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七十五章 成全
「這人參果樹,三千年一開花,三千年一結果,三千年才得成熟。整整九千年,才結出三十個果子。」
「那果子的模樣,恰如未滿三朝的小孩,四肢俱全,五官皆備,有眉有眼,有鼻有嘴。」
周元伸出一根手指,道:
「吃上一個,便能活四萬七千歲。」
「可這人參果偏偏與五行相畏!」
「只因它代表的是先天,五行是後天,先天遇到後天,自然會清炁污濁,失去先天本性,所以隨便碰到哪一行都會隱藏不見。」
「救活人參果樹就是恢復先天,也叫:攢簇五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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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孫行者兄弟三人來說,叫三家相見,人參果樹也是兄弟仨合力扶起來的,五行三家歸於一,這是西遊記講的命功。」
「道理用在徐爺身上也是一樣,五臟表五行,三寶寓三家,靈芝落在五臟之上,人參果樹長在五莊觀中,是為重新凝聚五行之炁,返後天為先天,最後這個一,就是先天一炁。」
「而人參果樹乃天地之靈根,靈也,根也,唯有這個根,紮根於後天之象,能濟返先天之效,所以最關鍵的不在果子,而在人參果樹的樹根。」
張楚嵐聞言,若有所思的點了點頭。
只見他一拍手掌,言道:
「道理我有點明白了,老大,你的辦法有點像是將徐爺的部分性命寄託於另一件物品上。」
「相當於靈芝承載部分性命,延續生命,不知我說的可對?」
周元道:「大差不差,茅山有大開剝法,對性命研究頗深,人參果樹長在哪兒?並非什麼海外仙山。」
「而是長在東方西方交界之地,萬壽山,五莊觀里。」
「相交之處,一為生死之相。萬壽山者,人身也。五莊觀者,五臟也。人參果樹者,五臟之精所化也。」
「那鎮元大仙,是地仙之祖,與三清四帝平起平坐的人物。但他不住天宮,不居仙府,偏偏住在一座五莊觀里,守著一棵人參果樹。」
「你道是為何?」
「因為那五莊觀,便是他的肉身。」
「那棵人參果樹,便是他五臟之中的一點真精,樹在觀在,觀在人在,樹若倒了,觀便塌了,人便死了。」
「所以後來孫悟空推倒了人參果樹,鎮元子才會那般惱怒,那不是一棵樹的事,而是他的命根子,是他五臟真精所系的根本。」
「樹倒根斷,等同於毀了他的五臟根基,若不是觀音菩薩以淨瓶甘露救活了那棵樹,鎮元子這位地仙之祖,怕是真要折在一隻猴子手裡。」
「當然,這只是一家之言,從另一個略顯稀奇的角度來剖析西遊記。」
最後,周元看向徐翔。
「其中原理,我已經說清楚了。」
周元將手掌中那團五彩炁息托到徐翔面前。
「徐爺,咱現在動手?」
只見徐翔轉過頭,看向床邊的徐三和徐四。
徐三眼眶泛紅,徐四倒是咧嘴笑了一下,只是那笑容比哭還難看。
「爹。」
徐三終於開口,嗓音沙啞。
「放心。」
徐翔打斷了他的話。
老人比方才多了幾分中氣,仿佛迴光返照一般。
「我這輩子,什麼大風大浪沒見過?小周總的手段,我信得過。」
他重新看向周元,道:
「來。」
周元點了點頭,不再多言。
他將那團五彩炁息,遞到徐翔嘴邊。
「徐爺,張嘴。」
徐翔依言張開嘴。
周元俯下身,將手掌湊到徐翔口鼻之前,輕輕一吹。
那團五彩炁息化作一縷五色煙霞,順著徐翔的口鼻鑽了進去。
氣流入體,徐翔不由得舒服的眯起眼睛。
他只覺得一股溫熱的暖流從喉嚨一路向下,穿過氣管,漫過肺葉,最後分成五道,各自湧向五臟所在的方位。
心、肝、脾、肺、腎。
五道暖流如同五條小蛇,沿著經絡遊走,最終各自歸位,蟄伏在五臟深處。
隨後,溫熱驟然轉化。
化作不同感受,或沉降,或溫潤。
五炁入五臟,各行其道,互不干擾。
周元運起觀法,徐翔身體化作一副近乎透明的經絡圖。
五臟衰敗,五宮空虛。
如同五座荒廢多年的廟宇,殿塌梁傾,神像倒伏,庭院中長滿了枯草。
而那五色靈芝孢子,正散落在這五座廢廟庭院之,然後悄然甦醒。
周元深吸一口氣。
他伸出右手,五指微張,掌心亮起一團瑩白色的光芒。
那光芒純淨無暇,不摻雜任何五行屬性,卻又能容納萬物。
先天一炁。
逆生三重第三重踏足返虛之後,周元體內的逆生之炁已經發生了質的變化。
周元將手掌輕輕按在徐翔的胸膛上,入手處,皮膚乾枯粗糙,體溫低得嚇人。
「長。」
周元低喝一聲。
先天一炁透過掌心,湧入徐翔的胸腔。
在他的精準操控下,這股先天一炁分成五道,分別注入五臟深處那些靈芝孢子之中。
孢子遇先天一炁,如同久旱的土地遇到了甘霖。
在周元的觀法中,孢子開始以肉眼可見的速度開始生長。
菌絲將五臟的任一角落都包裹在內,恰似一張羅網,將徐翔即將潰散的五臟根基罩住。
但這才只是開始。
周元手掌微微下壓,先天一炁源源不斷湧入。
「再長。」
菌絲互相攀結,凝做靈芝狀。
靈芝光華透體而出,在徐翔胸膛之上摶聚為一,化作小樹樣貌,樹枝枝丫,又似人體經絡。
「這是……?」
徐四瞪大眼睛,下意識想上前一步,卻被徐三伸手攔住。
「別動。」
徐三語氣緊繃,生怕因為徐四的衝動毀了父親的延命之機。
張楚嵐站在一旁,眼睛瞪得溜圓。
馮寶寶倒是神色如常,只是歪了歪頭,似乎對這株「樹」頗感興趣。
周元對周圍的一切充耳不聞。
他的全部心神都凝聚在徐翔體內的五色靈芝上。
五色靈芝,同根共生。
以五臟為土壤,先天一炁為雨露,五行靈芝為種子,在人體這座小天地中,種下一棵人參果樹。
周元緩緩收回手掌。
樹之異象消散。
他運起觀法,再次審視徐翔的身體。
五色靈芝在五臟之上紮根之後,已經開始反哺宿主。
心臟處的赤芝,如同一個微型的熔爐,將精純的火行之炁源源不斷的泵入心血管中。
火行主血脈,血得火則行。
徐翔之前凝滯緩慢的血流,在火炁的溫煦下漸漸恢復活力,流速回升到了一個接近正常人的水平。
肝臟處的青芝,將木行之炁輸布全身經絡。
木行主生發,肝木條達則百脈通暢,原本萎縮乾癟的經絡,在木炁的滋養下漸生彈性,重新煥發出生機。
土行之炁儲存在脾臟深處。
土行主運化,脾土健運則五穀精微得以化生,丹田雖仍乾涸枯竭,卻已然有了一絲充盈之感。
只需後面慢慢蘊養,食補後天,就能回到正常水準。
再說白芝。
金行主氣,肺金充盈則呼吸深長。
玄芝蓄水,水行藏精,腎水充盈則精氣內守。
五行相生之道,在徐翔體內重新運轉起來,連帶著臉色也變得好了許多,重新煥發光彩。
周元心中暗暗點頭。
五色靈芝帶來的蛻變,比他預期的還要好。
五臟五炁重新充盈之後,徐翔的精氣神三寶開始自發地恢復運轉,雖然速度很慢,遠不如一個健康的成年人。
但對於一個已經在死亡邊緣徘徊多年的老人來說,這已經是奇蹟中的奇蹟。
而這其中最為精妙的,卻是天人五衰之相正在褪去。
天人五衰,乃人之將死時必然出現的五種衰相。
佛家有佛家的五衰。
道門有道門的五衰。
佛家天人五衰者:衣服垢穢,頭上華萎,腋下汗流,身體臭穢,不樂本座。
道門天人五衰者:目暗無光,耳聾失聰,鼻塞不通,舌不知味,身重難移。
徐翔先前,五衰之相已經俱足。
而現在。
靈芝將本身的清靈之炁反哺給宿主。
周元本就走的是拿五色靈芝克制自身穢炁的路子。
他看得分明。
徐翔體內那些灰黑色的濁穢之炁,正在被五色靈芝一點一點地吸收,分解。
那些濁穢之炁便是天人五衰的根源。
凡人自出生之日起,食五穀雜糧,受六淫七情所傷,體內便會不斷積累濁穢之炁。
這些濁穢之炁依附在五臟六腑之上,經絡百骸之中,日積月累,最終將人的精氣神三寶消磨殆盡。
而五色靈芝,恰恰是以濁穢為食的靈物。
這便是借腐生芝的另一個妙用。
腐者,濁穢也。
芝者,清靈也。
以清靈化濁穢,以生機代死氣。
天人五衰,變作天人五瑞之相。
目明、耳聰、鼻通、舌靈、身輕。
自此之後,靈芝活一日,徐翔便活一日。
「好了。」
周元退後兩步,將床邊的位置讓了出來。
徐三和徐四幾乎同時撲到床邊。
「爹!」
徐三握住徐翔的手。
徐翔抬起另一隻手,放在徐三的手背上,輕輕拍了拍。
「哭什麼,老子還沒死呢。」
徐四站在床尾,他低下頭,用袖子擦了一把眼睛。
張楚嵐湊到床邊,仔細打量著徐翔的變化,嘖嘖稱奇。
「老大,這也太神了!徐爺看起來至少年輕了十幾歲!」
周元站在一旁,只是笑了笑。
徐翔的「年輕」只是一種表象。
五色靈芝確實重塑了徐翔的五臟根基,驅散了天人五衰之相,讓他的身體機能恢復到了一個相對健康的水平。
但這終究是「借」來的性命。
靈芝紮根於五臟,以五臟的殘餘生機為土壤,一旦靈芝衰敗,五臟根基便會隨之崩塌。
到那時,便是神仙也難救了。
不過這些話,周元沒有說出口。
以徐翔目前的狀態,這株靈芝至少能撐個幾年,對於一個已經在鬼門關前轉了一圈的老人來說,這已經是天大的造化了。
徐翔在徐三的攙扶下,緩緩坐起身來。
徐翔低頭看了看自己的雙手。
原本枯瘦的手,此刻已經重新豐盈起來,皮膚有了彈性,骨節也能活動自如。
他握了握拳,感受了一股久違的力量感。
「從來沒有這麼好過。」
徐翔對周元低頭行禮。
「小周總,多謝了,你救了我一命!」
「徐爺,靈芝已落髒生根。」
「肝藏魂,心藏神,脾藏意,肺藏魄,腎藏志,五臟之中,藏五神,聚五炁,靈芝落髒生根,往後你這一身,便是一座活著的五莊觀了。」
「觀里有鎮元之君,朝拜天地二字,天地是大天地,也是人體小天地,奉有香火,香火不斷,命就不絕。」
「靈芝雖比不上人參果那等天地靈根,但道理是一樣的。」
「它們在,你的五臟便不會徹底垮塌,它們活一日,你的精氣神便有一日依託,靈芝的生機不斷滋養你的三寶,如同結人身之果延壽,元炁便能源源不斷地填補丹田。」
周元說到這裡,話語忽然一收。
「但靈芝終究不是人參果。」
「人參果是仙家靈根,吃一個便能活四萬七千年,我這靈芝是人間的法子,能替你爭來的壽數,並不好說,具體多久,看你自己的造化。」
「而且凡事,有利必定有弊!」
「避死延生終究是違逆天地自然之理,血肉之軀卻要化作木行。」
「靈芝是活物,它會紮根生長,與其共生的五臟會隱隱作痛,這種疼會一直陪著你,直到你咽氣的那一天。」
「假設內臟腐土養分不夠,就會朝你四肢百骸蔓延而去,屆時,行將就木……」
徐翔露出一個苦澀的笑容。
「老頭子活了大半輩子,什麼疼沒挨過。」
他慢慢抬起手,按在自己胸口上,感受著五臟深處,五朵靈芝傳來的隱隱刺痛。
「這點疼,算個屁。」
徐翔看向馮寶寶,馮寶寶上前,徐翔將手掌輕輕搭在馮寶寶的頭上,摸了摸,坦然笑道:「只要能在護住阿無幾年,我受多大的罪,都值得!」
周元看了他一眼,嘆了口氣。
世人皆有執念。
他所做的,無非就是「成全」倆字罷了。
徐翔哪怕是付出代價,也在所不惜。
「徐爺,好生養著吧。」
周元轉身朝門口走去。
徐三徐四連忙起身相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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