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0章 陳朵功成

  吞日在石台上翻了個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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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四條雪白的爪子蜷在肚皮上,尾巴無意識地掃了掃石面,喉嚨里發出一聲含混的咕嚕聲。

  丹田深處,那枚金丹符器正以極緩慢的節奏吞吐著黑狗自身的先天一炁,三色光芒在丹田中明滅交替,如同潮汐。

  周元看著那條睡得四仰八叉的黑狗,忽然笑了一聲。

  「活體法寶。」

  他自言自語地重複了一遍這四個字,搖了搖頭,將腦子裡那些關於上古神聖的紛亂念頭暫且壓下。

  不管神機百鍊的源頭究竟是誰的傳承,眼下這條路是他自己一步一步走出來的。

  從三穢法到逆生三重,從符籙到煉器,從定海珠到金丹符器,每一步都踩得實實在在。

  「師父。」

  周元抬起頭,看向楊守中:「吞日這邊,勞您多照看些時日。它丹田裡的符器剛嵌入不久,需要觀察一段時間,看看會不會有排異反應。」

  楊守中點了點頭。

  「放心吧,這狗崽子在使車洞裡,少不了它一口吃的。」

  老道士頓了頓,目光落在周元臉上:「你接下來打算做什麼?」

  周元從石凳上站起來,走到使車洞的洞口,望著外面那片山巒。

  「師父,定海珠是我煉的第一套法器。」

  他說得很慢像是在同時梳理自己的思路。

  「三十六枚,以蟾丹為胚,載萬斤真水,輔以上清造化真水龍篆。當時的想法很簡單,力大磚飛,砸就是了。」

  楊守中捋著鬍鬚,沒有插話。

  「在碧游村的時候,這套珠子確實夠用。馬仙洪的三寶珠和烏斗鎧在定海珠面前連一瞬都撐不住。但後來我仔細想了想,定海珠的問題也很明顯。」

  周元轉過身,重新走回石台前,將腕上那兩串天青色的珠串解下來,擱在桌上。

  「三十六枚珠子,聽起來數量不少,但每一枚的功能完全一樣。遇到真正的高手,對方只要摸清了定海珠的攻擊模式,三十六枚和一枚沒有本質區別。無非是多閃幾次的事。」

  他伸出一根手指。

  在其中一枚珠子上輕輕一點。

  「更重要的是,定海珠的攻擊手段太單一了。它只能砸。雖然砸得很重,很快,也很猛,但說到底還是一個砸字。」

  「如果遇到速度型的對手,或者有特殊防禦手段的敵人,定海珠的威懾力就會大打折扣。」


  楊守中將茶杯端起來抿了一口,若有所思地點了點頭:「所以你想返工?」

  「對。」

  周元笑道:「不光想返工,我還想做一套完整的法寶出來。」

  「法寶!不是法器?」

  楊守中的眉頭微微一挑。

  「法寶。」

  周元重複了一遍這兩個字,目光灼灼。

  「顧名思義,寶者,世間難得之珍品也!」

  「煉製材料,須得非同凡響。」

  「師父,我這三年反覆推演自己的道途,最後得出一個結論,三穢法是我一切的根基。」

  「土、水、風三象,各有所主,各有所用。我要為每一象都煉製一件對應的法寶,讓法寶和功法真正融為一體。」

  他抬起右手,豎起三根手指。

  「水象,我已有定海珠。但這套珠子需要重煉,不只是返工那麼簡單,而是要徹底重構它的功能體系。」

  「土象,我打算用一朵千年金芝,煉製混元金斗。金芝屬土,芝性沉凝厚重,若能煉成法寶,便可承載三穢法中最沉重穩固的那一部分力量。」

  「至於風象……」

  周元說到這裡目光轉向角落裡盤成一團的守丹。

  守丹正用兩根觸鬚逗弄著石台上熟睡的吞日,感應到周元的目光,它猛地抬起頭來。

  「小老爺?」

  「守丹,我記得傳說里講,蜈蚣若得道化形,體內會凝結出一粒珠子,有定風辟邪之能,如此來說,蜈蚣也算風屬。」

  周元看著守丹,語氣平緩地問道:「你這三年,有沒有蛻過殼?」

  守丹當即點了點頭,聲音裡帶著幾分不加掩飾的驕傲:「回小老爺,守丹三年間蛻過一次遺蛻!」

  它從角落裡爬出來,張口一吐,只見一道金光從口中飛出,落在石台上。

  那是一副完整的蜈蚣遺蛻,約莫一尺來長。

  和尋常蜈蚣蛻下來的殼不同,這副遺蛻並不像那般灰白透明,而是通體呈現出一種燦爛的赤金色。

  每一節甲殼都保持著蛻下時的完整形態,甲殼表面隱隱有細密的天雷真意流轉,偶爾迸出一兩星肉眼可見的電火花。

  尤其是遺蛻前端的那一對牙顎,牙顎並不大,只有寸許來長,但形態卻極為獰厲。

  牙顎表面覆蓋著一層暗金色的光澤,鋒刃處隱隱透出碎岳金身篆的符紋脈絡,光是看著,就讓人感覺皮膚表面傳來一陣刺痛的涼意。


  「這副遺蛻,守丹一直收在腹中溫養。」

  守丹用觸鬚輕輕碰了碰遺蛻的邊緣,推過去:「小老爺要用,儘管拿去。」

  周元伸手在那副遺蛻上輕輕撫過。

  「夠了。」

  周元收回手,看著守丹,嘴角浮起一抹笑意:「這一副遺蛻,正好用來煉一對金蛟剪。」

  「金蛟剪?」

  守丹歪了歪腦袋。

  「封神演義里三霄娘娘的法寶。」

  周元解釋道:「傳說金蛟剪乃兩條蛟龍所化,祭在空中,往來上下,頭交頭如剪,尾交尾如股,神仙難擋。」

  「你那對牙顎經過碎岳金身篆的淬鍊,無堅不摧,正好做金蛟剪的刃口。」

  守丹聽完,那雙赤金色的眼瞳亮得像是兩盞小燈籠。

  它低下頭,用觸鬚小心翼翼地碰了碰自己那對牙顎,然後又抬起頭,挺起胸來。

  「守丹的牙顎,能煉成金蛟剪!」

  楊守中在一旁看著這一人一蟲的互動,嘴角微微抽了一下。

  老道士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將笑意壓下去,然後放下茶杯,正色道:「定海珠、混元金斗、金蛟剪三件法寶,對應土水風三象。」

  「小子,你這胃口可不小。」

  「胃口大,是因為底子厚。」

  周元笑了笑,語氣裡帶著一種理所當然的篤定:「三穢法是我的根基,逆生三重是我的筋骨,符籙和煉器是我的手段。」

  「這些法門拆開來看,每一門都夠尋常異人鑽研一輩子,但它們在我這裡,是一整盤棋。」

  他伸手指了指自己,又指了指石台上那副遺蛻和腕上的定海珠。

  「三穢之炁是原料,符籙是加工手段,煉器是成型工藝,逆生三重是最終載體。」

  「我要做的不是煉三件厲害的法器,而是把我的道途,完整地顯化出來。」

  楊守中沉默了片刻,然後長長地吐出一口氣。

  那雙老眼裡翻湧著複雜的情緒,有欣慰感慨,但更多的,是一種看到了某種超出預期的東西之後的震撼。

  「為師當年煉芝龍,花了五十八年。」

  老道士的聲音沙啞了幾分:「你才多大?就已經把自己的道途規劃到了這個地步。」

  「規劃歸規劃,能不能煉成還兩說呢。」

  周元撓了撓後腦勺,嘿嘿一笑。

  「光是定海珠的返工方案,我就琢磨了好幾天,到現在還沒完全想清楚。混元金斗和金蛟剪更是連方案都還沒有,只有個大概的方向。」


  「慢慢來。」

  楊守中將茶杯擱在石台上,站起身來,伸手在周元肩膀上拍了一下。

  「道途漫長,不急在這一時半刻。你在使車洞裡好好琢磨,缺什麼材料跟為師說。」

  周元點了點頭,重新在石台前坐下,將定海珠的返工方案在腦子裡從頭到尾過了一遍。

  接下來的幾天,周元悶在使車洞裡寫寫畫畫,散落的宣紙越堆越多。

  有幾張上面畫滿了定海珠的排列布置,有幾張上寫著混元金斗的初步構想,還有幾張上零零散散地記著金蛟剪的煉製思路。

  這天下午,周元正在推演定海珠第三版返工方案的時候,手機忽然響了。

  他低頭看了一眼來電顯示。

  陸瑾。

  周元微微一怔,放下筆,接起了電話。

  「師兄?」

  電話那頭傳來的聲音帶著一股壓抑不住的喜氣,陸瑾的嗓門比平時高了八度,連手機揚聲器都被震得嗡嗡作響。

  「師弟!成了!陳朵她成了!」

  周元將手機拿遠了半尺,等陸瑾的吼聲平息下去,才重新湊到耳邊:「師兄,慢慢說,什麼成了?」

  「還能有什麼,逆生三重!」

  陸瑾的聲音裡帶著一種近乎狂喜的顫抖:「陳朵那丫頭,三年苦功,逆生三重第二重的大成之境,炁化內臟!她練成了!」

  周元握著手機的手指微微一緊,嘴角浮起一抹由衷的笑意。

  「師兄,既然陳朵已經到了炁化內臟的地步,那接下來的手術就可以進行了。」

  「事不宜遲,我馬上過去。」

  「好好好!」

  陸瑾連忙道:「我這就讓人收拾客房,師弟你來了咱們好好喝兩杯,不對,你小子還不能喝酒,我讓人備好茶!」

  周元笑著搖了搖頭,掛斷電話,站起身來。

  「師父。」

  他轉向楊守中。

  「陸師兄那邊有急事,我得馬上下山。」

  楊守中點了點頭:「去吧。吞日和守丹留在山上,你不用擔心。」

  守丹從角落裡抬起頭來,觸鬚在半空中揮了揮:「小老爺慢走守丹會照顧好吞日的。」

  石台上的吞日也醒了過來,四隻白爪子在石台上蹬了幾下,搖搖晃晃地站起來,朝周元汪汪叫了兩聲。

  周元笑著在黑狗頭上揉了一把,然後整了整行李,大步朝洞外走去。


  從茅山到陸家大院,周元換了三趟交通工具,一路馬不停蹄。

  車子駛進陸家大院的時候,天色已經擦黑。

  陸家大院門口那兩棵老樹依舊枝葉繁密,周元剛跨進大門,陸瑾便迎了上來。

  只見他大步流星地走到周元面前,雙手握住周元的肩膀,上下打量了一番,然後仰頭大笑。

  「師弟!你可算來了!」

  陸瑾的笑聲震得院子裡那棵老樹的葉子簌簌作響。他笑夠了,才鬆開手,拉著周元往會客廳里走。

  會客廳里的陳設和三年前一般無二。

  正中的太師椅上鋪著半舊的錦墊,牆上那幅松鶴延年的中堂依舊掛得端端正正,茶几上的紫砂茶具已經沏好了熱茶,冒著縷縷白汽。

  陸瑾在主位上坐下,周元坐在客位。寒暄了幾句之後,陸瑾便迫不及待地切入正題。

  「師弟,陳朵那丫頭這三年下的苦功,連我這個當師父的都看在眼裡。」

  陸瑾端著茶杯,語氣裡帶著幾分感慨:「逆生三重本就是一步一個關隘的功法,她從零開始,三年時間就能修到第二重炁化內臟的地步。」

  「這份資質和勤勉,放在三一門歷代弟子中,不說獨一無二,但也在前五之數。」

  他說到這裡,目光在周元臉上轉了一圈,放下茶杯,語氣里多了幾分好奇。

  「不過話說回來,師弟你自己呢?」

  「陳朵有你送的那朵金芝助力,三年修到第二重。你的資質比陳朵只強不弱,逆生三重又比她早學了那麼些時日,你如今修到哪一步了?」

  周元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放下,語氣平淡道:

  「我已能逆反三丹田。」

  會客廳里驟然安靜了下來。

  陸瑾端著茶杯的手懸在半空中,一動不動。

  他那雙老眼直愣愣地盯著周元,像是在確認自己剛才聽到的那幾個字是不是幻覺。

  三丹田。

  中丹田、下丹田、上丹田。

  逆生第二重走到極致,便是炁化這三處丹田。

  這是從第二重邁入第三重之前最後一道門檻,也是三一門歷代祖師中,一輩子都跨不過去的天塹。

  甚至,有些祖師一輩子都摸不著炁化三丹的路子。

  而周元今年才多大?

  「果真?」

  陸瑾的聲音微微發顫。

  周元點了點頭,語氣依舊平淡,像是在說一件理所當然的事:「果真。」

  陸瑾猛地從太師椅上站了起來。

  他那隻端著茶杯的手抖得厲害,茶水從杯口濺出來幾滴,洇在他的袖口上,但他渾然不覺。

  他把茶杯往茶几上一擱,雙手抓住周元的肩膀,力道大得周元的肩胛骨都發出了輕微的聲響。

  「師弟,你何時能達到第三重?」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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