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5章 武侯傳承

  斗口對準下方,一道金光從斗中噴涌而出,朝那千餘道靈體席捲而去。

  金光過處,那些靈體被一股無形的吸力扯離地面,化作道道流光,朝金斗之中投去。

  金炁交織,白影翻湧。

  白虎虛影掙扎到最後一刻,虎爪死死扣住地面,在地面上犁出數丈長的溝壑。

  但終究是抵不過混元金斗的吸力,咆哮一聲,化作一道極粗的金光投入斗口。

  混元金斗在空中緩緩旋轉,斗身金光流轉,斗口處隱隱有虎嘯之聲傳出。

  周元抬手一招,混元金斗飛回他掌中,縮回一尺大小。

  他以神識往斗中掃了一眼,千餘道靈體在斗中空間之中,陣型雖有些散亂,但靈體本身並未受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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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只要日後以茅山秘術稍加祭煉,便能徹底為周元所用。

  「不錯。」

  周元滿意地點了點頭,將混元金斗收起,再揮手時,三十六顆定海珠也次第飛回,沒入黑洞漩渦之中。

  做完這一切。

  他低頭看向地面那些白骨。

  周元想了想。

  「這些白骨,還是帶回去讓掌教師兄看看吧,如何處置,由他定奪。」

  自古將士最重入土為安,這些人戰死沙場已是壯烈,死後魂魄化作煞靈守衛故土一千八百年,更是忠義無雙。

  於情於理,這些遺骨都該有一個妥善的歸宿。

  他將混元金斗再次祭出,金光卷過,將地面上那些白骨一一收入斗中。

  白骨雖多,但混元金斗內另有乾坤,收納起來毫不費力。

  最後,周元看向那座劍閣。

  周元拾級而上。

  部分木質階梯早已腐朽不堪,他索性展開力場,離地三寸,沿著殘破的廊道向上飄行。

  這座古劍閣共有三層,一層早已灰塵遍地,其中有不少整齊躺在地上的白骨,像是傷兵所在。

  二層則殘存著一些兵器架和散落的箭矢,牆壁上還釘著幾幅牛皮地圖,應該是議事所用。

  周元湊近看了看,圖上的墨跡早已模糊不堪,只能依稀辨認出山川河流的輪廓。

  他繼續向上。

  三樓已是頂層,廊道盡頭是一扇半掩的木門,門板上的漆皮早已剝落,門軸也已鏽死。

  周元伸手輕輕一推,木門轟然倒塌,激起一陣灰塵,他揮手將其拂散,抬眼向內望去。


  這是一間不大的房間,約莫三丈見方,正對門口的方向有一扇小窗,窗外是漆黑的山體岩壁。

  房間正中央,一張矮腳桌案後跪坐著一具白骨,其身上披著一副將軍甲。

  在將軍白骨的身前,還跪著幾具身穿麻布服飾的白骨。

  這些白骨皆面朝將軍,呈半圓形排列,每個人的手中都握著一柄短匕,匕刃插入腹部,殘刃嵌在肋骨之間。

  「自戕殉主嗎?」

  周元如此想到,然後走上前去,仔細打量那具將軍白骨,又在其掌骨處,發現一卷竹簡。

  竹簡的麻繩已經朽爛大半,竹片鬆散,卻仍被那具白骨牢牢握住。

  桌案上,還散落著更多的竹簡,一卷挨著一卷,堆疊得整整齊齊。

  正中央處,則攤開著一張獸皮鞣製的皮卷,皮面早已泛黃,邊緣有幾處蟲蛀的孔洞,但整體仍算完整。

  周元走上前去,俯身看向那張皮卷。

  皮卷上方,以鐵畫銀鉤的漢隸寫著四個大字:

  八陣正圖。

  周元的目光驟然一凝。

  皮卷中央繪著一幅完整的陣圖總綱,以陰陽二炁為樞紐,分列八門。

  每一門皆以細密墨線勾畫出陣型走向,旁邊以蠅頭小字標註著兵力調配、旗幟號令、鼓角節奏,以及陣型轉換的關鍵節點。

  總綱之下,八幅分陣圖依次排開。

  天覆陣,地載陣,風揚陣,雲垂陣,龍飛陣,虎翼陣,鳥翔陣,蛇蟠陣。

  這是……完整的八陣圖?!

  諸葛武侯的傳承?

  周元心情不免一陣激盪。

  因為和諸葛青交好的緣故,他知道一些諸葛家的底細,八陣圖根本沒在諸葛家傳下來。

  在將其粗略看過後,周元才知曉真正的兵家傳承到底有多麼不簡單。

  最早的兵家傳承完全圍繞術士而展開。

  一個合格的術士,必須懂得奇門遁甲,懂得調用天地炁機,這也是古時候謀士的必備技能。

  術士可以藉助將士布局,讓將士占據特定的節點,串聯隱藏在身體中的先天一炁,即便是普通人,也能撬動天地間的能量,從而形成軍陣。

  這個過程,有點步罡踏斗的意思。

  只不過由一個人,換成了一群人。

  數量的上升,也就意味著格局的擴大。

  聚攏成陣後,再進一步,就可以影響天地間的變化。


  相當於,每個人都是術士的一枚撬動天地炁息的棋子,通過排布,進行勾連,以萬人之精神意志,撬動天地能量。

  營造出一個,足矣讓術士施展的「天地」,對抗外界更大的自然天地,真正的做到天地盡在一掌中。

  術士還可以通過改易天地之舉,獲得天時地利等有利條件。

  以風揚陣舉例,諸葛武侯借東風。

  這東風究竟是借來的,還是用劉備當時剩下所部將士,強行改動天地格局,吹來的呢?

  別忘了,那時候大多數的風象只是西北風。

  何來違背自然規律的東風呢?

  東風,或許就是諸葛武侯的拚力一搏,成了,自然就有生機,敗了,萬劫不復。

  所幸,諸葛武侯成功了。

  從舌戰群儒開始,到草船借箭,再到借東風,步步危機,走鋼絲一般,逆天而為,終於為劉備造就一番基業。

  周元緩緩吐出一口氣,目光從皮卷上移開,看向將軍白骨手裡的竹簡。

  他伸出手,將那捲竹簡抽出,然後平放在桌案上,一片一片地展開。

  竹片雖然散碎,但順序仍在,周元按著原有的排列,從左至右,逐片閱讀。

  「平襄侯姜維謹記。」

  第一片竹簡上便是這個落款。

  周元的手指微微一頓。

  姜維,字伯約。

  蜀漢最後的大將軍,我有一計,可使漢室幽而復明的那位。

  沒想到竹簡竟是出自這一位的手筆。

  他繼續往下讀。

  「建興九年,丞相北伐,於劍山絕壁之間築關設隘,名曰劍門。」

  「是地也,雙峰對峙,其勢如劍,羊角插天,千丈不止,丞相觀其山川形勢,謂之曰,天險之地,可當十萬雄兵。」

  俗話說,字如其人。

  竹簡的前半段,是姜維對劍門關地理形勢的記述,從竹簡上的筆跡變化來看,這段文字寫得頗為流暢,一氣嗬成。

  應當是姜維在某個夜晚,獨自坐在這間閣樓里寫下的,字裡行間,滿是對丞相的追慕之情。

  可到了中段,筆跡開始變得凝滯起來。

  「丞相授餘八陣圖,囑曰,劍門雖險,終非萬全。」

  「今留暗手於此,若魏軍大舉叩關,兵力懸殊,事不可為,則可引將士布地載天覆二陣。」

  「地載以動山根,天覆可搖山身,二陣交合,則雙峰俱崩,山石傾覆之下,玉石俱焚,魏軍雖眾,亦必葬身於此。」


  周元讀到此處,眼中露出一絲瞭然。

  果然如此。

  之前他在關樓上勘察風水時,就覺得兩處山峰太過矮了一些。

  如果按照上面所說,劍門雙峰原本足有千丈之高,且極其聳立,那麼確實有崩塌的可能。

  這就相當於兩根手指狀的山峰,並在一起。

  一旦魏軍大舉叩關,劍門守軍抵擋不住,守將便可按照八陣圖中地載陣與天覆陣,調動全軍將士的炁息。

  讓兩座山峰斷裂崩毀。

  山石傾覆之下,關隘連同敵軍一起葬入地底。

  這是一道與敵偕亡的死手。

  周元看向下一片竹簡,筆跡在這裡變得愈發凝重。

  「景元四年秋,魏將鍾會率十三萬軍叩劍門,余率三萬人退守劍閣,據險而守,屢挫其鋒。」

  「然魏軍數倍於我,久守必失,糧道已斷,援兵不至,余日夜焦思,殫精竭慮……」

  「丞相所留暗手,固可滅敵,然三萬將士皆將隨關而殉,余忍之再三,終不忍發。」

  周元默然。

  雖然如此記述,但現在的結局擺在這裡,很顯然,還是選擇了這個。

  但結局如何,歷史已給出答案。

  葬在這裡的,應該只是鍾會和蜀國守軍的一部分,慈不掌兵,姜維錯過了最佳時機。

  「十一月,鄧艾偷渡陰平,破江油,克綿竹,直逼成都,後主詔令降,事已至此,余無能為也。」

  「然余心未死。」

  「余假意降於鍾會,窺其虛實,伺機挑撥,意在借鍾會之亂誅殺魏將,復立後主。此舉若成,則漢祚猶存。若敗,唯死而已。」

  寫到這裡,姜維的筆記便沒有了。

  周元知道後續。

  姜維的計謀差一點成功。

  鍾會在他的挑撥下反叛魏國,準備先殺盡麾下的魏軍將領,再率軍北上奪權。

  然而消息走漏,魏軍譁變,亂兵沖入成都宮城,鍾會死於亂軍之中。

  姜維,亦死於亂兵之手。

  竹簡的最後一部分,筆跡已經不是姜維的了,而是出自其他人。

  「大將軍薨於成都,我等冒死入城,奪大將軍遺骸,夤夜出城,星馳千里,歸於劍門。」

  「大將軍遺命,身軀當歸劍閣,與舊部同守此關,今將大將軍遺骨葬於此間,吾等以死殉之,永伴將軍左右。」


  竹簡至此結束。

  周元將竹簡一片一片地重新歸攏,放在桌案上,他看著面前這具跪坐的白骨,心中頗有感嘆。

  在他面前的屍骨,是姜維。

  諸葛武侯的衣缽傳人,也是那個以一己之力扛起整個蜀國的人。

  歷史上的記載說,姜維死於成都兵亂,被魏軍分屍,屍骨無存。

  天水那邊,有姜維的衣冠冢在,傳說龍尾山又有其膽墓,可誰又能想到,姜維的屍骨竟會在這深不見底的劍門關。

  周元退後一步,整了整衣服,朝那具白骨行了一禮。

  這一禮,不為姜維的官爵,也不為他的戰功,是為他至死不曾熄滅的,那一縷復國的執念。

  在周元的身後,守丹不知何時已經從他肩頭溜了下來。

  守丹抬起腦袋,複眼看向那具將軍白骨,又看向自己的主人:「小老爺,咱們接下來怎麼辦?」

  「一樣帶回去。」

  周元起身,答道:「連同他的那些親兵遺骨一起,帶回茅山。」

  他將桌案上的竹簡一一收好,隨後將那張八陣圖皮卷也小心捲起,收入背包。

  最後,周元祭出混元金斗,金光掠過,將姜維的遺骨和那幾位親兵的遺骨分別收入斗中。

  周元最後看了一眼這間空蕩蕩的閣樓。

  明照符的柔光掃過四壁,在牆角處,他看到了一柄劍。

  劍身斜倚在牆角,通體覆滿灰塵,只余劍柄露出半截。

  周元走上前去,握住劍柄輕輕一抖,劍身上的灰塵簌簌落下,露出青色的劍脊。

  劍身長約三尺六寸,寬約兩指,劍脊上刻有兩道血槽,劍鋒雖蒙塵千年,卻依舊泛有凜冽寒光。

  劍格呈八字形,上面鏨刻著雲紋與劍穗環,劍首嵌著一枚青玉。

  劍身上,靠近劍格的地方,刻著兩個篆字。

  「章武。」

  周元喃喃念出這兩個字。

  章武,是蜀漢昭烈帝劉備的年號。

  這柄劍,是章武年間鑄造的,距今已有一千八百餘年。

  劍身光華內斂,隱隱間有一股凜然劍氣在其中流轉,千年的金炁涵養,早已將這柄劍淬鍊成了一柄不折不扣的寶物。

  只需稍加煉製,就能獲得一柄不錯的法器。

  周元將章武劍收入背包,轉身走出閣樓,他沿著來時的裂隙,一路向上。

  一段時間後,周元從崖壁的洞口躍出,落在觀景平台上。


  最後,他又動用茅山的封山咒,其可以催動山石自行彌合,復歸原狀。

  咒訣落下,崖壁上那些被守丹鑽出的碎石紛紛滾動,像是重新拚合拚圖一般。

  做完這一切,周元拍了拍肩頭的守丹。

  「走了,下山。」

  ————

  一日後,茅山。

  周元站在使車洞中,將那捲八陣圖皮卷和一摞竹簡平放在桌上,又將混元金斗取出,擱在一旁。

  安魂幡和章武劍也一併放好。

  楊守中端坐在蒲團上,手掌慢慢撫過劍脊,然後輕輕一彈,只聽叮噹一聲脆響。

  隨後,楊守中將劍身一撾,劍身竟化作驚人的弧度,手掌移開後,又快速彈回。

  「剛柔相濟,庚金辛金齊備,好純正的金象之炁。」

  「姜伯約……」

  楊守中感慨道:「沒想到,劍門之下,還有此番故事。」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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