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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零四章 十佬相見

  羅天大醮前一日,龍虎山。

  為了迎接這次不同以往的羅天大醮,龍虎山乾脆和相關部門打了申請,直接封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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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天還沒亮。

  山道上便已經有了人聲。

  龍虎山本就是道教祖庭,正一魁首,平日裡香火鼎盛,遊人如織。

  但今日上山的人,卻與尋常香客截然不同,他們或著道袍,或穿常服,有的背著長劍拂塵,有的空手而行,但無一例外,都是異人。

  山道兩側的古松上。

  系滿了迎客的紅綢。

  山風一吹,紅浪翻湧,煞是壯觀。

  天師府的知客道人早早在山門處候著,手中拂塵輕擺,面上掛著恰到好處的笑容,將來客一一引入山中。

  「武當周道長,這邊請!」

  「青城山劉掌門,有失遠迎,快請快請!」

  「閣皂山葛真人,您老人家親自來了?掌教已在後山備了茶,專等您呢。」

  唱名聲此起彼伏,在山門間迴蕩不休。

  後山。

  張楚嵐等一行人也早早的來打前站。

  徐三徐四則是去找住宿的地方了。

  沒辦法,整個龍虎山客房就那麼多,自然得緊著道門的同道來。

  剩下的人。

  只能在山下小鎮找住處了。

  當然,還有直接在野地住帳篷的。

  各種叫賣,小吃攤更是數不勝數,只能說,有人的地方,就永遠少不了生意,甚至還有專門精通庖廚之技的異人。

  張楚嵐蹲在過道的路沿上,雙手撐著下巴,眼神呆滯的望著來來往往的人影,每過去一個氣息深沉,步履生風的人物,他的眼皮就跳一下。

  「全真龍門派,天柱觀派,千峰先天派,西竺心宗……」

  「神霄派……」

  「華山派……」

  「嶗山派……」

  他嘴裡念念有詞,像是在數綿羊,但越數臉色越白。

  馮寶寶蹲在他旁邊,手裡拿著一根樹枝,在地上畫著什麼,畫了半晌,她抬起頭,面無表情的說道:「張楚嵐,我已經數到八十七個嘍。」

  「八十七個什麼?」

  「八十七個能打滴。」

  馮寶寶用樹枝戳了戳地上密密麻麻的記號:「還有好多沒數到滴。」


  張楚嵐把臉埋進膝蓋里,發出一聲痛苦的悶哼。

  「寶兒姐,你說我現在裝病還來得及嗎?」

  「裝啥子病?」

  「就說我突然走火入魔,經脈逆行,口吐白沫,人事不省……」

  馮寶寶認真地想了想,搖頭道:「來不及嘍,除非你真的口吐白沫,你這娃兒裝不像,但我可以幫你,把你打到吐。」

  張楚嵐抬起頭,看著馮寶寶那雙眼睛,忽然覺得人生充滿了希望。

  當然,是那種「死定了」的希望。

  就在這時,山門外忽然傳來一陣喧譁。

  張楚嵐下意識地站起身,擠在人群里,站如嘍囉,踮腳朝聲音傳來的方向望去。

  只見山門處人頭攢動,方才還井然有序的知客道人們竟有些亂了陣腳,好幾個人快步朝山門外跑去。

  「怎麼回事?」

  張楚嵐心裡咯噔一下。

  馮寶寶也站了起來,歪著頭看了看,眼睛微微一亮。

  「哦,是他來嘍。」

  「誰?」

  「你老大。」

  天師府,正殿廣場。

  周元一襲素淨白衣,腕帶金剛琢,腰間掛著一枚寸許長的杏黃小幡。

  他本就生得清雋,如今踏入返虛之境後,周身自有一股出塵之氣,往那兒一站,便如謫仙臨凡。

  知客道人快步迎上前來,朝周元打了個稽首,聲音洪亮地唱道:「茅山使車洞洞主,玉景真人,三一門門主,周元道長,到!」

  這一聲唱名,壓過了山門處所有的嘈雜。

  所有人的目光都朝這邊匯聚過來。

  那些正在入山的各派弟子停下了腳步,掌門長老們也止住了話頭,連山道上掃地的雜役道人都拄著掃帚,探頭朝這邊張望。

  周元朝那知客道人微微頷首,面上帶著幾分無奈的笑意。

  老天師這是故意的,唱名唱得這麼響亮,生怕別人不知道他來了似的。

  「師弟!」

  一道洪亮的聲音從殿前石階上傳來。

  陸瑾大步流星地走下石階,臉上滿是壓不住的笑意。

  他今日穿了一身三一門特有的白衣,滿面紅光,人逢喜事精神爽,三一門重開,他這個做師兄的,自然是最高興的那一個。

  天知道,陸瑾想都不敢想,自己能有再穿上這身白衣的一天。


  「師兄。」

  周元拱手笑道。

  陸瑾走上前來,上下打量了周元一番,伸手在他肩膀上重重拍了一下:「好小子,這才多久不見,怎麼感覺你這氣息又精純了幾分?」

  「師兄過獎了。」

  陸瑾點了點頭,忽然想起什麼,一拍腦門:「對了,老天師讓我來接你,說十佬都到齊了,就等你了。」

  「等我?」

  周元微微一怔。

  「對,走吧,邊走邊說。」

  陸瑾拉著周元往殿後走去,一邊走一邊低聲道:「這次羅天大醮的陣仗比預料中還大,觀禮的份量可不輕。」

  周元點了點頭,這些都在意料之中。

  穿過幾重殿宇。

  來到一處幽靜的院落。

  院門處站著兩位天師府的道童,見陸瑾和周元走來,連忙躬身行禮,推開院門。

  跨進院門,正面是一間寬敞的待客室,門窗大開,可望見後山的松林與雲海,室中擺著一張紫檀圓桌,設有十幾把太師椅。

  張之維居中而坐,一身素淨灰色道袍,神色從容,他左手邊坐著呂慈,王藹,陳金魁,右手邊坐著牧由,風正豪,關石花,解空大師。

  還空著兩張椅子。

  而在呂慈的旁邊,坐著一個周元沒見過的人。

  那是一個身材魁梧的中年漢子,穿著一身勁裝,面容剛毅,眉宇間透著一股沉穩如山的架勢。

  腰背挺直如松,十指粗壯有力,骨節分明。

  此人便是那如虎,兩豪傑之一。

  周元走進來的時候,那如虎便一直注視著他,並不銳利,但沉穩厚重,給人一種審視與好奇並存的意味。

  「周師弟來了。」

  張之維笑著起身。

  在座眾人也紛紛起身相迎。

  呂慈那隻獨眼微微眯起,王藹拄著拐杖站起身,臉上掛著那副招牌式的皮笑肉不笑,陳金魁拱了拱手,牧由點頭示意,風正豪則直接迎了上來。

  「周門主,多日不見,風采更勝往昔。」風正豪笑嗬嗬地拱手道。

  「風會長客氣。」

  周元還了一禮,先是在室中看了一圈,注意到那張空著的椅子,椅子正對著關石花,就在張之維身旁。

  「師弟,這邊坐。」

  張之維抬手示意。

  周元謙讓了一番,終究是拗不過老天師,便在張之維身旁的椅子上落了座。


  他右邊是張之維,左邊隔著一張空椅,便是那如虎,正對面,則是一位白髮蒼蒼,精神矍鑠的老太太。

  關石花。

  東北出馬仙的當家人。

  在座的十佬之中,關石花的資歷極老,比張之維也差不了太多。

  她今天穿了一身靛藍色的斜襟褂子,一頭銀髮梳得一絲不苟,面上雖滿是皺紋,眼睛卻亮得驚人,透著幾分不屬於這個年紀的靈動。

  周元落座之後,陸瑾也在他身旁坐下。

  張之維環顧一圈,正要開口,關石花卻忽然抬起了手。

  「老天師,先等等。」

  關石花看向周元,鄭重道:

  「玉景真人。」

  關石花微微欠身,語氣客氣,卻並不拐彎抹角:「還請恕老婆子無禮,有件事,老婆子想問問。」

  周元微微一怔,隨即笑道:「關大姐但說無妨。」

  關石花點了點頭,在周元身上上下打量了一番,然後,她做出了一個讓在場所有人都有些意外的動作。

  只見她湊近了些,鼻翼輕輕翕動,貌似在嗅什麼氣味。

  眾人面面相覷,不知怎麼回事。

  關石花嗅了片刻,眼中閃過一絲驚訝的神色。

  「玉景真人。」

  「老婆子我活了這些年,跟仙家打了一輩子交道,紅黃白柳灰,五大仙家自不必說,便是那些個少見的狼仙兒,熊仙兒,山君,老身也都打過照面,算得上熟人。」

  她皺眉問道:

  「可您身上的這股氣味……」

  關石花搖了搖頭,臉上滿是困惑。

  「老身從未聞過。」

  「雖然很淡,但那股子氣息,絕不是尋常仙家能有的,也不是老身認知中的任何一位仙家。」

  「不知玉景真人可否告知?」

  「畢竟一位新的仙家的出現,對我們出馬仙一脈來說,太重要了。」

  此言一出,室中眾人都變了臉色。

  關石花是誰?

  天下間對精怪仙家了解最多的人,她說沒見過,那就意味著周元身上的東西,確實超出了尋常認知的範疇。

  呂慈那隻獨眼眯了起來,王藹握著拐杖的手緊了緊,面上不動聲色,眼底卻閃過一絲精光。

  陳金魁和牧由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驚訝。

  風正豪推了推眼鏡,若有所思,那如虎一雙虎目盯著周元,不知在想些什麼。

  唯有張之維,坐在那裡紋絲不動,只是嘴角抽搐了一下,面色發黑,想起了一些不好的回憶。

  周元也愣了一下。

  他倒是沒想到,關石花的鼻子這麼靈,守丹化作金剛琢戴在他手腕上,氣息收斂得極好,居然還是被她嗅出來了。

  周元啞然失笑,道:

  「關大姐這鼻子,當真厲害。」

  周元說著,抬起右手,將袖口往上拉了拉,露出手腕上那隻金剛琢。

  那金剛琢通體赤金,表面流轉著一層淡淡的虹光,入手溫潤如玉,在座眾人都是識貨的,一眼便看出這絕不是尋常的金銀器物。

  周元指尖在金剛琢上輕輕一點。

  下一刻,那枚看似普通的金剛琢忽然顫動起來。

  赤金光芒驟然大盛,金剛琢在周元手腕上舒展變形,節肢從鐲身上伸出。

  背後,兩對薄如蟬翼的翅膀舒展開來,翅脈如金線交織,在日光下折射出七彩光暈。

  一隻巴掌大小的龍蜈,靜靜地趴在周元掌心。

  它的體型並不算大,但那股氣勢,卻讓在場所有人都心頭一凜。

  龍蜈昂起頭,頭頂兩根細長的觸鬚輕輕擺動,複眼冰冷深邃,它微微張口,露出一對細小的螯牙,發出一聲嘶鳴。

  那股深藏在它體內的氣息,徹底爆發開來。

  兇悍。

  暴戾。

  如山如海的威壓從那巴掌大小的軀體中狂涌而出,那種源自於生命本能的壓迫感,仿佛站在食物鏈頂端的掠食者正低頭俯視著腳下的獵物。

  但這股兇悍暴戾之中,卻又摻雜著一股截然不同的氣息,剛正,威嚴,堂堂正正,如煌煌天威降臨。

  甚至還有一絲若有若無的天雷之炁,在它周身繚繞,發出微不可聞的劈啪聲響。

  兩股截然不同的氣息交織在一起,形成了一種極其詭異的平衡。

  暴戾與剛正,嗜血與威嚴,殺意與雷罰。

  風正豪再次感覺體內的靈縮成一團,瑟瑟發抖,他不由得嘴角一抽。

  上一次在龍虎山見到周元也是這樣,自己兒子風星潼更是被周元從小打到大,風正豪甚至覺得,周元簡直就是天克他們家的。

  幸好的是,風家和周家關係密切。

  風正豪不用擔心周元會對風家出手。


  但是現在,他感覺這個關係,貌似還是不太牢靠。

  牧由和陳金魁也好不到哪裡去,冷汗涔涔,如坐針氈。

  千年大妖!

  這四個字,幾乎同時浮現在所有人的腦海中。

  這種壓迫感,源自生命層次的碾壓,絕非尋常精怪所能具備,即便是關石花所見過的那些修行了數百年的仙家,也沒有這種氣勢。

  根本不在一個量級上。

  唯有真正的五大仙家,才有這種威勢。

  甚至於,相較之下,五大仙家還隱隱有所不如。

  五大仙家各有所長,或善煉藥,或善變化,或善幻術,而這隻蜈蚣,純粹是為了殺伐而生的。

  王藹老眼中陡然爆發出熾熱的光芒,貪婪之色幾乎要溢出來。

  他雙手攥緊拐杖,盯著周元掌心中那隻龍蜈,喉結上下滾動。

  這精怪,若是他王家的,該有多好!

  王藹在心底瘋狂地盤算著,這龍蜈身上的氣息如此獨特,既有凶獸的暴戾,又有雷霆的剛正,若是能拘入王家的拘靈遣將之中,必是一大殺器。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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