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4章 油盡燈枯

  周元正在給法器進行收尾。

  電話鈴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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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周元騰出一隻手,從口袋裡掏出手機,屏幕上是張楚嵐的號碼。

  「餵?」

  「老大!人命關天,救命啊!!」

  等周元看到張楚嵐給的地址的時候,才發現那裡是津門的一處醫院。

  周元先是回了津門,然後直奔醫院,在住院部樓下,見到了等在那裡的張楚嵐。

  張楚嵐見周元從車裡出來,他眼睛一下子亮了,三步並作兩步迎上來。

  「老大你可算來了!快跟我上去,三哥四哥都在樓上等著呢。」

  兩人穿過一條走廊,上了電梯,來到重症監護室所在的樓層。

  只見徐三坐在椅子上,腦袋低落,徐四則蹲在牆角,雙手抱著頭,指節攥得發白。

  馮寶寶站在靠牆的位置,極為安靜。

  「小周總。」

  徐三聽到腳步聲,抬起頭,他眼下的青黑濃重,顯然已經好幾天沒合過眼了。

  徐四霍地從牆角站起來,兩步衝到周元面前,嘴唇哆嗦了兩下。

  周元沒跟他們寒暄,徑直走到重症監護室的玻璃窗前。

  透過那扇玻璃,能看見裡面病床上躺著的徐翔,胸口微弱地起伏,旁邊的心電監護儀上跳動的波形又淺又慢。

  「所以?」

  周元轉過身,看向張楚嵐:「你打電話我叫過來,是為了救徐爺?」

  張楚嵐雙手合十,朝周元拜了拜:「老大,只能靠你了,徐爺他人挺不錯的。」

  徐三上前一步,鄭重道:「小周總,我打聽了一圈,華南大區的廖總說,你在暗堡的時候,給華南大區的臨時工看過病,本事連廖總都服氣。」

  「您是大國手王子仲的親傳弟子,所以我才拜託楚嵐將你請過來,我父親的情況,還請你務必幫忙看看。」

  徐四在旁邊悶聲補了一句:「只要能救我爸,什麼條件我都答應。」

  周元擺擺手,打斷了他們:「別給我戴高帽,依照徐爺和趙董的關係,應該也能請動一兩位大國手診治吧。」

  徐三苦笑一聲,從旁邊的座椅上拿起一個文件夾,遞到周元手裡:「請了,請了兩位。」

  「一位是京城白家的白老,一位是南方醫聖張仲景的後人張老。兩位都來看過了,都說沒辦法。」

  「我們兄弟倆實在走投無路了,才求到你這兒來。」


  周元翻開文件夾,裡面是兩位大國手親筆寫的診案。

  白老的字潦草飛白,寫的是:五臟俱衰,元炁將竭,非藥石所能及也。

  張老的字端正嚴謹,寫的是:油盡燈枯之象,勉力續命不過旬日,且徒增苦痛。

  診案末尾,兩人給出的結論一模一樣,建議家屬準備後事。

  周元合上文件夾,正要說話,馮寶寶從牆邊走了過來。

  她站在周元面前,眼睛裡依舊沒什麼波瀾,但語氣中卻帶著哀求:「求求你,救救狗娃子。」

  周元看了她一眼,又轉頭看了看玻璃窗里那個渾身插滿管子的老人,沉默了片刻,他在考慮這件事的利弊。

  最終,他點頭道:

  「行,我試試吧。」

  「但不一定保證能治。」

  徐三徐四的眼睛同時亮了起來。

  周元推開重症監護室的門,走了進去,門在他身後輕輕合上。

  病房裡很安靜,徐翔躺在病床上,雙目緊閉,面色灰敗,兩頰深深地凹陷下去,顴骨突出得厲害。

  周元在床邊坐下,伸出兩根手指,輕輕搭在徐翔的脈上。

  指尖觸到皮膚的瞬間,他微微皺了皺眉。

  脈象沉、細、澀。

  確實如診斷所言,五臟之炁已經衰敗到了極致,經絡枯萎,丹田枯竭,先天一炁的本源已經微弱到了幾乎不可感知的地步。

  周元催動醫家觀法,只見徐翔的身體呈現出一種讓人觸目驚心的衰敗之象。

  五臟對應的五行之色。

  心紅、肝青、脾黃、肺白、腎黑,全都暗淡到了幾乎不可辨認的程度,只剩下一點點模糊的殘影。

  經絡中的炁息斷斷續續,有些地方已經完全堵塞,甚至已經開始萎縮消散。

  而最讓人絕望的,是丹田。

  徐翔的丹田已經乾涸了。

  如果說正常人的丹田是一口活水井,那徐翔的丹田就是一口枯井,井底只剩下一點點的濕痕,連一滴水都舀不出來了。

  這就是油盡燈枯。

  不是什麼病,也不是什麼傷,源自於生命力本身的枯竭。

  周元收回手指,在床邊思考了很久。

  然後他站起身來,推門走出了病房。

  走廊里,四人同時圍了上來。

  「怎麼樣?」


  徐三聲音發緊,抱著最後一絲希望,詢問道。

  周元看了他們一眼,搖了搖頭。

  徐四的肩膀猛地塌了下去,整個人像是被抽掉了脊梁骨,踉蹌著退了兩步,一屁股坐倒在牆邊的塑料座椅上。

  徐三還勉強撐著,他摘下眼鏡,用袖口擦了擦鏡片,又重新戴上。

  馮寶寶走到玻璃窗前,兩隻手貼在上面,隔著玻璃看向病床上的徐翔,她輕聲呢喃道:「狗娃子!」

  「難道爸就真的沒治了嗎?」

  徐四悶聲問道。

  病房裡,徐翔緩緩睜開了眼睛。

  徐翔轉過頭來。

  看到這一幕,五人走進門。

  馮寶寶輕輕坐在徐翔旁邊。

  徐翔看著馮寶寶,那雙渾濁的老眼裡,在這一刻忽然亮起了一絲光。

  「阿無。」他說。

  馮寶寶沒有說話,只是安靜地看著他。

  「阿無。」

  徐翔又說了一遍,聲音比剛才更低了些,每一個字都要用盡全身的力氣。

  「恐怕……我只能陪你走到這裡了。」

  馮寶寶低下身子,趴在病床上:「狗娃子。」

  徐翔的手指動了動,想要抬起來,卻始終沒能離開床單,他看著馮寶寶的臉,眼裡不由得湧上了一層水光。

  他已經活了足夠久的年紀。

  他不怕死。

  徐翔怕的是,自己走之後,沒有人再替阿無遮風擋雨。

  那兩個小兔崽子,年輕莽撞,他不放心。

  徐四肩膀劇烈地顫抖著,徐三站在一旁,雙手垂在身側,手指捏得發白,卻一句話都說不出來。

  就在這時,周元的聲音響起。

  「其實也不是沒有一絲可能。」

  所有人同時看向了他。

  「徐爺的身體已經油盡燈枯了。」

  「什麼叫油盡燈枯?無論是從身體的機能,還是先天一炁的本源來看,都已經到了盡頭的地步。」

  徐三正要開口,周元抬手止住了他。

  「這個情況下出手,藉助藥材,針法和茅山的特殊手段,激發內臟殘餘元炁的同時,用符籙封住徐爺魂魄,將其留滯於體內。」

  「再輔以針灸溫養經絡,勉強推移氣血,應該吊住徐爺兩個月的命。」


  不等徐三徐四欣喜,周元就說道:

  「但這兩個月對於徐爺來說,會無比煎熬,油盡燈枯的人被強行吊住一口氣,身體的每分每秒都在承受衰敗與續命之間的拉鋸,那種命懸一線的滋味,並不好受。」

  周元的聲音沉了下來:

  「人之生存,在於性命二字。」

  「眼下,我可以用外在手段保命,但人之將死,魂魄離體,魂魄斷離肉體,如果年輕的異人,魂魄被轟出體外,尚有餘地。」

  「畢竟體內先天一炁流轉不絕,生機未斷。」

  「但對於徐爺來說,魂魄一旦離體,肉身也會死亡,先天一炁消散,變成死物,魂魄再回到肉體之中,也無濟於事。」

  「相當於將魂魄放置於一件死物當中,回天乏術。」

  「所以,如果在兩個月內,徐爺自己的求生意志斷了,就再也無力回天。」

  徐三的喉結滾動了一下:「那兩個月後呢?怎麼辦?」

  周元說道:「兩個月後,能否再有其他方法,取決於我自身的修行能不能突破,如果突破,我或許有一二把握。」

  徐四立刻問道:「什麼意思?」

  周元看了他一眼,解釋道:「我原本的安排,是要去採藥,幫助我進行修煉的。」

  「這些藥材長在常人難以觸及之地,海底極淵,火山地熱帶等地方,還有一處我已經採到了。」

  「時間上很難說,兩個月之內能不能全部到手,我不敢打包票。」

  徐四一巴掌拍在牆上,發出一聲悶響:「你說那藥在哪,我上天入海也給它找出來!」

  「你倆恐怕還真沒這個本事。」

  周元看了看徐三徐四兩人,搖了搖頭:「那些地方可謂絕地,海底深淵重壓,岩漿熱毒瀰漫,哪都通的普通員工去了也是拖後腿。」

  「而且,就算成功返回,徐爺的命究竟能延長也不好說,只能算是一個希望。」

  徐四張了張嘴,說不出話來。

  病房裡安靜了幾秒。

  馮寶寶走到周元面前。

  「那我嘞?我能去不?

  「你的身手還可以。」

  周元點了下頭。

  「狗娃子,我要把你救回來。」馮寶寶看著徐翔,堅定道。

  只見徐翔的手抬了起來,那隻枯瘦手顫抖著,朝馮寶寶的方向伸了伸,他沒有力氣說話,但那個動作的意思,在場的人都明白。


  不准去。

  「不,我要去。」

  徐翔的手無力地垂了下去。

  老人閉上了眼睛,眼角有一道細細的水痕滑落,沒入枕頭之中。

  周元看著這一幕,稍加考慮後,然後轉過身,看向張楚嵐。

  張楚嵐從一開始就沒怎麼出聲,但他的內心其實也並不平靜,在周元到之前,徐翔把關於馮寶寶的一切,告知了他。

  【這裡因為張楚嵐是主動加入公司的,沒有和天下集團產生太多糾葛,所以見徐翔的時間提前了幾天,徐翔才沒有死,只不過也只是這幾天的事情了。】

  「楚嵐,你也一起去。」周元說道。

  張楚嵐抬起頭,愣了一下:「啊?我?」

  「接下來你要參加羅天大醮。」

  周元道:「這些地方雖然危險,但也是難得的歷練機會,總比你在家裡窩著翻來覆去練那點東西強。」

  張楚嵐倒是沒多大意見,既然老大讓自己去,肯定對他沒壞處。

  周元轉頭看向徐三徐四:「這兩個月,徐爺的護理不能出任何差錯。」

  「每天按時服一劑藥,我會把藥方和煎法留給你們,注意觀察他的脈搏,不要過高,也不要過低。」

  他想了想,又說道:「還有,兩個月之內,不要給他做任何有創的治療,抽血也不行,他的身體已經經不起任何額外的損耗了。」

  徐三用力點頭,從口袋裡掏出一個小本子,把周元說的話一字不漏地記了下來。

  徐四站在旁邊,深深一鞠躬:「小周總,大恩不言謝。」

  周元擺了擺手。

  開始準備著手醫治。

  現熬藥,喝下湯藥後,用銀針引導藥性,注入五臟,再以朝元針法激發五臟之炁。

  隨後再是六腑,使五臟六腑產生營衛之氣。

  元氣、宗氣、營氣、衛氣是中醫里維持人體生命活動的四種核心能量,合稱「生命四氣」,分別負責根本動力、呼吸循環、營養化生和防禦外邪。

  周元所做的,就是用針法,湯藥,加之部分手段,將四氣激發調理,相當於給一個破碎的瓷瓶強行用膠水粘合,讓它能支撐一段時間。

  但這只是治標不治本的辦法。

  最後,周元再以定魄鎖魂符籙,強留徐翔魂魄於體內。

  周元手掐法訣,敕符咒曰:

  「上清真宰,司命定生。弟子周元,代天借炁,鎖魄留形。」


  隨後指徐翔眉心,存想五炁歸體:

  「東方青靈入肝,南方丹靈入心,西方皓靈入肺,北方玄靈入腎,中央黃靈入脾。」

  「三魂不散,七魄不傾。」

  「吾以汝身作質,換汝回陽一程。」

  「鎖!」

  最後,周元炁灌徐翔百會,指尖含光,再定其丹田:

  「屍狗伏,臭肺寧。胎光定,幽精停,天塌地陷,魄不離形。」

  「定!」

  只見徐翔周身浮現金色符文。

  一切完成後,周元轉身朝電梯走去。

  「兩天後出發,都準備一下。」

  ………

  三天後,東海某港口。

  碼頭上一溜排著十幾條大大小小的漁船,柴油發動機的突突聲,和咸腥的海風混在一起。

  張楚嵐站在棧橋邊上,用手搭起涼棚,眯著眼往海面上望。

  「老大,你說那靈芝長在海底?」

  他轉過頭,一臉你是不是在逗我的表情。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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