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五章 蠱
「誰?」顏時序追問道,語氣急促低沉。
皇甫逸凝眸思忖,緩緩開口:「有三個人,比較符合你的要求:甘穆,他和程思烈是同鄉,平日走得近。不過這傢伙心思不純,私底下跟我說程思烈的壞話,說他不懂得結交權貴,又自視甚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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停頓一下,他接著說:「第二個嘛,叫溫從簡。此人是李彥貞等人的跟班,鞍前馬後的,非常狗腿。當然,也想當我的狗腿。我有幾次看到他和程思烈在齋堂同進同出。」
「最後一個叫楊元澈,出身一般,入館策論中得了乙等,與程思烈住在一個院子。楊元澈的棋藝極爲了得,經常與李彥貞幾人對弈賭棋,一局五百文,他總是贏。」
皇甫逸如數家珍,唉聲嘆氣道:「我也輸了他兩三貫。」
找到他了!
顏時序精神一振。
雖然甘穆和溫從簡都與兩個圈子有交集,但楊元澈更契合幕後之人的特徵。
擅長對弈、與程思烈同院,有充足的時間接觸官貴子弟。
「這個楊元澈和齊少遊關係如何?」
「尚可!」皇甫逸盯著顏時序,狐疑道:「你今日爲何對這些事如此上心?」
顏時序坦然道:「學館接二連三出事,自是要上心的,誰知道明天死的是不是我們。」
「沒事,我們有高兄護著。」皇甫逸道。
「你怎麼知道歹人不是高兄。」顏時序開了個玩笑。
皇甫逸嚇了一跳:「伯衡,大白天的別說鬼故事。」
檢查完,忘歸道長領著業滿生離去。
新生則留在天元殿外,煉陽子看向顏時序,吩咐道:「把人都喊來上課,其餘人原地站樁。」
一米九的身高,堪比熊羆的肌肉,威懾力滿滿。
學子們苦著臉,扎馬步。
皇甫逸臉都白了,「完了,早知道今天是他的課,我就不去金河館了。」
他舉起手,弱弱道:「直學士,我今日身子不適,能不能不站樁?」
煉陽子眉頭一挑:「你確實不能站在這裡,你去最後排站著,省得一個屁崩暈同窗。」
有人沒忍住,噗的笑出聲。
皇甫逸垂頭喪氣地走到後排。顏時序拍了拍他肩膀,寬慰道:「身體是雙修的本錢,直學士是在助你修行。」
說完,不理會皇甫逸的白眼,跑向玄明堂。
顏時序抵達玄明堂,對著滿屋的學子高聲道:「速速去天元殿外聽課。」
說話間,他掃過衆學子,把甘穆、楊元澈和溫從簡三人納入視線。
今晚就幹他們!
顏時序心說。
午膳後。
顏時序回到學舍,雪衣早早地等在屋中。
見他回來,立刻小聲說:「快吃蓮子,解毒的。」
書桌上密密麻麻十幾顆碧綠蓮子,都是它一趟趟從崇真觀的園林裡銜來。
忙活一上午。
顏時序愣了愣,看著碧油油的蓮子,半晌沒說話。
來到這個世界這麼久,對他最好,感情最純粹的,竟是一隻鳥。
顏時序輕撫雪衣的羽冠,輕聲道:「謝謝!」
他坐在桌前,剝蓮子吃。
雪衣身子輕盈,極少走路,麻雀似的蹦蹦跳跳,嬌聲道:「那你能再幫我找本書嗎,《幽怪志》看完啦。」
「等處理完手頭的事,我就幫你去借書。」顏時序給她餵了一顆蓮子,低聲道:「午後,待煉陽子外出授課,你去丹室幫我偷幾粒解毒丹,就藏在左邊架子的第二層第三格,藍色瓶子那個,我會提前把塞子拔了。」
南宗也會煉丹,但不如北宗專業。
主要是顧含章不喜丹術,認爲炭火會灼傷肌膚,使臉蛋變黑。
煉丹方面,也就比他強一丟丟。
「好呀好呀。」
離開學舍,顏時序沒去丹室,而是潛入顧含章的院子,坐在石桌邊,默默等待。
約莫兩刻鐘後,顧含章高挑的身影出現在院門口。樸素的道衣藏不住豐腴有致的身段,素麵朝天更顯天生麗質。
她的皮膚素白晶瑩,如同無暇美玉,不需要任何妝容修飾,但顏時序是見過她抹腮紅的,那一刻的驚豔至今記憶猶新。
顧含章看了一眼顏時序,不動聲色地進入屋子,沒關門。
顏時序起身進屋,把門關上。
兩人在矮榻盤坐,各佔一個蒲團。
「我有三個懷疑的對象。」顏時序開門見山,把今早和皇甫逸的對話,又說了一遍。
顧含章耐心聽完,給出判斷:
「楊元澈更像幕後之人。」
顏時序鬆了口氣,「我也是這麼想的,但面對這樣的敵人,我們要儘量謹慎,三個人都要驗證。今晚按計劃行事。」
之所以選擇今晚動手,是因爲顧含章負責夜裡的巡邏。
他們的計劃很簡單,鎖定目標羣體,由顏時序逐一排查,顧含章負責兜底。
顧含章起身從衣櫃裡找出一枚瓷瓶:「行動之前,把藥粉抹在身上,尋常毒物聞之則避。」
顏時序收好瓷瓶,離開院子。
午時三刻,他來到丹室,趁著打掃衛生,擰鬆解毒丹瓶的木塞,這樣雪衣輕輕一叼,就能取丹。
「直學士,我與同窗約好論道,今日無法煉丹了。」顏時序走出丹室,敲開靜室的門,向煉陽子請假。
靜坐吐納的煉陽子沒有迴應。
顏時序也不需要回應,他是自由的,煉製洗容丹也不是刻不容緩。
他只是告知一聲。
出了丹房小院,顏時序避開人羣,在僻靜的花圃處翻出高牆。
金河館。
館中的娘子們,或坐在井邊洗頭,或在樹蔭下閒聊,或在院中磨練舞技。
丫鬟、館廝從前院送來瓜果、胭脂、坊裡的小吃,來來去去忙活著。
顏時序摸進阿宴的小院,這位管鮑之交正躺在樹蔭下看書,手邊放著茶水點心,丫鬟紅兒站在躺椅邊,給她搖著小扇。
她衣裙華美,顏色鮮豔,如同一朵剛摘下來的鮮花,透著豔麗和慵懶。聽見落地聲,主僕二人看過來。
紅兒嚇了一跳,嗔道:「公子是喜歡上爬牆了?」
「紅兒,給顏公子搬張椅子。」阿宴笑道。
待紅兒搬來椅子,顏時序已經把阿宴杯裡的茶水喝乾。
阿宴揮了揮手,紅兒自覺地退回屋子。
「我鎖定目標了,」顏時序聲音很低,臉色嚴肅:「判官可有消息給我。」
「這麼快?」阿宴有些意外,正色道:
「判官讓我轉告你,此人若是學子,極可能是一位蠱術高手,南詔有六大蠱術,其中有一種蠱術叫『控心蠱』,母蠱寄生於腦中,與蠱師共生。每月會產下一卵,蟲卵入腹,一個時辰便會孵化。
「再一個時辰,經由血液入腦,吞服子蠱者,所思所想便會被母蠱影響。
「前三日,中蠱者會頭腦昏沉,思維遲緩,蠱師能施加的影響有限,受制者若能提前察覺,尚有抵抗的餘地。三日後,則會徹底淪爲傀儡,而受制者渾然不覺。」
「察事廳的案牘庫中記載,四十年前,南詔國王曾被此蠱控制淪爲傀儡。
「破解蠱蟲很簡單,心蠱與人共生,不會吃人腦花,南詔有專門的解藥,可殺子蠱。」
顏時序臉色一變。
阿宴繼續道:「此人能通過驚神陣,便不可能是縱橫術。更像是利用母蠱操控自己,避開了陣法。」
「此蠱有何限制?」
「未有詳細記載,判官查閱檔案,根據已有的事件評估,是不超過三人。」
顏時序大腦飛快運轉,如果是以心蠱控制傀儡,之前的推測就得推翻重來。
不,人物關係圖依舊有用。
但很多細節要重新審視了。
顏時序重新梳理整個事件的脈絡,從賀思齊受到控制,卻有餘力自盡來看,應該是控心蠱。
賀思齊死於藏珍閣行動後的第二晚。
可見他是在白天的時候,誤服了子蠱。
目前已知淪爲傀儡的,是程思烈、裴衍,只有兩人。
賀思齊已經暴露,卻沒有被控制,說明幕後之人已經達到上限。
程思烈死後,傀儡名額空出,賀思齊這才被蠱蟲控制。
剩下一人在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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