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7章 借刀

  呂良想說點什麼反駁一下,但看著夏禾那副神色,到嘴邊的話又咽了回去。

  他實在想不出,周元能有多大本事,在這麼多高手的圍攻下全身而退。

  一個人再強,終究只是一個人。

  除非他不是人。

  呂良有這個想法,其實也很正常。

  就像是異人們從來沒有見過老天師出手,只知道他是一絕頂,但究竟強到什麼程度,誰也說不清楚。

  井底之蛙,難見天上月。

  

  呂良重新看向電腦屏幕。

  群里的消息還在不斷滾動,越來越多的人表態要參加這次行動,氣氛尤為熱烈。

  與此同時。

  哪都通總部,某處房間裡。

  一名穿著哪都通制服的員工坐在電腦前,屏幕上赫然是之前暗網的交易版面。

  猶豫了片刻,他還是轉過頭,看向身後的那道身影。

  那名員工略有遲疑道:「畢董,咱們這麼做,是不是有些不太好啊?」

  「畢竟這是泄露公司信息,涉及到其他異人的信息安全……」

  畢游龍站在陰影中,雙手抱臂,面容在黑暗中看不分明。

  他反問了一句:「公司存在的最大意義是什麼?」

  那名員工愣了一下,下意識答道:「維護異人界的穩定與秩序……」

  「不對。」

  畢游龍打斷了他:「是減少一切不必要的隱患,以及不安穩的因素。」

  他走出陰影,站到電腦屏幕前,把周元的相關資料打開,指著道:

  「這個周元,涉及到的關係網太複雜了,茅山,三一門,濟世堂,周家集團,隨便拎出來一個,都是能掀起巨大風浪的存在。」

  「而他本人的實力,公司的檔案里卻是一片空白。」

  畢游龍轉過頭,看向那名員工。

  「一個實力成謎的人,手裡握著這麼多資源,身邊還聚攏著張楚嵐這樣身懷八奇技的人,你覺得,對公司而言,這意味著什麼?」

  那名員工被問得啞口無言,早知道他就不該多這個嘴,上面讓他幹啥他幹啥不就得了嗎?

  他之所以有此一問,是因為害怕背鍋。

  只聽畢游龍接著道:「我現在做的,只是順勢而為,借全性這柄刀,替公司探出這位玉景真人的真正實力。」

  「唯有掌控了全部的信息,我們才好對這些極其危險的因素進行防範。」


  那名員工低下頭,不敢再多說什麼,只是囁嚅著問道:「那董事會那邊……」

  畢游龍伸出手,在他肩膀上拍了拍。

  「無妨,董事會我來扛。」

  他收回手,邁步朝門外走去。

  「一切都是為了公司。」

  話音落下,畢游龍的身影消失在門外的走廊里。

  那名員工癱坐在椅子上,長長地吐出一口氣,忽然覺得後背已經被冷汗浸透了。

  他剛才,好像在畢董的眼睛裡,看到了一抹一閃而逝的藍色光暈。

  是錯覺嗎?

  他用力揉了揉眼睛,再看向門口時,那裡已經空無一人。

  ………

  曜星社總部。

  社長辦公室。

  曲彤靠在寬大的沙發上,面前茶几上擺放著一個魚缸,她一隻手舉著手機貼在耳邊,另一隻手隨意撒著魚餌。

  魚缸裡面的魚兒爭來爭去,頗為活潑。

  電話那頭傳來一個刻意壓低的男聲,將一些情況說了一遍。

  曲彤安靜地聽完,面色如常,看不出任何波瀾。

  「好的,我知道了。」

  她掛斷電話,將手機隨手擱在茶几上。

  曲彤停止餵食,看著那些魚兒你搶我奪。

  她得知周元全部的隱藏身份,其實也並不久,只是偶爾心血來潮,查了一下對方,畢竟他是王子仲的弟子。

  不查還不要緊,一查卻讓她大吃一驚。

  無論是上清茅山的高功也好,還是三一門陸瑾的師弟也罷,這些身份固然顯赫,但真正讓她在意的,不是這些。

  而是他的行事風格。

  低調、穩妥、滴水不漏。

  明明擁有足以攪動風雲的力量,卻偏偏選擇藏在暗處,但是需要主動出擊的時候,絕不猶豫。

  碧游村那次就是這樣。

  現在想來,他故意透露出一個身份來,未嘗沒有猜到自己的可能。

  當然,也可能是自己想多了。

  但八奇技這個點,再怎麼想多也不為過。

  偏偏是周元,偏偏是神機百鍊,偏偏是王子仲的弟子,太過巧合,巧合到自己可以容忍,還給了對方幾個月的時間。

  這種做派,讓她有一種莫名的熟悉感。

  像是照鏡子。


  曲彤閉上眼睛,指尖在沙發上輕輕敲動。

  全性這柄刀不重要。

  或折或斷都可以。

  重要的是,這把刀,能不能試出周元的成色。

  如果能,那自然最好,她太想知道了,這個人真正的底牌到底是什麼。

  如果不能……

  曲彤睜開眼睛,望向窗外漆黑的夜空,嘴角勾起一個弧度。

  那就更有意思了。

  房間裡的燈光照下,使得她那張臉顯得晦暗不明,曲彤露出了與平日截然不同的表情。

  好像在期待,對方究竟如何?

  …………

  周家集團大廈,津門分部。

  前台小姑娘正低頭整理著訪客登記表,一片陰影突然從頭頂罩了下來。

  她抬起頭,只見一個戴著口罩的男人站在台前。

  「您好,請問有什麼可以幫您?」前台保持著職業微笑,問道。

  那人從懷裡掏出一張帖子,兩根手指夾著,擱在大理石檯面上。

  「交給你們這兒管事的。」

  那人說完,轉身就走。

  前台看到拜帖上的周元二字,不敢怠慢,立刻撥通了內線。

  五分鐘後,秦楓從電梯裡走了出來。

  秦楓翻開帖子掃了一眼,剛開始還不以為然,隨後眉頭緊緊皺起。

  頂樓,周元的臨時辦公室。

  這間辦公室不大,陳設也簡單。

  周元坐在辦公桌後,正拿著一支筆在畫法器的一些圖紙,聽到敲門聲,說道:

  「進來。」

  秦楓推門而入,徑直走到辦公桌前,將那張帖子放在周元面前。

  「老闆,全性好像瘋了。」

  周元停下筆,拿起那張帖子,展開內頁。

  帖上是用毛筆寫的,字跡潦草張揚,筆劃間透出一股子狂傲的勁兒。

  「久聞玉景真人道法高絕,上清正宗,三一真傳,醫道雙修,當世罕見。」

  「鄙人丁嶋安,久居山野,見識鄙陋,心嚮往之,特備薄酒一壺,欲與真人論道於津門西郊。」

  「同往者,皆心慕道法,渴求一見,望真人撥冗賜教,成全我等向道之心,上清高功,當不至令同道失望而歸也。」

  帖末,赫然列著一串名字。


  丁嶋安,塗君房,沈沖,竇梅,高寧。

  下面還有一行小字,密密麻麻簽著十幾個全性門人的名號,有熟悉的,也有沒聽過的。

  周元將這些名字逐一看過後,把帖子往桌上一擱,搖頭笑道:

  「好傢夥,全性組團打我來了?」

  他的腦子裡快速過了一遍前因後果。

  自己目前跟全性的交集,僅限於廠房裡跟夏禾和呂良那一次照面,夏禾打了一掌,自己放出吞日還的手;呂良更不用說了,全程被張楚嵐壓著打。

  這兩個人的分量,放在全性里固然不低,但也不至於讓全性擺出這麼大陣仗來。

  一個兩豪傑,一個屍魔,三個四張狂,外加一幫湊熱鬧的。

  這是把他當關底boss來刷了?

  周元抬眼看向秦楓,問道:「你那邊查到什麼了?」

  秦楓掏出一個平板,推到他面前,屏幕上是一份暗網的交易記錄。

  「我黑進了暗網的後台伺服器,查到呂良在不久前完成了一筆交易,交易內容是……」

  秦楓手指在屏幕上一點,調出一份文件副本。

  「老闆你的個人信息檔案,從師承到修為評估,從人際關係圖譜到近期的活動軌跡,事無巨細,能賣的全賣了。」

  周元看著那份檔案副本,微微眯起眼睛。

  秦楓收回平板,問道:「老闆,你不妨猜猜看,是誰把你的信息賣得這麼幹淨的?」

  周元猜測道:「知道我這幾個身份的人不多,茅山那邊,掌教師兄不會往外傳,門內知道我道號的人都不超過十個。」

  「龍虎山那邊,老天師倒是知道,但是不可能;濟世堂我很少出診,接觸過的病人一隻手數得過來;陸瑾師兄……」

  他搖了搖頭:「就更不可能了。」

  「再加上這麼細的內容,所以,只剩下我之前主動接觸過的公司了。」

  秦楓點頭:「老闆聰慧,我順著呂良那條交易記錄往上溯源,發現那份檔案的原始出處,確實是公司內部系統。」

  「具體來說,是華北大區的一名員工,叫張偉,檔案管理員,三級權限。」

  「按照公司分級,三級權限應該調不出我的完整檔案吧?」周元眉頭一皺。

  「沒錯。」

  「所以他的帳號在操作時,應該是被臨時提權了,這就很有意思了。」

  「這樣嗎?」

  周元的眼神逐漸變冷。


  他朝秦楓問道:「你覺得,這只是公司內部的一個意外?還是某個人的意思?」

  秦楓回答道:「兩種可能性都有,樂觀一點看,也許是某位為了錢財,出賣信息,但事情往往可以按最壞的結果來設想。」

  他一字一頓道:「我傾向於是公司高層有意為之,借全性這把刀,來稱量您的斤兩。」

  周元重新看向那張帖子,尤其是那一串簽名,忽然笑了一聲。

  「拿半個全性來稱量我?」

  他把帖子往秦楓那邊推了推,譏誚道:「公司這幕後之人,還真看得起我啊。」

  秦楓拿過帖子,問道:「老闆,你覺得是誰的手筆?」

  「趙方旭?」

  周元搖了搖頭。

  「不,不會是他,趙胖子雖然心思深沉,但在大局觀和原則性上,他不會犯這種錯誤。」

  「拿全性當刀,一個不好就是引火燒身,他沒有那麼蠢。」

  「蘇董、黃董這些人,在董事會裡算是穩妥派,向來不喜歡節外生枝,應該也不會主動挑事。」

  「你覺得呢?」

  秦楓和周元對視,兩人幾乎同時開口。

  「畢游龍。」

  秦楓嘆了口氣:「這是最壞的設想,在我的推導模型里,畢游龍是幕後推手的可能性,大約是百分之十二點五。」

  周元輕哼一聲:「十二點五,這個可能性已經足夠高了,不是嗎?」

  而有一點,周元自始至終很清楚。

  畢游龍一直是公司里的那個內鬼,是曲彤所影響並「控制」的人。

  那麼這一次,究竟是畢游龍本身的意思,還是曲彤的試探呢?

  雖然周元不願意承認,但心裡偏向於曲彤的可能性卻更大一點。

  這算是遲來一年的「追責」!

  不過,周元也根本不懼就是了。

  有道是,兵來將擋,水來土掩。

  區區全性,在原著中,天師能夠下山,自己也未嘗不能盪魔。

  刀既然遞到了自己脖子上,不把刀給斷了,還真以為自己好欺負呢!

  ………

  津門西郊,廢棄的採石場。

  採石場中央有一片被平整出來的空地,原本是停放重型機械的地方,此刻卻黑壓壓地站了二十來號人。

  三五成群,或坐或站,有人叼著煙,火星在夜色里明滅不定,有人則坐在石頭上閉目養神。


  空地的正中央,擺著一張摺疊桌,桌上擱著一瓶白酒,兩隻瓷碗。

  看樣子,還真有一股以酒論道的架勢,雖然簡陋了點。

  丁嶋安就站在桌旁,望向採石場入口的方向。

  「丁哥,你說那位玉景真人,真敢一個人來?」李孝蹲在一旁的石墩上,嘴裡叼著半截煙屁股,問道。

  丁嶋安沒做理會。

  倒是一旁的朱子墨接了話茬,嗤笑一聲:「一個人來?李孝,你當人家傻?咱們這些人湊一塊兒,就是一絕頂來了也得掂量掂量吧?」

  「我賭他肯定帶人來,而且還得帶不少。」

  「帶人也沒用。」

  李孝把菸灰彈飛,笑道:「茅山那幫牛鼻子要敢插手,那正好,咱們這回就把事情鬧大,也讓那些名門正派知道知道,咱全性的厲害。」

  朱子墨翻了個白眼:「你倒是會吹,茅山掌教要是來了,你第一個跑信不信?」

  兩人你一言我一語的拌嘴,旁邊的人有的笑,有的懶得理會。

  「高寧,你說這位玉景真人今天會怎麼來?」沈沖隨口問道。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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