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9章 一拳

  只見周元右手從身後抽出,掌面上泛起一層純白炁息,抬至胸前。

  另一隻手仍背在身後,姿態閒適。

  「請賜教。」

  周元說道,語氣平淡。

  貌似根本不把丁嶋安放在心上的那種。

  丁嶋安看著他這副架勢,眉頭不由皺起。

  他所遇到的對手中,有的上來就全力以赴,有的故作輕鬆,實則暗藏殺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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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但眼前這個人不一樣,渾身上下沒有一處是繃緊的。

  不是裝的。

  丁嶋安在心裡迅速做出了判斷。

  裝的輕鬆和真的輕鬆,區別就在於眼神,周元看他,就像一個成人在看一個揮舞玩具刀的孩子般輕鬆寫意。

  仿佛對方根本構不成威脅。

  「這位玉景真人,是真的自信?還是初生牛犢不怕虎?」

  丁嶋安暗自思忖,隨即搖了搖頭。

  他更傾向於第一個答案。

  所以,還不夠!

  他深吸一口氣,指尖扣合,一股無形的炁場從他腳下擴散開來,將地上的碎石子推得紛紛向外滾動。

  護身遁光比之前更凝實,炁芒在他體表流轉,如同一層流動的琉璃甲。

  緊接著,丁嶋安眼中泛起淡藍色的炁芒。

  觀法,開啟!

  在觀法的視野中,天地間的先天一炁如潮汐般緩緩流動。

  每一個異人都是一個獨特的炁息源,修為越高,炁息越盛,而炁息的流動軌跡,便是判斷對手下一步動作的關鍵。

  丁嶋安的觀法已練到極為高深的境界,尋常對手在他眼中,炁息的鼓盪,甚至於經脈中的炁路走向,都能清清楚楚的看見。

  然而,當他看向周元時,瞳孔猛地一縮。

  在觀法的視野里,周元渾身上下都是破綻。

  炁息相對平緩,就連站姿都松松垮垮的,三七步,重心偏移,按常理說這種站姿被人一推就會失去平衡。

  但正因全是破綻,反而沒有一處是真正的破綻。

  丁嶋安的後背開始滲出冷汗。

  一些高手故意賣破綻引對手上鉤,但那種賣破綻是有跡可循的,假破綻和真破綻之間有微妙的輕重之分,就像陷阱旁邊總會留出看似安全的路徑。

  可周元身上這些破綻,每一個都像是真的,每一個又都像是假的,真假難辨,虛實不分。


  「太多了。」

  丁嶋安在心裡驚呼,額頭上冒出冷汗。

  而實際上,周元真沒想那麼多。

  這就像是空城計。

  丁嶋安徹徹底底的被嚇住了。

  而在丁嶋安身後,全性的其他人還沒有察覺到他的異樣。

  「小子,你以為你面對的是誰?」

  人群中,一個絡腮鬍子的壯漢扯著嗓子喊道:「這可是兩豪傑丁嶋安,茅山的小牛鼻子,小心被一巴掌打死!」

  這人剛說完,旁邊立刻有人附和。

  「就是,丁哥在圈子裡成名的時候,你小子還沒斷奶呢吧?」

  「瞧他那德行,一隻手背在身後,裝什麼大尾巴狼?」

  「丁哥,別跟他客氣一招廢了他!」

  鬨笑聲此起彼伏,甚至還吹起了口哨。

  朱子墨掏出了手機,看樣子是準備錄下這位「茅山高功」被丁嶋安暴打的畫面,回去發到群里好好炫耀一番。

  但是在人群中,有一個人沒有笑。

  塗君房眯著眼睛,目光死死鎖定在丁嶋安的後背上。

  「不對勁。」

  塗君房低聲說道。

  沈沖正抱著胳膊看熱鬧,聞言轉過頭來,有些散漫道:「塗哥,什麼不對勁?」

  「你看丁嶋安。」

  沈沖順著塗君房的示意看過去,起先還沒當回事,但是看著看著,他表情也不由得變了。

  丁嶋安的雙腳不知何時已經微微錯開,重心下沉,這是一個標準的防守起手式。

  可丁嶋安是什麼人?

  兩豪傑之一,圈子裡公認的頂尖高手,面對一個不到二十歲的年輕人,居然擺出了防守姿態?

  「梅姐,高寧,你們看。」

  沈沖語氣沉重道。

  四人的目光同時落在丁嶋安身上。

  「丁哥為什麼還不出手?」

  沈衝壓低聲音,語氣里多了一絲緊張,就連他自己都沒察覺到。

  塗君房吐出一口濁氣。

  他見多識廣,又是三魔派出身,對各門各派的功法都有所涉獵,相較於沈沖這些較為年輕的異人,經歷過一些事情。

  「真正的高手過招,如果帶著搏命的心思,有些時候往往只需一瞬。」

  「心性至誠,完全沉浸於搏殺之中時,性神甚至可以覺察到危險,進而示警提前做出規避動作。」


  塗君房沉重道:「一擊必殺,往往招式之間,失之毫釐,差之千里。」

  「丁嶋安不是不想出手,是找不到可以出手的地方。」

  周圍的鬨笑聲還在繼續,但落在他們耳中,卻顯得格外刺耳。

  就像一群麻雀在嘲笑一頭收斂了爪牙的猛虎,渾然不知自己離死亡有多近。

  就在這時。

  丁嶋安終於選擇了動手。

  他不能再等下去,觀法看到的破綻太多,多到讓他無從下手。

  但僵持下去只會讓他的氣勢一泄再泄,到那時候,就算找到了真正的破綻,也晚了。

  「不管了,先試試!」

  丁嶋安心念電轉,腳下猛然發力。

  採石場堅硬的地面寸寸龜裂,而他整個人已化作一道殘影,以一種快到不可思議的速度接近周元身側。

  其勢快如奔雷。

  空氣中甚至響起一聲音爆。

  只見丁嶋安的右手五指併攏,炁息灌注之下,掌緣泛起一層淡金色的光芒,看似是手刀,實則比真正刀刃還要鋒利數倍,切金斷玉不在話下。

  他的目標是周元的脖頸。

  手刀破空,風聲尖銳如哨。

  下一瞬。

  周元那隻泛著純白炁息的右手,不知何時已經抬了起來。

  五指張開,恰好擋在手刀劈落的路線上,手掌穩穩的握住了丁嶋安的手腕。

  丁嶋安當即就想抽手,但根本沒法掙開。

  兩人目光對視。

  只見周元嘴角上揚,周身氣勢暴漲,就像是一隻凶獸突然醒來。

  丁嶋安只感到如芒在背。

  好像,自己一開始選擇近身攻擊就是個錯誤。

  丁嶋安來不及細想,身體的本能已經替他做出了反應。

  他右腿猛地提起,膝蓋裹挾著沛然勁力,狠狠撞向周元的胸腹處。

  丁嶋安的意圖很明確,攻擊周元的要害,逼周元鬆手回防。

  事情的發展確實也如丁嶋安所料。

  但就在周元鬆手的同時,那隻覆蓋有純白炁息的右手上,忽然泛起了一層半透明的光影波動。

  那波動起初只是一小團,包裹住周元的手掌。

  但緊接著,那團波動開始層層疊加,一層、兩層、三層……

  疊加之下,空氣中都響起一聲沉悶的嗡鳴。


  北斗玄冥鎮元符!

  三十六枚定海珠的力場,全部壓縮在手掌周圍,展現於方寸之間。

  其中力場扭曲度已經達到了一個匪夷所思的地步,就連光影都因之變形。

  而周元的手掌。

  在光影之中,卻穩如磐石。

  能承受這種力場而不被反傷,全憑逆生三重將肉身煉回先天一炁狀態的恐怖強度。

  換作其他人,哪怕是修為稍弱一點的,光是催動這三十六重疊加力場,自己的手掌就會先被壓成粉末。

  這一切說起來長,實則不過是丁嶋安膝擊將到未到的那一瞬間發生的事。

  周元握掌成拳。

  隨後,一拳打出。

  在膝蓋到來之前,打在丁嶋安的胸腹處。

  轟!!!

  一聲巨響,如山崩,如雷爆。

  丁嶋安的護身遁光在這一拳面前,宛若玻璃般,先是出現密密麻麻的裂紋,旋即在下一個瞬間,轟然炸碎。

  只不過,那一拳的力道根本沒有被遁光抵消多少。

  肉眼可見的力場波動在丁嶋安身後炸開,呈環形向外擴散。

  丁嶋安身後,地面向下凹陷,一條筆直的拳勁通道被硬生生犁了出來。

  只見他眼球突起,布滿血絲,口中鮮血狂噴而出,整個人則像一枚被球棒擊中的棒球。

  一路倒飛而去。

  丁嶋安的身體在地面上不斷撞擊,彈起,再撞擊,再彈起,在地面上砸出一個個淺坑。

  煙塵滾滾,碎石紛飛,他就像一塊被隨手丟棄的破布,在採石場的空地上翻滾出數百米遠。

  最後,撞進一堆廢棄的石料中,轟然一聲,石料堆塌了半邊,將他整個人埋在了下面。

  從周元出拳到丁嶋安消失在石堆中,不過短短一息。

  剛才那幾個還在吹口哨起鬨的全性門人,此刻像是被人掐住了喉嚨。

  有人揉了揉眼睛,不敢睜開眼,希望是自己的幻覺,又狠狠扇了自己一巴掌。

  真的!

  兩豪傑之一的丁嶋安,就這麼被一拳打飛了?

  沈沖臉色慘白,他哆哆嗦嗦的問道:「我……我沒看錯吧?」

  他轉過頭,看向身邊的塗君房、竇梅和高寧,眼神里滿是難以置信。

  「丁哥他……一拳……被廢了?」

  沒有人回答他。

  因為其他人也很是震驚。

  塗君房的反應最為克制,但也不由自主的後退了兩步,牙齒打顫。

  「逆生三重……那是逆生三重。」

  「三一門的路子,居然被這小子練到了這種程度……而且那一拳里不只有逆生三重,還有別的手段。」

  「怪物!!!」

  就在全性眾人還沉浸在震驚中時,周元的腳下生白,身形在原地消失。

  下一刻,他的身影出現在數百米外,將丁嶋安從石堆中扯出來。

  丁嶋安已經徹底失去了意識,臉上沾滿血跡,胸腔起伏微弱,幾乎看不見。

  很顯然,丁嶋安已經全無還手之力。

  周元提著他,就像提著一隻死狗。

  隨後周元轉身。

  往回走。

  走到空地的正中央,周元停下了腳步。

  「第一個。」

  周元將丁嶋安隨手扔了過去,轉過身,掃視在場剩下的所有人。

  「下面,該你們了。」

  二十來號人鴉雀無聲,有人腿肚子已經開始轉筋了。

  塗君房最先反應過來。

  「跑!」

  塗君房暴喝一聲。

  二十來號全性門人幾乎是同時做出了反應,當即四散而逃。

  全性這些人,打硬仗的本事或許參差不齊,但逃命的功夫絕對是一等一的。

  常年被正道追剿、被公司通緝,跑路早就是刻進骨頭裡的本能。

  周元站在原地,看著這些奔逃的身影,輕哼一聲。

  「跑?」

  他抬起右手,五指微張。

  「跑得了嗎?」

  一股無形力場以周元為中心,轟然擴散。

  力場所過之處,空氣嗡鳴,地面碎石震顫,被壓得平整的貼在地面上。

  方圓百米之內,所有全性門人都感覺到了那股沛然重壓。

  像是有一座無形的大山從天而降,壓在了每一個人的身上。

  跑在最前面的李孝,猛地撲倒在地,下巴磕在碎石上牙齒也因此崩掉半顆,嘴裡全是血。

  他掙扎著想要爬起來,手臂撐在地上,青筋暴起,可身體像是被釘在了地面上一樣,根本抬不起來。


  二十來號人,不過短短几個呼吸之間,絕大部分已經被死死壓在地上。

  但有人還能勉強站立。

  塗君房雙腿彎曲,依舊強挺,呼吸粗重急促,額頭上青筋跳動,牙關緊咬,面目因重壓而變得猙獰。

  他雖沒有因此跪下。

  但也僅此而已。

  雙腳像是灌了鉛塊水銀,想要邁出一步都是奢望。

  塗君房心中極其駭然。

  「這到底是什麼手段?」

  他在腦海里瘋狂檢索著自己所知的各家功法,上清茅山的符籙、三一門的逆生三重、各家各派的法門,沒有一個能對得上號。

  而且最恐怖的是,周元本人似乎根本沒有受到任何影響。

  這種詭異的力場能力,還有壓制感,倒像是……

  倒轉八方!

  但是,怎麼可能?!

  要知道,倒轉八方只是一種撂地的手段,根本上不得台面,更遑論練到這種地步。

  而且,作為全性的老人,還有三魔派傳承的人,他是知道一點點三一門的恩怨的。

  全性宿老李慕玄的能力,正是倒轉八方。

  但出現在一個三一門人身上,那就搞笑了。

  周元也沒想到,塗君房竟然會把他的鎮元符往倒轉八方上面靠,就算知道了,周元也懶得解釋。

  不配聽!

  何須和死人廢話。

  就在這時。

  只見周元周身湧起一層純白炁息,炁息如煙如霧,在他體表流轉不定,將他的身形襯托得越來越輕盈。

  衣袍獵獵作響,整個人散發出一種不似凡塵的氣息。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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