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七章 招攬
第八十七章 招攬
顏時序臉上湧現出喜色,雖然過程一波三折,但依然比他預想中的順利很多。
這可能也歸功於顧含章氣運滔天,只試了兩次,就順利找出中五位的生門。
喜色過後,隨之而來的是困擾——明宗日晷怎麼處理?
按照老儒生的謀劃,盜出明宗日晷後,他要獻給察事廳作投名狀,一來能打入察事廳內部,二來找機會謀奪日晷的晷面。
但現在顧含章參與進來,明宗日晷的底座,他就帶不走了。
轉念一想,現在的他,即便沒有日晷,也能在察事廳混一個差事。
當然,職位肯定比不上攜日晷而歸。
但只要在察事廳謀到差事,第一個目標總歸是完成了。
先把日晷帶出去再說……顏時序當即放下燈籠,道:「我去取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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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等,」顧含章攔住他,遲疑道:「我覺得不對勁。」
「哪裡不對勁?」顏時序反問。
「說不上來,」顧含章措辭道:「雖然依靠你的算數才學定位九宮,如今找到陣眼生門有運氣的成分,但我覺得太簡單了。」
雖然運氣這東西說不清道不明,就是如此玄妙,但云墨真人完全可以不布置這種靠運氣的陣法。
顏時序摸了摸光滑的下巴:
「有點道理,雲墨真人是地境高手,他布置的陣法,再小心都不為過。安全起見,咱們驗證一下路線。」
顧含章也是這麼想的,當即指引陣心的紙人原路返回。
當紙人爬上博古架,縱身躍起,返回兌七的生門時,一道電蛇降下,紙人燒成灰燼。
兌七的生門變了?
顏時序和顧含章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眸子裡,看見了後怕。
剛才要是他們以為找到正確路線,就迫不及待地進入陣心,化為灰燼的就會是他們。
「兌七對應的是風相,但剛才紙人毀於雷電,它進的不是兌七。也就是說,只要有人踏足中五位,不管是生門還是死門,八宮都會右旋一格。」顧含章沉聲道:
「哪怕我們僥倖進了陣心,拿到明宗日晷,想出來,也得重新找路線。」
顏時序臉色凝重地分析道:「事情雖然麻煩,但還在可控範圍內。只要摸清楚八宮的所有生門,就能找到離陣的路線。」
聞言,顧含章露出一抹笑容,讓昏暗的閣內都明亮了幾分。
「破陣非一日之功,這應該就是師尊說的推演之法。」她嫣然道:「三日之後,待我養足精神,再來破陣。算算時辰,也快卯時了,咱們走吧。」
兩人沿著樓梯下行,返回一樓。
顧含章步法飄逸,在紫雷的追逐中沖開藏珍閣的大門,身後拖曳出的殘影在電蛇中逐一破滅。
顏時序抓住三息的間隔,如同一顆炮彈,把自己射出藏珍閣。
顧含章立在門口,側耳傾聽遠處的動靜,擔心正好有巡邏道士經過,脫離幻陣後被他們發現。
顏時序返身關門,道:「走吧,現在是安全時間。」
「你怎麼知道?」顧含章反問。
因為我的鳥沒反應!顏時序閉著眼睛往前跑:「我就是知道。」
顧含章只能閉眼跟上。
脫離幻陣,身後的藏珍閣變成了平平無奇的花圃,四下寂靜,果然沒有巡邏道士。
兩人借著建築群的掩護,行走在檐下、牆根,迅捷而無聲地翻過高牆,返回道學館。
就像偷吃的老鼠溜回了洞中,顏時序緊繃的神經立刻鬆弛。
顧含章輕快的嗓音傳來:
「我回去後,會把雙修圖簡化一下,降低損害。嗯,再添加一些歡好時,能讓男方更持久的姿勢。雖然南宗也曾傳授長安顯貴雙修秘術,但在部分群體裡傳授和在青樓大肆傳播,性質還是不同的。」
你不但會畫小黃圖,還能一定程度上修改雙修術?顏時序看顧含章的眼神怪怪的。
顧含章瞪了他一眼:「你在想什麼?」
顏時序睜眼說瞎話:「我在想今天的月色真好。」
顧含章扯了扯嘴角:「嗬。」
她解釋道:「雙修是南宗弟子必修之術,哪能臨時抱佛腳,宗門弟子成年後,師門就會講解《乾坤同契篇》的陰陽和合之道,而不同的姿勢,暗合不同的經脈……你可以把它理解成北宗的行氣法門。」
這時候,我要是來一句「你為什麼要解釋」,你會不會當場爆炸?顏時序忍住了,恍然大悟:「原來如此。」
在藏珍閣的時候,已經騎過顧含章一次,適可而止,適可而止。
兩人在園林出口分道揚鑣。
回到學舍,顏時序吃了十粒固本培元丹,倒頭就睡。
之前的虧空尚未恢復,昨夜沒忍住放縱了一次,之後和顧含章探索陣法徹夜未眠,他已經疲憊不堪。
「咚咚咚!」
皇甫逸的敲門聲把他吵醒:「伯衡,起床洗漱。」
顏時序頭一次覺得皇甫逸如此討人嫌:「早膳不吃了,別吵我睡覺。」
不吃早膳,能多睡二十分鐘。
皇甫逸狐疑道:「你小子是不是瞞著我去金河館了。」
「不是。」
「我不信,你一個粗鄙的武夫還賴床?這沒道理。」
「是是是,行了吧。」
「那就更不能讓你睡了,說,你是不是也和高兄一樣,摸索出了雙修捷徑。」
皇甫逸拍門聲更響了。
顏時序大怒,掀了麻布單子下床,衝出屋子,把皇甫逸摁在地上一頓捶。
「你小子,昨天是不是去找顧含章了,還說我偷了她的雙修秘籍。」
「你怎麼知道?」皇甫逸大驚。
「因為我也找她說了同樣的話。」
「……你個狗奴!!」
「哼,如今你在顧含章眼中,就是盜經的淫賊。」
「你也一樣,我不虧。」
「你特麼的。」
兩人廝打在一起。
不遠處,高袂背對兩人,神清氣爽的刷牙洗臉,聽著舍友打鬧掐架。
顏時序最後也沒能懶床,拖著疲憊的身體前往玄明堂。
好在今日授課的直學士是忘淵道長,顏時序進了課堂,伏案打盹。
忘淵道長教學嚴厲,決不允許學子在他眼皮子底下打瞌睡,但如果是榜首,那就沒事了。其他學子打瞌睡,那是不堪教化,大逆不道。
榜首打瞌睡,是修身養性,是為了養足精神更好地投入學業。
顏時序一覺睡到正午,皇甫逸把他搖醒,說該去齋堂用膳了。
用過午膳,顏時序正要前往丹室,院外傳來衛承朔的呼喚聲:
「顏兄,小弟前來請教學問。」
顏時序看了一眼站在書桌上,專心致志雜書的雪衣,不動聲色的走出屋子,關上門。
「去園林吧,正好午後消食。」
「好。」衛承朔搖著摺扇,含笑道。
兩人來到園林,挑了一處無人的樹蔭下,衛承朔滿臉笑容的拱手:「恭喜顏兄,賀喜顏兄。」
顏時序反問道:「喜從何來?」
衛承朔低聲道:
「昨日進奏官遣人傳話,他已備好錢財、快馬和舉薦信,向節帥舉薦顏兄前往雲朔,任倉曹參軍。」
顏時序一愣:「倉曹參軍?」
衛承朔含笑點頭,小聲道:「藩鎮的倉曹參軍,雖無固定官品秩,卻管理全軍糧草倉儲、軍費和公廨出納、市易、營田等,大權在握,是節帥心腹才能擔任的要職。進奏官知你擅理財稅,破格舉薦。」
這不就是後勤財務總管嗎,這麼看重我?顏時序心裡大吃一驚。
他感覺有些不真實,在這個全民撈錢的時代,我又不是節帥的私生子,憑什麼給如此重要的官職?
但轉念一想,他剛贏了抱月,又通過道學館向朝廷獻上定國之策,隨著時間發酵,名聲會逐漸傳播至五湖四海。
這樣的一號人物,卻投入雲朔麾下,在那位進奏官眼裡,宣傳意義大於實用。
一旦答應了,我恐怕將自絕於朝廷,那時,雲朔就算不兌現承諾,我也無法再轉投中央了,就算雲朔信守諾言,可我在雲朔沒有根基,很容易被架空……顏時序腦海思緒飛揚。
撲稜稜!
一隻小黑鳥落在枝頭,居高臨下地俯瞰兩人。
衛承朔擡頭看了一眼,忍不住笑道:「這鳥真夠丑的。」
顏時序搶在雪衣發怒前,大聲驅趕:「去去去。」
小黑鳥尖叫一聲,振翅飛走。
衛承朔看著小黑鳥飛走,收回目光,道:「顏兄,這些年,節帥求賢若渴,你若前往雲朔,必受重用。」
顏時序露出欣喜笑容:
「進奏官以國士待我,我必將國士報之。」
他話鋒一轉:「只是明宗日晷的任務尚未結束,赴任之事,延後再說吧。」
衛承朔搖了搖頭:「進奏官的意思是,讓你即刻啟程,出城的通道已經幫你打通。」
顏時序愕然道:「這麼急?」
衛承朔頷首:「你今日便告假回家,收拾東西,然後到興教坊雲朔進奏院,今晚日落前,自會有人送你出城。」
顏時序眼珠一轉:「……實不相瞞,昨日離開崇真觀後,察事廳給了我藏珍閣二樓陣法的情報,我想嘗試破陣,為雲朔盜出明宗日晷,以表忠誠。」
衛承朔搖頭道:「雲墨真人是地境強者,他布下的陣法,不是你可以破解的。你將察事廳的情報給我,此事便與你無關了。顏兄,他日再見,我希望你已經是雲朔舉足輕重的人物。」
對方態度堅決,不容商議。
顏時序一時無言。
衛承朔盯著他,臉上笑容慢慢消失:「顏兄是不願為雲朔效力?」
「自然不是,不過……」顏時序嘆了口氣:「此事過於突然,我一時沒有準備。衛兄,可否容我考慮幾日。」
衛承朔看著他不說話。
氣氛沉默中帶著鋒芒。
十幾息後,衛承朔笑道:「我自是理解顏兄的彷徨,但也要勸你一句,進奏官極為敵視朝廷,更不願意看到有才之士受朝廷重用,那日派殺手暗殺便是最好的證明。我等得起,進奏官可等不起。」
顏時序臉色轉冷:「衛兄在威脅我?」
衛承朔哈哈一笑:「顏兄多慮了,咱們是小人物,小人物的生存之道,就是察言觀色,以才事人。而那些大人物的喜怒哀樂,難測的很吶。」
他搖著扇子轉身就走:「明日我再來問你,希望得到的答案不會讓我失望。」
望著衛承朔離去的背影,顏時序表情冰冷。
忘機道長說的沒錯,盛名之下,問題也會接踵而來。
如果說之前,雲朔的策反還算溫和,在他贏了抱月之後,態度就變得強硬霸道起來。
歸根結底,是意識到察事廳會重用他,越拖下去,越沒有挖牆腳的可能。
一個不能為我所用的奇才,毀掉是最優解。這符合那位進奏官的行事風格,不然休沐時,也不會派殺手暗殺。
「唉,抱月這個死丫頭,害慘我了。」顏時序嘀咕。
雲朔這個雷,到底還是要爆了。
可他卻沒有準備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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