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5章 水火仙衣，大鍊度法

  周元看著那株赤芝，沒有立刻伸手去取。

  他退後兩步，在骸骨脊背上盤膝坐下，雙手結印，將心神沉入中丹田。

  

  「師父，煩請您為弟子護法。」

  申公豹的虛影飄至骨腔上方，負手而立，周身黑炁緩緩鋪展，將整座平台籠罩其中。

  「放心施為，有為師在。」

  周元閉上雙眼，雙手掐訣，低喝一聲：「化！」

  中丹田中，黃龍應召而出。

  這一次，黃龍沒有化作百丈龍身，而是以三丈長短的形態盤旋在骨腔上方。

  龍身蜿蜒，鱗甲生輝，龍首低垂，那雙玄黃色的豎瞳，盯著那株赤紅如玉的靈芝，面帶渴望之色。

  它的腹中，三團光芒緩緩流轉，金黃為土，碧青為木，玄黑為水。

  只差火，金。

  周元心念一動，黃龍昂首發出一聲低沉的龍吟，隨即龍首俯衝而下，張開龍口，將那株赤芝連根吞入腹中。

  轟！

  龍腹之中，第四團光芒驟然亮起。

  赤紅如血。

  熾烈、狂野、霸道，仿佛一輪初升的烈日被硬生生塞進了龍腹之中。

  赤芝屬火，其性炎上。

  黃龍周身的炁息在一瞬間，劇烈翻湧起來。

  赤紅色的火行元炁從龍腹中炸開，沿著龍身朝四面八方席捲而去。

  最先發生變化的是龍鬚。

  黃龍頜下的兩根長須，原本是黃色，此刻從鬚根處開始，一點一點地被染成極為純正的朱紅。

  如同上等的硃砂，鮮艷熾烈。

  赤須無風自動，在空中劃出兩道灼熱的軌跡。

  緊接著是龍腹。

  黃龍腹部的鱗甲本就比其他部位顏色稍淺，此刻那片區域更是亮得刺眼。

  龍腹生火象，乃火行充盈之兆。

  與此同時，赤芝菌蓋上那八道金紋絲縷，在龍腹中被火行元炁一激，竟然從靈芝中剝離了出來。

  八道金紋在龍腹中游離不定，如同有生命一般，沿著龍身緩緩遊走。

  從龍腹出發，穿過龍脊，游過龍頸，最終從龍鱗的縫隙中鑽了出來，浮現在龍身表面。

  八道金紋在龍鱗上蜿蜒遊走，如同八條細小的金蛇，鱗光閃爍，靈動異常。

  周元福至心靈，雙手掐訣，催動五行真妙訣中的火行變化。

  「火曰炎上，其性彰顯。」

  他低聲誦念，五行真妙訣的心法在體內運轉開來。

  黃龍周身的火行元炁在他的引導下開始按照某種規律流轉，而那八道游離在龍身表面的金紋，也在這股引導之力下漸漸發生了變化。

  金紋開始膨脹，拉長，變形。

  從細如髮絲的金線，漸漸變粗變長，表面生出細密的鱗甲紋路，一端膨大成頭顱形狀，另一端則漸漸收窄變尖。

  不過片刻功夫，八道金紋便化作了八條小火蛟。

  每一條火蛟都有尺許來長，通體由金色的火焰凝聚而成，鱗甲分明，頭生獨角，雙目中燃燒著兩點赤紅色的火芒。

  八條小火蛟在黃龍周身盤旋遊走，時而昂首嘶鳴，時而相互追逐，活潑異常。

  與黃龍身上的鱗甲摩擦時，會濺起星星點點的金色火星，落在空中便自行熄滅，煞是好看。

  周元深吸一口氣。

  雙手結成一個複雜的手印。

  黃龍發出一聲響徹洞窟的龍吟。

  龍吟聲中，那八條小火蛟仿佛接到了號令，同時停止了遊走盤旋，齊齊朝黃龍的腦後匯聚而去。

  它們在黃龍腦後聚集，互相盤結，八條蛟身交織纏繞在一起，形成一個複雜而有序的球形結構。

  遠遠看去，宛如一枚由八條金蛟盤繞而成的鏤空金球，懸掛在黃龍的腦後。

  隨著八條火蛟盤結定形，那枚鏤空金球驟然爆發出刺目的光芒。

  金光與赤芒交織，如同一輪真正的太陽在黃龍腦後冉冉升起。

  曜日之象！

  黃龍的身軀也在這曜日之光的照耀下，開始發生最後的變化。

  龍身上原本玄黃色的鱗甲，在火光的鍛鍊下，從邊緣開始一點一點地泛起金色光澤。

  土炁遇火，當有曜變。

  黃龍本身的鱗甲在火行元炁的淬鍊下，完成了本質上的蛻變。

  玄黃褪去，金鱗煥發。

  龍脊上的鬃毛則保留著玄黑之色，與金色鱗甲形成鮮明的對比。

  黃龍的四足之下，自然而然地生出黃色的祥雲，那祥雲並非刻意凝聚而成，而是土行元炁在火行元炁的牽引下自行顯化的形態。

  黃色祥雲托舉著龍身，將黃龍襯托得愈發威嚴堂皇。

  曜日懸於腦後，金鱗披於周身，赤須垂於頜下，玉角擎於頭頂，祥雲托於足下。

  曜日金鱗赤須龍！

  這便是五芝龍身大成之後的形態。

  金龍在空中盤旋一周，龍首昂起，發出一聲悠長的龍吟。

  那龍吟聲清越悠遠，迴蕩在整個地下洞窟之中，久久不散。

  申公豹懸在骨腔上方，看著這條煥然一新的金龍，眼中滿是感慨與欣賞。

  「好，好，好。」

  他連說了三個好字。

  「這龍身賣相，比為師當年那頭黑虎也不遑多讓了。」

  金龍在空中盤旋了三周，隨後將龍首轉向周元。

  它低下頭，朝周元輕輕頷首，隨即化作一道金赤交織的流光，順著周元的中丹田重新飛回他體內。

  入體的瞬間。

  周元渾身猛地一震。

  一股磅礴到近乎恐怖的火行元炁在他體內炸開。

  火主心經。

  心者，開竅於舌，其華在面，在體合脈，主血脈，與小腸相表里。

  那股赤紅色的火行元炁順著經絡湧入心臟，將他的心臟籠罩在一層熾烈如紅玉的光芒之中。

  心臟搏動，將新生的血液泵入經絡百骸之中。

  之前已經完成了土行淬鍊的脾臟、木行淬鍊的肝臟、水行淬鍊的腎臟同時亮起光芒。

  金黃，碧青，玄黑交織。

  與赤紅火炁彼此呼應。

  心火升騰，脾土中和，肺金收斂，腎水沉降，肝木發散。

  五臟之中，唯有肺金尚未得到對應靈芝的淬鍊。

  但在心火，脾土，肝木，腎水的協同帶動下，肺金也開始自行運轉，五炁之間那道微妙的平衡非但沒有被打破，反而因為火行的加入而變得更加圓融。

  火炁從心臟出發，順著經絡朝四面八方蔓延開去。

  先是血脈。

  周元周身血脈之中，汞血本就已經達到了水銀般沉重瑩潤的境界，此刻在火行元炁的催動下，血液的流速驟然加快。

  心臟如同一個巨大的泵，將蘊含著精純火炁的汞血泵入血管，和經絡末梢之中。

  火行主血脈。

  血得火則行，得寒則凝。

  周元周身血脈在火炁的溫煦下，變得愈發通暢圓融。

  其後是面部。

  其華在面，心氣充盈之人，面色紅潤而有光澤。

  周元的面龐上，原本因為汞血銀髓而呈現出玉石般瑩白光澤的皮膚，此刻透出一層健康的紅暈。

  如同上好的羊脂白玉被朝霞映照，溫潤而有生氣。

  隨後是舌。

  舌為心之苗，心氣通於舌。

  周元只覺得自己舌根處微微發麻，隨即舌面上的味蕾仿佛被重新激活了一般，變得異常敏銳。

  甚至，可以品嘗出，天地之間的炁息的味道。

  如蛇吐信一般，可以捕捉某種信息。

  最後，是血脈貫通。

  心主血脈，而血脈是連接五臟六腑，四肢百骸的通道。

  火行元炁沿著血脈奔流，將心火的溫煦之力傳遞到身體的每一個角落。

  脾臟中，火生土，心火溫煦脾胃，使得土行更加沉渾厚重。

  肝臟中，木生火，肝木之炁在心火的引導下變得更加條達舒展。

  腎臟中，水克火，但水火相濟，腎水在心火的蒸騰下化作氤氳之炁，上濟心火，使得心火不致過亢。

  肺臟中，火克金，雖然沒有靈芝淬鍊過的肺金在火炁的克制下稍稍收斂，但正是這種克制讓肺金不至於過散，反而更加凝練精純。

  五臟五行，相生相剋，在周元體內形成了一個完美的循環。

  但這還沒完。

  就在五臟五行循環漸趨穩定的時候，周元體內深處，兩股沉睡已久的力量被同時喚醒了。

  水火鍊度。

  那些水火鍊度之力在淬體之後，便一直潛藏在他體內深處，如同一顆沉睡的火種，等待著被喚醒的那一天。

  而現在，赤芝入體，火行充盈。

  水火之炁平衡充裕。

  那顆沉睡的火種，終於被再次點燃。

  與此同時，玄芝淬鍊腎臟時埋下的水行根基，也在這一刻被同時激活。

  水鍊度與火鍊度。

  兩股截然不同的力量從周元體內同時湧出。

  水鍊度化作一股清冽至極的水行元炁，從他雙腎之中湧出，沿著脊柱一路向上，最終在頭頂百會穴處匯聚，凝成一輪墨藍色的水月。

  那水月清澈如水，月輪圓滿。

  散發著柔和而深沉的藍色光暈。

  光暈之中，隱約可見潮汐起落，波濤洶湧的虛影，仿佛一輪真正的海中明月，被移到了周元的頭頂。

  是謂：海上生明月！

  性靈本陰，可沐月華。

  火鍊度則化作一股熾烈至極的火行元炁，從他心臟之中湧出，沿著脊柱一路向下，最終在尾閭處匯聚。

  隨即沿著脊柱外側反衝而上，在周元頭頂凝成一團赤紅色的火日。

  水火相會於頭頂。

  水月與火日在他頭頂三尺之處相遇。

  兩股截然相反的力量並沒有互相衝撞，反而以一種奇異的和諧姿態開始緩緩旋轉。

  水月向左旋，火日向右轉。

  一陰一陽，一降一升。

  一寒一熱，一暗一明。

  水月與火日在他頭頂旋轉交融，漸漸化作一道水火太極圖。

  太極圖的陰陽雙魚，一者為玄水之黑，一者為烈火之赤，陰陽魚眼則分別是一點赤芒與一點玄光。

  水火太極，陰陽相濟。

  這正是鍊度的最高境界：水火鍊度，陰陽合一。

  人身小天地，自身捉坎填離，可謂小鍊度；外界大天地，交匯天地之炁，捉來白虎真龍歸家養煉，是謂大鍊度！

  紫陽真人張伯端有言：

  不識玄中顛倒顛，爭知火里好栽蓮。牽將白虎歸家養，產個明珠似月圓。

  都道是：坎龍離虎！

  但水火顛倒，白虎亦可做水象一解。

  白虎歸家，火中生蓮。

  水火煉丹，方濟本真。

  繼大開剝之後，周元自然妙悟大鍊度之法，水火大磨，磨盡天地炁機，反哺本身，亦是聖人盜法門之一。

  聖人不死，大盜不止！

  亦可為：大道不止也！

  而就在水火太極圖完全成型的瞬間，太極圖的正中央，陰陽雙魚交界之處，一道細微的紫氣悄然浮現。

  那紫氣如同一根髮絲，卻異常明亮，仿佛凝聚了天地間最純粹的一縷先天之炁。

  紫氣從太極中央生出，隨即向兩側延伸，如同一柄無形的刀，將陰陽雙魚從中間劃分開來。

  一刀剖分陰陽。

  如同一划開天！

  太極生兩儀。

  那道熹微紫氣雖然細微，卻散發著一股太上高真玄微浩渺之意。

  申公豹一直在旁邊看著周元的變化，當那道紫氣出現的時候，他的身影猛然一震。

  「這是？！！」

  他失聲叫道，但隨即便壓低了聲音，生怕打擾到周元。

  水火太極圖在周元頭頂旋轉了九九八十一周，隨後開始緩緩下降。

  它從頭頂降下，最終落在周元身上。

  太極圖觸及周元身體的瞬間，水月與火日同時崩散，化作無數光點，那些光點在空中重新排列組合，按照某種玄妙的規律交織纏繞。

  片刻之後，光芒散去。

  周元的身上，多了一件仙衣。

  衣身上隱隱有波濤海紋與焰火祥紋交替浮現，水波蕩漾，火光跳躍，變幻不定。

  衣領處是一圈金邊，由八條小火蛟首尾相接而成，每一條火蛟都栩栩如生，鱗甲分明。

  衣袖寬大飄逸，袖口處繡著水火相濟的紋樣。

  衣擺垂至腳踝，擺角處綴著幾枚金玉墜飾，正是脾土與肝木之炁所凝。

  仙衣之外，還有兩條飄帶從肩頭垂下。

  那飄帶呈紫色，與太極圖中那道劃分陰陽的紫氣同色。

  飄帶寬約三指，長約丈許，無風自動，在空中緩緩飄蕩。

  飄帶的末端隱隱有紫光流轉，如同兩條紫色的綬帶。

  水火仙衣，金紋紫綬。

  這便是水火鍊度大成之後，周元自身修為與天地之炁交融而生的異象。

  仙衣加身的那一刻。

  周元腦後也亮起了光芒。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