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三章 符籙
第九十三章 符籙
星槎渡的前身是察事廳,話本都不敢這麼寫吧。
難怪楊判官說,星槎渡和朝中某些大人物關係不清不楚。
顏時序覺得自己應該重新審視這個組織。
一個曾經的朝廷部門,下野後仍然維持運轉,沒有解散,說明這個組織是有政治訴求的。
那他們的政治訴求是什麼?
從老儒生的態度看,平藩是星槎渡的訴求之一,但絕不是全部。
如果只是平藩,根本沒必要脫離朝廷。
忘機道長不願意詳說,顏時序就不問,把疑惑藏在心裡,他看向顧含章,道:「這些事,我能告訴顧直學士嗎。」
忘機道長虛著眼看他:「你說呢!」
「事密則成,事密則成!」顏時序乾笑一聲。
見忘機道長沒有繼續交談的意思,顏時序連忙道:
「替崇真派做事,給工錢嗎?」
忘機一愣,撓了撓頭:「出家人不碰黃白之物……我不碰錢,也不管錢。但可以給你幾張符籙耍耍。」
他探手在虛空一抓,抓出三張黃紙符籙。
「這是大力符,可讓你的氣力達到人境後期,維持半炷香。」忘機遞過來一張。
顏時序接過,認真記下符文形狀。
忘機遞過來第二張:「金甲符,可召喚五名金甲力士相助,實力等同人境中期武者,半炷香自然消散。」
接著是第三張:「遁地符,可遠遁三十里,缺陷是目的地全憑天意。」
這可比錢有用多了!顏時序鄭重其事地收起符籙,心說難怪丹鼎派和上清宗年年要派弟子來道學館服役。
能扛能打能跑,這種手段誰不羨慕?
「多謝忘機學士,符籙怎麼使用?」
「你把血滴在符紙上,心念一動,就能使用了。」
「明白了。」
忘機道長打了個哈欠,「今晚的事,不要向任何人透露,包括我的師兄們。往後,除非有國庫相關的線索、難關,其餘事莫要找我。你知道我的性子,天塌下來也懶得管。要不是師尊逼我,才懶得管這攤子事。」
「大學士,您平時神龍見首不見尾,我怎麼聯繫?」顏時序問道。
明天之後,他就上崇真派的黑名單了,不可能再堂而皇之地入觀尋人。
「差點忘了這事。」忘機一拍腦門,從懷裡掏了掏,掏出一疊黃紙:「有事燒紙,我能感應到。」
這個聯繫方式感覺怪怪的……顏時序正要伸手去接,就見忘記道長抽出一張,遞了過來。
「一張啊?」顏時序愣愣道。
「給多了影響我睡覺。」忘機道長耷拉著眼皮,沒好氣道:
「記住,國庫之外的事,我不會出手……就算國庫相關,沒有危險也別叫我,我不會來的。」
你是有多懶?不過某種程度上來說,這是個好上級啊。不管事,但和工作相關的危機又願意出手。
顏時序把黃紙收好,討價還價道:「大學士,你的符籙能不能多給我幾張?」
想讓這懶貨當保鏢不現實,那就多要幾張符籙保命。
「每個月給你三張,就當工錢了。」忘機說道,「你若能幫崇真派找到明宗國庫,明年受籙名額,算你一個。」
「學生絕不辜負大學士厚望。」這餅畫得顏時序怦然心動。
呆美人顧汐音說過,符籙的力量來自於至寶「玄元敕書」,而非個人苦修,也就是說,哪怕是道門之外的人,只要能獲得受籙,都可以掌握符籙之術。
忘機道長點點頭,把手裡的掃帚畚箕一丟,它們便消失在昏暗的虛空中。
接著,他拿起懸在空中的茶盞,一飲而盡:「我回去睡覺了。」
言罷,雙手負後,踩著階,一步步離開。
顏時序提著燈籠追上幾步,只見樓道昏暗,哪還有他的背影。
與此同時,他察覺閣樓中那股神秘玄奧的力量,正在快速消散。
顏時序忙回到顧含章身前,保持著原來的動作。
幾息後,顧含章睫毛顫了顫,呼吸、心跳隨之回歸,閣樓內的「時間」恢復正常。
顏時序「呼」的吹滅燈籠,道:「快卯時,直學士,我們走吧。」
忘機把地面清掃乾淨了,顧含章不是粗心大意的女人,點著燈容易被她察覺出異常。
黑暗中,顧含章小指勾起一縷鬢髮,掛在耳後,輕輕的「嗯」一聲。
兩人在薄薄的夜色中,返回顧含章的住處。
顏時序丟下燈籠和日晷底座,直奔茶几,拎起陶瓷水壺就咕嚕嚕往嘴裡灌。
足足十幾秒,他才放下水壺,打了個飽嗝。
顧含章默默拿起果盤上的桔子,坐在一旁剝起來。
待兩人補充完水分,同時看向被隨意丟在地上的日晷底座。
顏時序思考怎麼處理它。
按照忘機道長的意思,他得把底座上交察事廳,正式開啟尋找遺失國庫的大事件。
老儒生的想法同樣如此。
但現在,日晷底座是他和顧含章一起偷出來的,如何處置,得聽取對方的意見。
顏時序主動開口道:「直學士,日晷底座如何處理?陰差前輩有下一步指示嗎?」
顧含章搖了搖頭:「師尊遠在宗門,無法遙控千里之外的東都,我是代理陰差,東都之事,我能拿主意。如今得了底座,下一步自然要想辦法潛入察事廳,盜取晷面。只是,以我和師尊舊部的能力,很難潛入察事廳。如今之計,召集畫師、醫官和書生共商大計才是正確做法。」
「只是……」她蹙起眉尖,道:「日晷事關重大,不是等閒任務能比,師尊的舊部我尚不敢透露,何況是素未謀面的書生和醫官。此事一旦泄露,你我必遭大難。」
這種難度極高的機密任務,適合經驗豐富的精英來完成。
人越多越容易出事。
顧含章看向身邊的少年:「我可以花一年時間緩慢布局、打探情報,但那樣太浪費時間。書生常年居住在東都,或許已有部署?」
和聰明人對話就是輕鬆!顏時序就等她這句話,當即道:
「先生是有謀劃,只是事密則成,我不方便透露。直學士若信得過,可把日晷底座交給我。」
顧含章沉思片刻,頷首道:「如此便好。」
顏時序想問她要不要補償,轉念一想,大家同屬一個組織,她想要什麼獎勵,自然會向陰差或者跟星槎渡高層要,輪不到他一個底層牛馬操心。
顏時序脫下素色圓領長衫,把日晷底座包裹嚴實。
他望著燈下媚骨天成的美人,低聲道:「後天休沐,我……應該不會再回來了。」
日晷上交察事廳,他的任務就完成了。
察事廳沒理由再讓他繼續潛伏道學館,調崗是必然的事。
顧含章怔了怔,垂下眸子,「崇真派不會善罷甘休,雲墨真人手段莫測,未必沒有追蹤的方法,你最好暫時離開東都。」
「我會注意的。」
顏時序背上包裹,轉身離開屋子。
顧含章看著背影消失在門外的夜色中,收回目光,看向了掛在牆上的詩,幽幽嘆息。
……
回到學舍,顏時序將日晷底座藏進衣櫃。
他躺在床上,看著天花板發呆。
振翅聲從窗口傳來,雪衣飛入屋中,撲稜稜的落在他胸口。
「東西偷出來啦?我都看到了。」它在胸口蹦蹦跳跳,聲音稚嫩清脆,帶著欣喜。
似乎顏時序的任務,就是它的任務。
「是啊,偷出來了,後天回家,以後不來這裡了。」顏時序撫摸它的腦袋。
雪衣被擼的眼白都翻出來了,扭頭就是兩口,把他的手啄開。
「可是我書還沒看完呢……」它小聲抱怨。
顏時序笑道:「以後升官發財,我帶你吃香喝辣,你會有看不完的,吃不完的米。」
雪衣聽了就很開心,叫道:「真好真好,我跟你說,崇真觀的蓮子開始發苦啦,我都不愛吃了。」
馬上卯時,顏時序索性不睡,躺在床上陪它聊了很久。
最近他沉迷雙修,時常夜不歸宿,冷落了雪衣。
雪衣其實很怕孤獨,他去哪,就跟到哪,不說話也沒事。
「那等你升官了,我能吃到宣蓮嗎。」
「這個真沒有。」
「那我能吃靈果嗎,我好久沒吃靈果了,不吃靈果我就犯困。煉陽子的丹藥都藏在瓶子裡了……」它小心翼翼的觀察顏時序,像一個眼巴巴要糖吃的孩子。
「犯困就睡覺!」顏時序批評道:「你這孩子,靈果多貴啊。」
「噢~」
雪衣窩在床頭,漸漸不再說話。
它睡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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