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2章 暗殺

  周元推門走進房間,換下登山時沾了火山灰的衣褲,簡單洗漱了一番,隨後讓旅館的服務生把晚飯送到房間裡來。

  晚飯是一套會席料理,炸物,煮物,刺身,味增湯,林林總總擺滿了半張矮桌。

  周元拿起筷子,每樣都嘗了幾口。

  味道不算差,但也談不上多好吃。

  用過飯後,服務生進來收拾了碗碟,又給周元泡了一壺新茶。

  周元端著茶杯,靠在窗邊,望著夜色中隱約可見的富岳輪廓,腦中正盤算著明天的搜索路線。

  門外忽然傳來一陣輕輕的敲門聲。

  叩,叩,叩。

  三聲,不輕不重,節奏均勻。

  周元放下茶杯,起身走到門邊,拉開了房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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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門外站著一個女人。

  女人身穿一襲素雅的淡紫色和服,和服上繡著幾枝垂櫻,腰間系著一條銀灰色的織錦腰帶,將腰身收得恰到好處。

  她的身量不高,體態卻極為豐腴,是那種恰到好處的圓潤,和服的領口微微敞開,露出一截雪白的頸項,鎖骨若隱若現。

  女人抬起頭,露出一張姣好的面容,眉眼溫婉,鼻樑挺秀,唇上點著淡淡的櫻色口脂。

  長發在腦後挽成一個精緻的髮髻,斜插著一支銀簪,簪頭墜著幾顆細小的珍珠,在燈光下微微晃動。

  她的皮膚保養得極好,看起來三十歲出頭,但眼角那幾道極細的笑紋,又讓人猜不透她的真實年齡。

  仿佛歲月在她臉上留下的,是一種經過沉澱的溫潤韻味。

  女人雙手捧著一隻天青色的瓷瓶,瓶中插著幾枝尚未修剪的花枝,有松枝、菊花、水仙,還有一些周元叫不上名字的枝葉。

  旁邊還擱著一塊劍山、一把花剪和一卷絲線。

  她朝周元深深鞠了一躬,九十度的標準鞠躬禮,和服的腰帶在她彎腰時微微繃緊,勾勒出一道柔美的弧度。

  「申し訳ございません、お邪魔いたします。」

  女人聲音溫柔,帶著成熟女性特有的磁性。她直起身,換了一口生硬的神州話,一字一頓的說道:

  「不好意思,打擾您了。」

  「我是旅館的服務生,為了服務客人,讓客人具有良好心情,本店會提供插花服務,增添室內光彩。」

  她抬起頭,朝周元微微一笑,笑容溫婉得體,看不出任何破綻。

  「請問客人,可以讓我進去嗎?」


  周元靠在門框上,居高臨下地看著這個女人。

  「異人嗎?」

  雖然對方體內的炁息很隱晦,像是被什麼遮蔽了一樣,但周元還是察覺到了。

  而且對方這張臉……?

  周元在臨行之前,特地找趙方旭要了公司內部關於霓虹異人的資料。

  他在記憶中找到了這個女人的信息。

  花道宗師,未生流,華月斎!

  未生流是誕生於江戶時期的一個異人流派,很小眾,由未生齋一甫在大阪創立,至今已有兩百多年歷史。

  以儒家「天、地、人」思想為基礎,來踐行所謂的花道。

  深受霓虹上層人士的追捧,據說有寧心靜氣的效果,感悟自然的效果。

  實際上,卻也可以殺人!

  但周元疑惑的是,他剛剛來霓虹沒兩天呢,自己這是被盯上了?

  而且還請了人來專門暗殺他?

  兩人之間的安靜只持續了短短一息。

  周元側身讓開門口。

  「進來吧。」

  女人再次鞠躬道謝,端著花瓶和花材款款走進房間。

  她走到矮桌前,卻沒有立刻開始插花,而是先跪坐下來,將瓷瓶,劍山,花剪和花材一一擺放在桌上,動作從容優雅。

  然後,她從和服的袖袋中取出一隻小巧的香爐。

  那香爐不過拳頭大小,通體銅製,爐蓋上鏤雕著流雲紋,女人用火鐮打出一朵小小的火苗,點燃了爐中的香料。

  一縷青煙從爐蓋的鏤空處裊裊升起。

  女人將香爐放在矮桌的一角,然後雙手交疊放在膝前,又朝周元鞠了一躬。

  「請客人安坐。」

  「容我為您獻上今日的花道。」

  周元沒有說話,只是在矮桌對面盤膝坐下。

  女人將衣袖挽起,露出一雙保養得極好的手,手指纖長白皙,指甲修剪得整整齊齊,沒有塗抹任何蔻丹,呈現出健康的淡粉色。

  她先拿起那枝松枝。

  松枝蒼勁虬曲,針葉青翠欲滴,枝幹上還帶著一層薄薄的白霜,仿佛剛從深山中折下。

  她將松枝舉到眼前,微微偏頭,像是在端詳它的姿態。

  隨後,女人拿起花剪。

  哢嚓。

  第一剪落下,剪去了松枝末端的一截細枝。


  每一剪都經過長時間的端詳和思量,就好像她剪的是一件稀世的珍寶一樣。

  剪完之後,她還會用手指輕輕拂過剪口,像是在安撫花枝的傷痛。

  松枝被插入劍山正中,稍稍傾斜,朝向房間的東北角。

  接著是菊花。

  那是一枝白菊,花瓣層層疊疊,潔白如雪,花心處透著一抹極淡的鵝黃。

  她將菊花的莖稈剪去大半,只留短短一截,插入劍山左側,高度約莫是松枝的三分之一。

  最後是水仙。

  水仙的葉片翠綠修長,頂端已經綻開了幾朵小小的白花,花蕊金黃,香氣幽微。

  她將水仙插入劍山右側,高度介於松枝與菊花之間。

  三種花材在劍山上形成了一道錯落有致的弧線。

  松枝為天,高遠蒼勁;水仙為人,清雅挺拔;菊花為地,沉穩含蓄。

  三者之間高低呼應,俯仰生姿,雖只有三種花材,卻營造出一種山高水長、天地遼闊的意境。

  但這還沒完。

  女人拿起一枝細小的藤蔓,輕輕纏繞在松枝的枝幹上,藤蔓的末端垂落下來,在菊花上方形成一道柔美的弧線。

  她又拿起幾片不知名的綠葉,穿插在花枝之間,填補了那些過於空曠的縫隙。

  她的動作帶著一種奇異的韻律。

  挽袖、取枝、端詳、下剪、插入、調整角度,每個步驟都嚴格遵循著某種儀軌般。

  就好像在進行一場祭祀,而手中的花枝,便是她獻給天地的祭品。

  周元盤膝坐在對面,看著她的動作,眼睛不由得輕輕眯了起來。

  「布局,起勢嗎?」

  他的注意力放在了那盆漸漸成形的插花作品上。

  松、菊、水仙、藤蔓、綠葉。

  五種花材,以劍山為基,在天青色的瓷瓶中構成了一座微縮的天地。

  隨著成型,一股安寧的「炁息」,逐漸充斥整個房間。

  周元緩緩閉上眼睛。

  只見他的呼吸變得平穩,肩膀下沉,整個人的氣息內斂到了極致,仿佛真的在這盆插花面前放鬆了下來,陷入了深沉的安寧之中。

  女人的手,停在了那片藤蔓的末端。

  她抬起頭,看向閉目盤膝的周元。

  其唇角輕輕上揚。

  「さようなら!」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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