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7章 開山

  三人的炁息交織在一處,將源號機所有退路盡數封死。

  「來。」

  源號機吐出一個字。

  馮寶寶的菜刀最先殺到,刀鋒被炁包裹,純粹到極致的力道與速度,空氣被這一刀撕開。

  與此同時,張靈玉的北境蒼潭中探出數道黑色雷蛟,如蛟潭噬人。

  而張楚嵐則騰空而起,雙掌合攏,兩團雷漿在掌心融合,化作一顆拳頭大小的湛藍雷珠。

  他將雷珠高舉過頭頂,周身白雷盡數湧入其中,那雷珠越漲越大,轉眼間已膨脹到人頭大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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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接我這一招!」

  張楚嵐暴喝一聲,將雷珠朝源號機當頭砸下。

  三人合擊,避無可避。

  源號機卻只是抬起頭。

  面具孔洞中那對赤紅如血的眸光,在這一刻悄然褪去,重新變回了澄澈的青色。

  青光流轉,再無半分暴戾,反倒帶著一種俯瞰眾生的淡漠,與從容。

  他右手向身側一探,五指虛握。

  虛空中,有雷鳴炸響。

  一道銀光憑空出現,裹挾著萬鈞雷霆,精準地落入源號機掌中。

  那是一柄三尖兩刃刀,刀身長約丈二,通體銀白如霜雪鑄就,刀尖分作三叉,中間一刃最長,兩側略短,刃口寒光凜冽,鋒芒畢露。

  刀柄與刀身的連接處,鑄著一隻龍形吞口,那龍首昂然怒張,口中銜著一枚拳頭大小的寶珠,珠子通體渾圓,表面銀光流轉。

  仔細看去,珠內竟有雲霧翻湧、電蛇遊走,宛如一顆縮小了千萬倍的雷雲。

  刀柄上,一條銀龍盤旋而上,龍鱗片片分明,龍尾收於柄末。

  龍身周圍浮雕著層層疊疊的雲紋,雲紋間隙中有細密的雷痕刻線,電弧在刻線中自行流轉,從龍尾一路竄至龍首,再經由龍口匯入那枚寶珠之中。

  整柄刀沐浴在銀色的雷光里,電弧在刀身上劈啪跳躍,映得周圍的空氣都染上了一層瑩瑩的銀輝。

  源號機握刀,橫揮。

  一刀劈出。

  沒有招式可言,就是最簡單的一記橫斬,但從刀鋒上湧出的,是一道半月形的銀色刀罡。

  刀罡見風暴漲,從三尺寬倏然擴至數丈,罡氣之中裹挾著密密麻麻的電弧,雷光熾烈得讓人睜不開眼。

  刀罡過處,地面被犁出一道深溝,泥土向兩側翻卷。


  馮寶寶的菜刀劈在刀罡上,那柄不知道用了多少年的菜刀當場被震飛,打著旋兒插進十幾米外的樹幹里。

  馮寶寶低頭看了看自己發麻的虎口,又看了看空蕩蕩的雙手,眨了眨眼。

  同時,張靈玉的陰雷蛟龍被刀罡攔腰斬斷。

  張楚嵐的雷珠與刀罡正面相撞,湛藍雷漿炸開,化作漫天雷雨。

  可那些雷雨還沒落地,就被刀罡中蘊含的銀色雷霆吞噬同化,反過來朝張楚嵐自己劈了過去。

  「我靠!」

  張楚嵐整個人化作白雷,在空中連閃數次,才堪堪避過那些反彈回來的雷光。

  一刀之威,三人攻勢盡破。

  刀罡余勢不止,斬入後方的樹林,十幾棵合抱粗的大樹被攔腰斬斷,斷口處焦黑一片,冒著縷縷青煙。

  煙塵漫天,遮住了月光。

  待到煙塵緩緩散去,所有人看向場中那道身影時,呼吸同時一滯。

  源號機已變了一副模樣。

  他左手提著三尖兩刃刀,刀身上的電弧依舊在跳躍閃爍。

  右手從頭頂抹過,一路向下捋至胸前,一道渾厚至極的中央戊土之炁從他體內迸發而出。

  那炁息色澤黃澄澄的,溫潤如玉,卻又厚重如山嶽。

  戊土之炁在他身上流淌而過,所過之處,原本那襲普通的道袍發生了變化。

  衣料自行延展,色澤由灰轉淡黃,袖口與領口鑲上了銀色的滾邊,袍面上浮現出山川社稷的暗紋,腰間自動束上一條玉帶,帶扣是一枚銀色的龍首。

  整領黃袍精緻華貴,卻又透著一股凌然不可侵犯的威儀。

  而那張古樸面具的眉心豎痕中,一點銀光亮起,仿佛第三隻眼睛!

  見到源號機這副模樣,張楚嵐嘴巴張得能塞進去一個雞蛋。

  「我去,二郎神?!」

  源號機微微偏頭,青色眸光落在張楚嵐身上,糾正道:

  「是清源妙道真君。」

  「汪嗚!」

  一道黑影從空地邊緣竄來,四爪踏風,落在源號機身側。

  吞日昂首挺胸,那雙金瞳里滿是興奮,尾巴在身後搖得飛快。

  張靈玉皺起眉頭,看向張楚嵐:「張楚嵐,你的狗叛變了?」

  張楚嵐看到眼前這一幕,一人一狗,無比匹配,臉上的震驚慢慢褪去,化作一種篤定的神情。

  他搖了搖頭。


  「沒有,或許,我知道他是誰了。」

  源號機語氣中帶著一絲讚許,道:

  「挺聰明的。」

  「不過接下來,應某位的要求,該給你們開的眼界,還是不能少。」

  說罷,他將手中的三尖兩刃刀往空中一拋。

  那柄刀在月光下劃出一道銀弧,飛至半空時,刀身上驟然亮起刺目的雷光。

  在所有人驚愕的目光中,刀身竟然開始融化,從固態變為液態。

  銀色的液體在空中翻滾涌動,越漲越大,銀色的雷霆在液體中奔走穿梭,發出陣陣龍吟般的雷鳴。

  下一刻,那團銀色液體猛然炸開。

  一條銀色雷龍凝形而出。

  龍首昂起,龍角崢嶸,龍目開闔間電光四射,龍鬚在夜風中飄擺。

  龍身通體由銀色雷霆凝聚而成,鱗片細密,脊背上鬃毛仿若電光雷火,四隻龍爪踏著祥雲,祥雲通體雪白,雲紋翻湧,雷光在雲隙間明滅不定。

  銀龍在空中盤旋一周,緩緩落於源號機身後,龍首探過他的肩頭,那雙龍目俯視著下方的眾人。

  吞日仰頭髮出一聲嗥叫,銀龍低頭看了它一眼,喉嚨里發出一聲低沉的龍吟,算是回應。

  源號機躍至空中。

  凌空而立,淡黃袍在夜風中獵獵作響,身後銀龍盤踞,眉心銀光灼灼,身旁吞日四爪如若踏雲,當真宛如神明降世。

  旋即,他右手向空中一招。

  五指虛握,一柄金黃色的開山斧鉞憑空出現。

  斧鉞通體金黃,仿佛由精銅鑄就,斧面上鐫刻雲篆「開山」二字,斧柄粗如兒臂,末端鑲著一枚玉環。

  源號機右手握斧,輕輕一抖。

  斧鉞迎風而漲。

  從三尺長短漲到一丈,又從一丈漲到三丈,五丈,十丈……

  轉眼間,那柄斧鉞已經化作數十米長的龐然巨物,斧面足有半個籃球場大小,金黃色的斧刃上流光溢彩,斧背上浮現出山川河嶽的虛影。

  徐三的眼珠子差點掉出來,他一把扯下眼鏡,用力揉了揉眼睛,再看,那柄斧鉞依然懸在半空中,金光萬丈。

  「這是二郎顯聖真君的開山斧?!」

  「那不是神話傳說嗎?怎麼會……」

  「三兒,你還有心情想這個?」

  徐四在旁邊臉都綠了,那柄斧鉞上傳來的炁息波動之大,已經超出了他的認知範圍。


  張楚嵐艱難地咽了一口唾沫,仰頭看著那柄遮天蔽日的黃金巨斧,喃喃道:「他不會是要把這斧子落下來吧?」

  話音未落,半空中源號機已高高舉起右臂,黃金巨斧隨之揚起,斧刃在月光下劃出一道金色的弧線。

  源號機俯視下方,青色的眸光掃過每一個人,清傲聲音迴蕩:

  「爾等三人!」

  「吃吾一刃!」

  黃金巨斧轟然劈落。

  「要死要死要死!趕緊躲!!!」

  張楚嵐怪叫一聲,化作雷光,朝側面瘋狂逃竄,那速度比剛才打架時還快上三分。

  馮寶寶二話不說,拔腿就跑,跑出去兩步又折回來,把插在樹幹上的菜刀拔下來揣進懷裡,然後繼續跑。

  張靈玉腳下金光一閃,身形向後疾退,順手還拉了極雲和業興一把,兩個道士被他拽得雙腳離地,像風箏一樣飄在身後。

  風雅雅和身邊那人早就跑出老遠了,小姑娘臉上滿是淚光。

  她只是想招個人罷了,沒說要挨斧子劈啊!

  徐三和徐四也顧不上什麼體面了,連滾帶爬地往樹林深處跑。

  黃金巨斧劈落。

  斧刃尚未觸及地面,那股恐怖的威壓已經讓大地開始震顫。

  地面龜裂,裂縫以斧刃落點為中心向四面八方蔓延,碎石被罡風卷上半空,在金色光芒中化作齏粉。

  轟!!!

  一聲驚天動地的巨響。

  大地劇烈顫抖,地面被劈出一道百丈長的裂縫,裂縫兩端延伸進樹林深處,沿途的大樹被連根拔起,歪歪扭扭地倒在裂縫兩側。

  金色的光芒緩緩散去。

  煙塵瀰漫,遮天蔽月。

  待到煙塵終於落定,月光重新灑落時,空地上已空無一人。

  源號機早已消失不見。

  吞日則是趁機化作一道流光,鑽進了張楚嵐脖頸間掛著的那個透明小球里。

  徐四第一個沖回來,他站在那道裂縫的邊緣,低頭下看,嘴角狠狠抽搐了兩下。

  他從兜里掏出一根煙,叼在嘴裡,又掏出打火機,打了三次才打著火。

  深吸一口,吐出一團煙霧,然後一把揪住旁邊同樣呆愣的張楚嵐的衣領。

  「這他娘的到底是誰?!」

  徐四已經有點瀕臨崩潰了,煙都差點從嘴角掉下來:「你給老子說清楚!」


  「本來轄區裡有周元那樣一位爺已經夠頭疼的了,現在又冒出來這麼一個……」

  他指著那道百丈裂縫,手指都在發抖:「這他娘的一斧子要是劈在市區里,老子這華北分部負責人還干不幹了?!」

  「四哥,你先放開我!」

  徐四卻揪得更緊了:「你今天不說清楚,別想走!」

  徐三走上前來,伸手攔住了徐四,他搖了搖頭,然後朝著張楚嵐的方向使了個眼色。

  徐四愣了愣,順著徐三的目光看向張楚嵐,張楚嵐的表情很不自然,眼神飄忽躲閃,一副心裡有鬼但又打死不說的模樣。

  徐四和徐三對視一眼,兩人同時想到了什麼。

  能在津門地界上搞出這麼大動靜還不怕收不了場的,能讓張楚嵐死活不肯透露身份的,還有剛才那隻黑犬的表現。

  答案只有一個。

  徐四鬆開了手。

  合著還是那一位啊!

  他深吸一口氣,把煙從嘴裡拿下來,用力碾滅在鞋底,旋即重重地嘆了口氣。

  「行,老子不問了。」

  他拍了拍張楚嵐的肩膀,力道有點大,拍得張楚嵐呲牙咧嘴:「不過你小子給老子記住,以後再有這種事,提前打個招呼,我心臟不好。」

  張楚嵐訕訕一笑,撓了撓後腦勺:「這個嘛,我也不知道會搞這麼一出啊。」

  「你不知道個屁!」

  徐四罵了一句,卻也懶得再追究了。

  另一邊。

  張靈玉獨自站在那道裂縫的邊緣。

  他低著頭,皺眉打量,隨後怔怔出神,像是魘住了一樣。

  極雲和業興兩人小心翼翼地走過來,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擔憂。

  「小師叔,你沒事吧?」

  張靈玉沒做理會,依然低著頭,看著那道裂縫,沉默了很久很久。

  就在極雲忍不住要再次詢問的時候,張靈玉突然開口了。

  「極雲,業興。」

  他臉上帶著一種從來沒有過的茫然,問道:「你們說,我是不是一隻井底之蛙?」

  極雲和業興同時一愣。

  不等他們回答,張靈玉便自顧自地說了下去,語氣平靜得有些反常。

  「我一直以來,都以自己是師父的關門弟子為傲,也以師父為目標,我勤勉修行,寒暑不輟,自認為在同齡人中,我的修為應當是最頂尖的那一批。」


  「但是這個認知,幾年前被周師叔打破了。」

  張靈玉微微抬起頭,看向龍虎山方向:「那時候我覺得天都塌了,我瘋了一樣發奮圖強,想要追上他的腳步。」

  「後來幾經開導,我又覺得周師叔只是個例,畢竟師父也這麼說過。」

  「於是我放下了追趕周師叔的執念,安心做我自己的修行,與其艷羨別人,不如自己腳踏實地,慢慢的走,自己總能達到。」

  「我以為,這世上像周師叔那樣的人,只有一個。」

  張靈玉自嘲一笑,苦澀道:「可今天,我的認知又被打破了。」

  極雲張了張嘴,想說些什麼安慰的話,卻被業興拉住了衣袖。

  業興沖他搖了搖頭,示意極雲繼續聽下去。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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