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3章 操不完的心

  朱滿倉做完手術出來已經是凌晨兩點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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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重傷員活倒是都救活了，可有一些以後再也上不了戰場了，沒辦法在陣地上拖得時間太長了。

  出來後，等在外面的鄧大彪給的第一個消息就是：「營長，營里的榴彈炮都被軍務科給拉走了。」

  「拉走就拉走吧，我們就是一個營級編制，帶不了那麼多炮，用也是臨時的，還有別的嗎？」

  「這是坑道圖，118師的幾位首長讓你白天去118師一趟，應該就是說坑道的事，439高地……」

  「行，我知道了，回營里吧。」

  「對了，范大雷走的時候很惦記他們排的那個戰士，說是為了保護設備受的重傷，那個戰士？」

  「沒事，修養幾個月就能歸隊了，回去我得好好收拾范大雷。」

  「啊？」

  「我說了人比設備更重要，他怎麼執行的？」

  「營長，這不能怪范排長，咱們缺啊。」

  「我知道缺，難道戰士們的命就不是命？」

  這話鄧大彪沒法接了，他只能道：「那營長，我去集合隊伍。」

  凌晨三點朱滿倉帶隊回到了特一營的駐地。

  孫志平值夜沒有睡，見他回來問了情況後就讓他趕緊休息。

  朱滿倉把跟鄧大彪說的又跟孫志平說了一遍，讓他這個教導員給戰士們做好思想工作。

  孫志平為難道：「你要說別的事，我的工作都好做，這種事，戰士們怕是轉不過那根筋。」

  「那你也要說，我們的任務是帶著戰士們打勝仗沒錯，可我們還有個任務是把戰士們活著帶回國，戰場上戰死的我不說什麼了，為了這種事犧牲的……」朱滿倉嘆了口氣沒繼續說下去，畢竟他的價值觀跟這年代的還是有一些出入的，這是國家什麼都缺的年代。

  「好，我明天挨個連走一趟。」孫志平知道朱滿倉要表達什麼，他又何嘗不是這種想法，可如果真遇到同樣的情況，他自己也會挺身而出，一套設備有可能救下更多的人，他認為值得，戰士們也認為值得。

  「話不要說得太重了。」朱滿倉道。

  「我知道，你休息吧，忙活了一晚上了。」

  「好。」朱滿倉答應是這麼答應的，可躺到那他又把坑道圖拿了出來，就這麼看著看著睡著了。

  他這一覺睡到了早晨七點多，孫志平把所有人都擋在了營部外面，他很清楚做手術可比打仗還累。

  還有個原因就是鄧大彪早晨過來提醒朱滿倉別忘了去118師，孫志平一聽就知道朱滿倉白天也別想有時間休息了，就讓他多睡了一會。

  起來後，朱滿倉並沒有直接去118師，他邊吃早飯邊在紙上寫寫畫畫。

  他還給了楊樹根一個任務：去把營里當游擊隊時挖過地道的戰士找幾個來。

  等人來了後，朱滿倉邊畫邊改，新的坑道圖躍然紙上。

  這是一張坑道網圖，所有坑道都連通，上面有翻板陷阱、誘敵迷惑洞、卡口（只能爬過去的洞）、翻眼（造成射擊落差和防毒）、防毒吊板、煙道、應急通風口、射擊孔、拉雷孔、出擊口、撤退（轉移）口、預警裝置、豎井（防火、防煙）。

  總之各種在日本鬼子身上驗證過的東西他都寫了上去。

  他也知道朝鮮這邊的山體跟國內平原的地下是兩回事，可他更相信戰士們為了勝利會創造出奇蹟。

  總結完，朱滿倉帶著電台和兩個戰士就去了118師師部。

  118師首長見面沒問什麼坑道，而是問：「休息好了？」

  「休息好了。」

  「昨晚打的漂亮，天亮後美國佬飛機、大炮輪番來，恨不得把439高地反斜面整個翻過來。」

  「這不是常態嗎？」

  「他們以前最多一次性損失一個排左右，昨晚直接沒了一個連，工事還都被毀了，能一樣嗎？工事他們可沒那麼容易補，咱們盯著呢。」

  「倒也是。」

  「你既然過來了，應該是準備好了，說說吧。」

  「幾位首長先看看吧。」

  幾人手上各分了幾張紙。

  看過之後118師參謀長先開了口：「這是你想的，我記得你東北的吧，你這歲數也不應該知道這些啊？」

  「我們這些在冀魯打過游擊的也只是聽過沒真正見識過地道戰。」118師政委補充道。

  「是啊。」

  「幾位首長，我也是在20軍跟那些老兵嘮嗑的時候聽過那麼一嘴，知道冀魯平原有過這種打法。這不給我們營的補充兵里就有不少魯中的戰士，我就問了問。」

  「看來還是我們工作做得不夠細，你能充分發揮戰士們的能力，也是用了心的。」118師首長讚許道。

  「都是為了多殺敵，打勝仗。」

  「對，就該有這種勁頭，不過你這個太複雜了，一時半會怕是實現不了，就一點，用作支撐的木料我們就運不上去。」

  「我相信戰士們會想到辦法的。」朱滿倉道。

  「我們也想相信，難啊！」參謀長道。

  「其實也不是那麼難，後續進攻，讓戰士們搜集戰利品優先收集敵人建工事的材料就行，是不是這樣，朱營長？」118師首長忽地想明白了朱滿倉說的辦法。

  「對，我就是這個意思。」

  「你小子還跟我們賣關子，你直接說不就行了，還讓我們費那個腦子。」118師首長道。

  「我這不是想著各位首長經驗豐富，這還不是一點點小問題嘛。」

  「下次直接說吧，我們也不是什麼樣的仗都打過，最起碼你特一營的很多打法我們沒見過，也學不來。」118師首長道。

  「那這個是直接報軍里，還是？」

  「現在我們師試試吧，圖我會讓人描一份交上去。」

  「那我先回去了，營里……」

  「急什麼，還有事跟你商量。」

  「首長請說。」

  「你們排雷的那個東西還有多的嗎？」

  「就三套。」

  「那我們可以排人去學學，借用一下嗎？」

  「可以。」

  「你們兩個還有什麼事跟他說，這小子跑了說不定就找不到人了。」118師首長開玩笑道。

  「我這沒有了。」政委道。

  「我倒是想讓我們的機槍手都有他這個準頭，讓炮手都有他這個能力，怕是實現不了啊。」參謀長道。

  「這個就別想了，人跟人不一樣，不過人家把神槍手都派過來了，炮手我們也可以借一部分來，能學多少就看下面的戰士了。你說呢，朱營長？」

  「炮兵本來也安排他們出來跟各部交流呢，這不是有任務就留下了。」

  「那行，我們師先預定一個班，你可要挑好的送過來。」

  「都差不多。」朱滿倉道。

  「你自己看著分，各師也是有厲害的炮兵的，別到時候來了……」

  「不會的，他們可不光是跟老兵學了怎麼操炮。」

  「那最好，行了，你回去吧，有事我們電台聯繫。」

  「是。」朱滿倉站起身衝著三位首長敬了個禮，然後轉身朝師部外面走去。

  朱滿倉走後，師首長道：「看看，當初咱們師要是能給他爭取個偵察科長，人就留在我們師了，現在我們要用人都得打報告。」

  「你就別馬後炮了，軍里可沒給咱機會，直接下令調的人。」政委道。

  「痛失人才哦。」師首長道。

  「現在也一樣，怎麼說我們師也是他的老部隊。」政委道。

  「已經幫了。」參謀長揚了揚手裡的圖道。

  「召集各團團長開會。」師首長道。

  「是。」參謀長起身去了電台那邊。

  朱滿倉回去後沒直接回營部，他先去了坦克連，一是看看坦克維修的學習情況，二是問問羅浩新兵怎麼樣。

  有了朴美京翻譯，確實能省很多事，就是要轉一道比較麻煩，誰讓這小子不會漢語呢。

  不過朴美京自己表態了，他會努力學習漢語，朱滿倉不置可否，這小子後面的去向還不好說呢。

  接著他又去了工兵那邊，土工作業不好搞，所有戰士學習汽車的勁頭都很足，怎麼說這也是門技術啊，在國內想當汽車兵可沒那麼容易。

  朱滿倉問工兵連長謝廣安有什麼困難。

  「營長，我們晚上可不可以讓戰士們把車開起來，不然光是理論不行啊。」

  「可以，我讓坦克連給你們勻兩桶汽油，你們先用著，不過最好想辦法把車燈擋一擋。」

  「太好了。」

  「別光想著你們學習，別的部隊很快就會派人來你們排學習排雷，你們可不要到時候露怯啊。」

  「營長放心，戰士們沒日沒夜的都在研究，范大雷他們還帶回了實戰經驗，保證不會給營長你丟臉。」

  「丟也是丟你們自己的，我臉沒那麼大，不過教導員和副營長就不好說了。」

  「我們連雖然是新來的，但保證不會給特一營丟臉。」

  「我要的不是保證，我要的是戰士們能用這個技術減少傷亡。」

  「是。」

  兩個技術兵種看過，朱滿倉又去了四連，四連底子薄，肯定有困難。

  還真讓他猜對了，四連的連長、指導員幾人正為訓練發愁。

  「你們去一連、二連借兵啊，他們還能不借？」

  「我們這不是怕突然有任務，耽誤了任務多不好。」

  「借幾個老兵來當班長耽誤不了事。」

  「是，我們這就去。」

  「正好我也要去走一圈，你們跟我一起吧。」

  等朱滿倉把所有連都走了一遍後，已經中午了，他又去了通訊醫療排，這個排是個加強排，新兵還是有一些的。

  最後到了炮兵排，朱滿倉讓唐龍下午就把人分出去，儘量多教會一些人測距之類的技能，還叮囑他們出去後要謙虛點，這才回營部。

  「大營長回來了，我還以為你被扣在118師了呢。」孫志平道。

  「我什麼時候回來你能不知道，下面早有人給你報信了吧。」

  「看了一圈，怎麼樣？」

  「普通戰鬥沒問題，打大田和物資中心那樣的仗還需要時間，可我們最缺的就是時間。」

  「你要回來的可都是老兵，別的部隊不是更難。」

  「是啊，不少戰士子彈都沒打過幾發就上了戰場了。」

  「別想那麼多了，該上就得上。」

  「讓你給他們上課你上了？」

  「都說了，效果我也不好說，不過看戰士們的態度，難。」

  「先這樣吧。」

  下午孫志平和楊樹根都下連隊監督訓練去了，朱滿倉就拿了一份五萬分之一的朝鮮地圖用鉛筆在上面寫寫畫畫。

  這是從范德比爾特准將那繳獲來的，比別的地圖都要詳細一些。

  上面標註的進攻路線朱滿倉已經塗掉了，因為范德比爾特准將帶的人都被幹掉了。

  他最先標註的是地圖上標的機場，水原往南其實有很多機場，大型的只有大邱和釜山。

  其他都是臨時機場，上面標的也都是偵察，臨時停靠。

  標完以後他就沒管了，那些臨時機場對他來說打擊的意義不大，大邱和釜山又太遠了，有沒有機會去還兩說呢。

  接著他又開始根據現有的情報在上面標雙方的態勢圖，然後跟腦子裡僅有的那麼一點第四次戰役的情況作比較。

  其實也沒有太大可比性，改變的東西太多太多了，漢江、鐵原兩場硬碰硬，以少戰多的阻擊戰都沒了，橫城反擊也沒發生。

  這些大的沒有，更別說小的，再說他也記不清。

  現在是全面開花，可這種對峙的態勢又能持續多久呢，朱滿倉心裡沒底，因為這取決於志願軍後勤保障，他暫時沒有這個情報。

  正當他在腦子裡想著後續可能的情況時，一個聲音打斷了他的思路。

  「心不小啊，擱地圖上當總指揮呢。」

  「處長。」朱滿倉看見來人是誰就站了起來。

  「坐，坐，這又沒別的人。」偵查處劉處長在他對面坐下開口道。

  「處長你過來是有事？」

  「我沒事就不能來你們營看看，怎麼說這以前也是偵察營吧。」

  「我不是那個意思。」

  「我知道你不是那個意思，我過來就是看看你這邊補充兵都怎麼樣，尤其是我幫你調過來的工兵，沒想到就被你小子的手筆嚇到了，工兵居然要學會全部車種，你是拿他們當坦克駕駛員培養呢，還是要幹嘛？」

  「沒有，工兵這個兵種要求還是很高的……」朱滿倉把戰場上見到的敵人工兵和戈登給他見過的美國工兵訓練和要求大致講了一下。

  「照你這麼說還真是挺全能，能打能扛，還能修路架橋，埋雷爆破，如果當兵戰鬥力上去了，一個連打兩三個連都不是問題啊。」

  「那是理想狀態，戰場上我還沒見過這麼厲害的。」

  「所以你就自己練一支這麼厲害的？」

  「如果可以的話，我還想試試。」

  「這話要是咱們軍工兵團長聽了，估計會直接打報告讓你去當團參謀長。」

  「那我不是又進步了。」

  「做夢吧你，老老實實當你的營長，話說你這地圖不錯。」

  「這個可不能給你。」朱滿倉直接把地圖收了。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