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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3章 自己的道,自己的仙

  周元雙手接過那枚寶珠。

  入手的一瞬間,珠中傳來一聲低沉的龍吟。

  銀色雷光從珠壁中透出,其中符龍已然覺醒。

  周元感受著寶珠沉甸甸的份量,這可是他師爺畢生修為的精華,其中所蘊含的雷法真意,何其磅礴浩瀚。

  卻又因為斬斷了原主烙印,對他這個初次接觸的後輩並無排斥之意。

  周元捧著寶珠,雙膝跪地,朝楊守中恭恭敬敬地磕了一個頭。

  「弟子周元,謝過師父。」

  「弟子必不負師爺所望,亦不負師父栽培之恩。」

  楊守中將他扶了起來,拍了拍他的肩膀,雙眼泛紅,卻硬是咧嘴,笑罵一句:「行了行了,老道士淚窩子淺,少來這些煽情的。」

  說罷,楊守中轉過身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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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用道袍在臉上擦了擦。

  對於楊守中,周元向來是敬重的。

  經過這麼長時間的相處,周元已然摸清楚了老道士的脾氣。

  雖然性格可能古怪了些,但對他是真的好,骨子裡也很正。

  同時,也是一個感情極為豐富的人。

  只不過,在當初一役後,茅山十二真人中,唯有老道士和另一位師兄弟返回山門。

  從此以後,老道士閉門謝客,獨守使車洞中。

  算是封閉了自己的內心,一個人在洞裡待了幾十年,此生最後的念想,就是將大開剝傳下去。

  可以說,楊守中這一生,前半生很精彩。

  想當年也是意氣風發,學符龍,得師爺誇讚,與其餘師兄弟論道,自在快活。

  後半生則稍顯悽苦。

  師父沒了,師兄弟也沒了。

  茅山那些後輩子弟,學著他們一個個的下山赴死,也沒了。

  楊守中看著昔日昌盛的茅山,衰落下去,勉力維持,心氣也散了。

  可他不能死,因為他不能讓大開剝絕後,一方面,楊守中想下山拚個痛快,給他那些師兄弟報仇。

  一方面,又是掌門師兄臨死前的面孔,死死握住他的手臂,告訴他,使車洞不能絕後。

  臨終遺命,讓楊守中返回茅山,看顧茅山上下。

  周元不知道,那幾年中,楊守中是怎麼過來的,但他相信,楊守中的心中一定很煎熬。

  這也慢慢造就了他後面的古怪脾氣。


  性格冷硬,執拗。

  認定的事情,八匹馬都拉不回來。

  但真正接觸後,就會發現,老道士比誰都重感情。

  待到楊守中緩過來,他轉過身,對周元說道:「接下來,你要走的路,為師幫不上你太多了。」

  「但是,老頭子我還有這條命在。」

  「我只有一句話,日後要是有什麼過不去的坎,不願意髒了手的,找我!」

  「我這麼大的輩分,還是能背點事的!」

  說著,楊守中眯眼對周元笑了笑。

  但周元能看出來,老道士眼裡的殺意不像是假的。

  如果現在真有一個人,會阻礙周元的道途,楊守中定然會義無反顧的殺了對方,不管對方究竟是什麼樣的身份。

  哪都通也好,全性也罷。

  即便是張之維,即便是趙方旭。

  楊守中都能殺給你看!

  楊守中:以一命,換我徒兒通天大道,值了!

  周元心中這一刻,極為感動。

  「不會的,放心吧,師父。」

  「沒有人能阻擋我的路,也用不著您來護著,徒兒現在……已經長大了!」

  楊守中看著周元,腦海里印出當初第一次見周元時的面容,喃喃道:「是啊,長大了。」

  他忽然踮起腳來,揉了揉周元的頭,笑道:「但不管怎麼樣,師父終究是你師父。」

  李白曾有詩云:

  仙人撫我頂,結髮受長生。

  周元到現在為止,一共拜了三個師父。

  王子仲,楊守中,左若童。

  跪了三次。

  三位師父都給他帶來了機遇。

  王子仲傳他醫道,讓他免受三穢反噬之苦;楊守中傳他大開剝,上清符籙,讓他道基根固;陸瑾代師收徒,得授逆生三重,奠定他如今道途。

  周元的初心,曾發誓要長生。

  最後能不能長生周元並不知道。

  但他知道的是,這個求真尋道的過程中,自己能有三位恩師相助甚好,甚好!

  一番寒暄後,周元出了使車洞。

  他獨自一人來到茅山的某處山巔上,月色當空,盤膝而坐。

  一如古人。

  一如諸聖先賢。

  今人不見古時月,今月曾經照古人。古人今人若流水,共看明月皆如此。

  他在想,那些至聖先師們,到底是如何的驚才艷艷,能開創那般法門,自己到底能不能追趕上他們。

  越是修道,就越能感覺到自己的渺小,越發敬畏。

  例如風后奇門,周聖和王也能輕易邁過去的門檻,其他人粉身碎骨都做不到。

  天資,對於功法傳承而言,確實可以看做是最為重要的一點。

  其次才是心性,決定著你能在這條路上走多遠。

  周元是有「幾分天資」不錯,被老天爺追著餵飯吃,但這份天資,究竟又能支持他走多久?

  他在想,如果沒有三位恩師,他能不能走到今天這一步?

  周元開始反思自己來時的路。

  孩提時,不知天高地厚。

  到現在,低頭修真。

  越是腳踏實地,步步前行,越是感覺,自己和前人距離之遙遠。

  周元不由得捫心自問:「我,真的能追上他們嗎?」

  就在周元腦海思緒雜亂之際,一隻手突然往他肩膀上拍了拍,周元回首,正是掌教師兄。

  「小師弟,想什麼呢?」

  周元看著掌教師兄,想起一件事來。

  原漫中,王也在羅天大醮一事後,拜訪各派掌門,其中就包括上清掌教,自己眼前的這位師兄。

  隨後,他又在內景之中不斷卜卦。

  王也在內景中的第一個問題是:

  這些人中,究竟哪個知道八奇技的由來?

  那個問題的火球,恐怕集合現在已知的所有術士之力,都無法解開。

  但王也還是在內景中不斷提問,他並不指著在內景中能真正尋找到答案。

  術之道,在於易,即變化之道。

  換個角度,問題中求不到答案的話,通過對問題本身的比較,未嘗不能發現有用的信息。

  這種方法,其實就類似於多元一次方程組,通過換元法,推導出小型問題點,再由守恆定律得出幾個未知常數。

  直到王也問出那個問題時,終於發現了一個有意思的事情。

  他問:鐵掌門的門長,意味著什麼?

  有趣的是,明明是個看似跟甲史之亂和八奇技無關的問題,反饋依然是一樣的,無法被破解。

  隨後,又問道:

  上清派門長的意義,火德宗掌門的意義,唐門門主的意義……

  結果,卻都是一樣。

  這說明,異人流派的繼承,與甲申和八奇技有關,但這些人中不可能所有人都知道八奇技的來源究竟是哪裡?

  而假定這些人中,真有人知道八奇技的來源的話,老天師張之維是機率最大的一個。

  但是,無論是龍虎山,武當,亦或者是茅山,閣皂山,其實都有一個共同點。

  那就是,這些門派中都曾是某些超凡入聖的前輩們創立的。

  那麼,自己這位掌教師兄,知道八奇技的來源嗎?

  又或者,自己這位掌教師兄,知道他現在與那些超凡入聖者,那些至聖先師們的差距嗎?

  周元搖搖頭:「沒想什麼,就是想知道,我現在究竟距離那些超凡入聖的前輩們,到底有多遠?」

  「哈哈哈!」

  掌教師兄在周元旁邊坐下,問道:「為什麼會想這個?」

  周元沒有直接回答這個問題,而是反問道:「師兄,您覺得,我現在在異人界算哪一檔的高手?」

  掌教師兄捋了捋鬍鬚,笑道:「張之維那個老雜毛你肯定比不過,但在他之下,師弟你應該是第一檔的。」

  「莫說是現在異人界中的兩豪傑,那如虎和丁嶋安,就算是掌教師兄我,恐怕也不是你的對手。」

  「畢竟師弟善修殺力,你的手段,當今世上恐怕沒幾個人能接的住。」

  「是嗎?」

  周元低下頭,沉默了片刻。

  同時,他也聽出了師兄的意思。

  重點在於:當今世上。

  「那那些至聖先師呢?」

  周元問道:「不說遠的,單說咱茅山的三茅真君,陶真君,您覺得,我能在幾位祖師手底下走上多少招?」

  茅山掌教聞言,不由得瞪大眼睛看向周元:「師弟,你沒事吧?和祖師打?」

  周元搖搖頭:「沒事,相反,我現在很清醒。」

  他自嘲一笑,喃喃道:「以我現在的境界,恐怕連陶祖師的一招都撐不過吧!」

  別忘了,陶弘景可是主張:百法紛湊,無越三教之境!

  不僅通曉儒釋道三家,連其他門派的諸般技藝,也是精熟,並且能輕而易舉練到前所未有的地步。

  要論百家藝。

  這位祖師才是茅山中的第一人。


  周元有時候覺得自己學的確實挺雜的,但越雜,卻越有利於他的道途,因為周元清楚的知道,這些傳承中,哪些對他是有利的,哪些對他是無用的。

  陶弘景之所以能創出《真靈位業圖》,其實也和他學的雜有關係。

  沒錯,真靈位業圖其實是一份傳承。

  足以和龍虎山的五雷正法比肩,甚至超過的傳承,唯有茅山歷代掌教可修,可悟,可參。

  此圖之中,包括天神,地祇、人鬼和諸多仙真,大約三千名,以七個等級排列。

  這些仙真神聖,都是陶弘景結合天地間的諸類萬象,參考當時流傳的神話體系,一一存思,杜撰出來的,賦予其形象,名籙……最後將其司職等等固定。

  換而言之,真靈位業圖其實就是一卷契籙,天地鬼神共籤押之。

  一人之力,可承諸天神真!

  配合符籙召請萬神。

  只不過,這份傳承成也真靈之數,敗也真靈之數,和陶弘景一般先天道心的人終究少之又少,根本不可能將三千業位在腦海中盡皆顯化排布。

  使得歷代茅山掌教只能存思部分仙真,為自己所用。

  周元從來沒有見過掌教師兄出手,甚至掌教師兄也自謙,說自己不是他的對手。

  但周元感覺,勝負猶在伯仲之間。

  對於周元所說,連陶祖師一招都撐不過的話,掌教師兄只是笑了笑,並沒有過多評價。

  或許,自己這位師弟說對了!

  事實上,唯有修煉真靈位業圖的茅山掌教,才真正知曉那位祖師是何等的恐怖。

  位業圖有七個等級,一等最高,七等最末。

  現如今他也只不過是能存思第六等仙真罷了。

  掌教看著周元,有時候心中不免想到,要不要帶周元去茅山法域一趟,將這道傳承交給他。

  大不了,他提前退位。

  大不了,他一身修為盡廢。

  隨後,茅山掌教搖了搖頭,如果真將這真靈位業圖傳給周元,才是真正害了他。

  和龍虎山的天師度一樣,真靈位業圖其實也有禁制,只不過,真靈位業圖要好一些,沒有天師度那麼要命。

  但是,一旦傳授,也會徹底和自身修為綁定。

  他這位師弟,將來是要走通天道的人,不能被位業圖給拖累。

  有句話說得好,學我者生,似我者死。

  如果對比一下,就能發現。


  周元其實和陶弘景很像。

  一樣的先天道心。

  一樣的資質妖孽。

  但正是因為太像了,茅山掌教才越發不敢讓周元接觸。

  周元看著茅山掌教的反應,對方越是沉默不言,他的心中就愈發篤定。

  「果然麼!」

  「差距很大!」

  周元輕輕一笑,反而覺得身上的擔子輕了幾分,他往後一仰,躺在地上,看著天空中的明月,伸出一隻手掌。

  月光透過手指尖的縫隙灑下。

  周元輕輕一握,仿佛要將明月握在手中。

  有差距就好,真正讓人擔心的,是根本不知道差距究竟有多大,即便這個距離是雲泥之別。

  這時候,茅山掌教終於開口了。

  「師弟!」

  「不要和他人比較,也無需和他人比較。」

  「人人都有自己的道,自己的仙!」

  「你現在,已經在求道途中了,只不過是或早或晚的問題。」

  「起碼,不會像張之維那個老雜毛一樣。」

  茅山掌教看向龍虎山方向,喃喃道:「他本來也是有機會的,只是可惜……」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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