謹慎?

  除非,某隻魔獸掙脫了鐵鏈。

  可是,那些鐵鏈看起來,似乎都很堅固,而且拴著魔獸的鐵鏈,都不止一條。

  只怕是有其他情況發生。

  那日他離開時,那位姚師兄說「今日安全,是因為這幾日沒有人來取它們的東西」。

  看來,很可能就是這個原因。

  他一邊思索著,一邊走下了台階。

  不管發生了什麼,只要今日不耽擱他取血就行。

  很快,他通過石屋,來到了堅固的柵欄前。

  姚玉正坐在桌前,在看著一張紙上的名單,臉上的表情看起來很輕鬆,似乎並未被剛剛那位被咬掉腦袋的弟子所影響。

  「姚師兄。」

  他走上前,打了招呼。

  姚玉抬起頭來,盯著他看了幾眼,臉上露出笑容:「洛師弟,你應該考慮好了吧?是給銀子,還是簽欠條?」

  洛清晨嘆了一口氣,道:「抱歉姚師兄,我沒銀子,也不想再欠債了,我已經欠了太多了。」

  姚玉臉上的笑容漸漸消失,又盯著他看了一會兒,冷笑道:「洛師弟,可惜你晚來了一步,沒有看到剛剛那位趙師弟,是怎麼死的。他什麼都沒有做,只是打開了鐵門,人都還沒有來得及進去,就被一條尾巴給卷了進去,然後,被咬掉了腦袋。」

  洛清晨道:「那隻魔獸沒有被鐵鏈拴著嗎?」

  姚玉臉上帶著似笑非笑的表情:「當然被鐵鏈拴著,而且還是被四根鐵鏈拴著。」

  洛清晨沒有再說話,等待著他的解釋。

  姚玉笑道:「洛師弟之前不是問我,咱們關押這些魔獸有什麼用嗎?我就今日就告訴你吧,它們身上的很多東西,我們都用得著。當然,不是我們這些普通弟子用,魔獸的鱗甲,肉,鮮血,一隻手,一隻腳,或者一顆腦袋,甚至皮毛,魔魂,等等,都有大用。」

  「洛師弟可以試著想一下,如果某一天,你被人斬下一根手指拿去吃了,你會憤怒與仇恨嗎?」

  「當然,那些魔獸可不僅僅是憤怒,它們會發狂,而且會激發它們體內的魔性,讓它們短時間內的實力和狂躁,變得很可怕。」

  「它們之前可能會恐懼,會服軟,會克制,因為那個時候,它們還保持著一些理智。

  但這一刻,它們就只剩下了狂暴和嗜血,它們甚至忘記了它們是誰,它們只想撕碎它們看到的一切活著的東西。」

  說到這裡,他停了下來,臉上帶著笑意看著他。


  他相信,他只用說這些就夠了。

  「所以,今天有人來取它們的東西?」

  洛清晨問道。

  姚玉笑道:「不是今天,是昨天。取它們身上的東西的時候,需要讓它們昏迷過去。

  而今天,它們都在陸續醒來。」

  洛清晨沉默了一下,道:「姚師兄,那我簽欠條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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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呵呵,洛師弟果然是個聰明人。

  「7

  姚玉臉上的笑容變得愈發濃郁,立刻從抽屜里拿出了早已準備好的欠條。

  那欠條上寫著1000兩。

  「上次是450,現在漲價了。沒辦法,大家都在漲價,我也只能跟著漲價了,不然會被其他師兄師姐罵的。」

  他笑眯眯地道。

  洛清晨拿起欠條看了一眼,突然道:「姚師兄,這,1000兩欠條我可以簽,不過,你可以先給我1000兩銀子嗎?我周轉一下,過幾日再還你。

  姚玉臉上的笑容頓時一僵,冷笑道:「洛師弟,你是在耍我嗎?」

  洛清晨:「當然不敢,只是,我欠其他師兄師姐的債,馬上就要到期了。要不這樣,這1000兩銀子的欠條我立刻簽了,然後,你再另外借我1000銀子,我再簽一張欠條,你看可以嗎?」

  姚玉眼中精光閃爍,盯著他看了幾眼,又看了一眼他手裡的欠條,似乎很認真地思考了一會兒,拒絕道:「不行,除了這張欠條,我不會給你任何銀子。」

  這小子欠了那麼多外債,要是突然死了,到時候他找誰要錢去?

  洛清晨把欠條放在的桌子上,道:「既然如此,那這張欠條我也不簽了吧。我怕欠的債太多,實在還不了了。」

  「你確定?」

  姚玉眯起了眼睛。

  洛清晨道:「確定。」

  姚玉頓時冷哼一聲,沒再多說,拿了之前的那串鑰匙,扔給了他,道:「去吧,繼續打掃五號牢室,記得打掃乾淨,一根毛都不能落下!」

  洛清晨接了鑰匙,便轉身離開了。

  「哼,找死!」

  不待他走遠,姚玉便冷著臉罵了一句,然後又道:「真是個窮逼!欠了一屁股債,竟然還敢來找老子借錢!待會兒你要是還能跟上次一樣,從裡面活蹦亂跳出來,老子就跟你姓!就算不死,估計也是缺條胳膊少條腿!」

  洛清晨很快就來到了五號牢房。


  昨晚花費了十兩銀子買來的藥物,今日看起來是用不著了。

  裡面的魔獸已經發狂,根本就不需要用藥了。

  待會兒進去,直接吸血就是了。

  先吸那隻光溜溜的蛇妖吧,畢竟她一直說她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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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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