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7章 金丹符器

  楊守中聽完,沒有立刻說話。

  他將雙手攏進袖子裡,靠在椅背上,眼睛半闔著,像是在打盹,但周元知道師父這是在思考。

  

  法器在這一過程中,本身不需要額外的功能,它的唯一作用就是承載符籙。

  而符籙的威力,由符籙本身決定。

  環環相扣,每一步都有茅山現有的法門作為支撐,沒有憑空臆造的部分。

  老道士的眼睛睜開了。

  「好像確實可以。」

  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然後朝石台上那條小黑狗努了努下巴。

  「既然如此,那就試試吧。」

  周元點了點頭,轉過頭,看向石台上那條小黑狗。

  楊守中也看了過去。

  角落裡,守丹也豎起了上半身,兩根金色的觸鬚微微晃動,赤紅色的眼瞳好奇地盯著。

  小黑狗趴在石台上,尾巴不敲了。

  它感受到三道目光齊刷刷地落在自己身上,不由得縮了縮脖子,將腦袋往兩隻前爪中間埋了埋,喉嚨里發出一聲細細的嗚咽。

  「嗚——」

  周元選擇的器胚,依舊是蟾丹。

  原因無他。

  蟾玉符丹這種東西,從本質上來說,其實有點類似於道家外丹。

  外丹術,以鼎爐煉藥,以金石為丹,服之可脫胎換骨、羽化登仙。

  謝山明以藥蟾為鼎爐,以數十味藥材為原料,以符火煆燒、水火促就,最終在藥蟾腹中結成的丹丸,從根子上就帶著外丹術的底子。

  一粒金丹吞入腹,始知我命不由天。

  這是外丹術最極致的追求,也是周元接下來想做的事。

  他要用這蟾丹。

  打造一方類似於金丹的符器。

  符器不同於尋常法器,它的威力不完全依賴於法器本身的材質和功能,大部分由符籙決定。

  法器只是載體,符籙才是核心。

  一旦成功這枚符器便會如同傳說中的金丹一般,嵌入黑狗體內,以黑狗自身的先天一炁為爐火,日日蘊養,年年淬鍊。

  符器與肉身合為一體,互相成就。

  若這個思路能在黑狗身上驗證成功,那下一步,就是在他自己身上實現。

  周元將一枚天青色的蟾玉符丹托在掌心裡,指尖輕輕摩挲著丹丸溫潤光滑的表面。


  楊守中放下茶杯,問道:

  「可有選好符籙?」

  周元點了點頭,從旁邊那堆宣紙中抽出三張,在楊守中面前一一攤開。

  三張宣紙上,各自畫著一道完整的符籙。符形各異,每一筆的起承轉合都暗合天地氣機。

  楊守中俯身看去,將三道符籙的名號一一念了出來。

  「天蓬都監風雷律令符。」

  「太微如意隱化玄符。」

  「金城鐵壁不壞身符。」

  老道士念完之後抬起頭,看著周元,等他解釋。

  「第一道,天蓬都監風雷律令符。」

  周元伸手指向第一張宣紙,語氣平緩地說道:「這是我從天蓬咒中改良出來的。」

  「天蓬咒本是北帝殺伐大咒,我取其律令一節,保留了攻伐之威,並增加雷炁,但將範圍收束,控制在一器之內,以符器為令,以風雷為用。」

  「煉入其體中後,應當能操控風雷二炁。」

  楊守中捋著鬍鬚,微微點頭。

  天蓬咒他當然熟悉。周元能從中改良出一道適用於法器的符籙,這份符道造詣已經青出於藍了。

  「第二道,太微如意隱化玄符。」

  周元指向第二張宣紙,看向角落裡盤成一團的守丹。

  「就是師父您當初授給守丹的那道符籙,我將符形做了些調整可以縮小身軀,也在原本基礎上,變大身軀。」

  「並使其能與法器結合,讓法器本身具備大小如意的變化之能,如果煉入其體中後,應該令它有大小如意的神通,類似於先天異能。」

  守丹聽到這裡,驕傲地挺了挺胸脯,那對膜翼唰地展開又合上,像是在說「看,我也會」。

  「第三道,金城鐵壁不壞身符。」

  周元指向第三張宣紙。

  「這是原始返終金身篆的低配版。我用通天籙里的符理,將金身篆的符形做了簡化和降級,褪去了原始返終的意蘊,只保留金城鐵壁的防禦之力。威力比原版弱了不少但勝在穩定。」

  楊守中低頭看著那三道符籙,看了好一陣子。

  一道主攻伐,風雷律令,殺伐無雙。

  一道主變化,大小如意,隱化隨心。

  一道主防禦,金城鐵壁,刀兵不侵。

  三道符籙,攻、變、防三者齊備,各自獨立又互相配合。

  若能全部煉入同一枚符器之中,這枚符器的品階便絕不遜於一件祭煉多年的法器。


  「想得很周全。」

  老道士抬起頭,看著周元,那雙老眼裡閃過一絲不加掩飾的讚許。

  「這三年你在山上下的工夫,為師都看在眼裡。但你能將符籙之道和煉器之道融會貫通到這個地步,還是出乎了我的意料。」

  他頓了頓,語氣里多了一絲感慨。

  「甚好。」

  周元聽到這兩個字,嘴角輕揚,然後他深吸一口氣,將所有的雜念排出腦海。

  「師父,那我開始了。」

  周元將那枚蟾玉符丹托在右掌掌心,閉上眼睛。

  先天一炁從丹田中湧出,順著經絡匯聚到掌心,將那枚天青色的丹丸緩緩包裹。

  丹丸內部,那團被抹去了意識的蟾靈真性感應到先天一炁的靠近,開始緩緩甦醒。

  對於蟾丹的物性,周元熟悉的不能再熟悉了。

  故而,根本不需再去了解。

  神機百鍊的法門直接運轉開來。

  用炁去「模擬」器物。

  他的先天一炁在蟾丹表面鋪展開來,化作一層極薄極柔的光膜,微微脈動。

  脈動的頻率一開始與蟾丹本身的炁息並不同步,但周元的炁開始調整自己,一點一點地同步。

  蟾丹的物性溫涼交替、陰陽互濟,和他的炁性本就相近,同步的過程比預想中更加順暢。

  當兩道炁息的頻率完全重合的那一刻,周元感知到了一種奇異的共鳴,他的炁和蟾丹的炁仿佛融為了一體。

  不是誰吞噬了誰,也不是誰覆蓋了誰,而是你中有我,我中有你,不分彼此。

  活器,成了。

  隨後,周元開始搭建炁脈。

  他的先天一炁在蟾丹緻密的材質內部穿梭遊走,鋪展開來。

  蟾丹內部的那些細密經絡網絡成了天然的骨架,周元只需要順著這些已有的脈絡進行擴展和深化,效率比憑空搭建快了數倍。

  片刻之後,炁脈搭建完畢。

  周元收回炁息,睜開眼睛。

  掌心中那枚蟾丹已經截然不同。

  丹丸表面的青色螢光明亮了數倍,內部那些經絡脈絡在緩緩流轉,如同活物。

  最核心處那團蟾靈真性有節奏地明滅。

  法器雛形已成。

  只見丹丸周圍散發出一層若有若無的氤氳炁息,如同一圈淡青色的月暈。


  楊守中從袖子裡摸出一柄小刀,走到石台前。

  小黑狗趴在石台上,看著老道士手裡那柄明晃晃的刀,尾巴嗖地夾到了兩腿之間,四條腿蹬著石台往後退。

  「嗚——」

  「別動。」

  楊守中一隻手按住黑狗的背,另一隻手持刀在黑狗的前腿上輕輕一划。

  刀口極小,只割開了一層表皮,幾滴殷紅的血珠滲了出來。

  黑狗吃痛,發出一聲細細的嗚咽,但被楊守中按著動彈不得,只能用一雙烏溜溜的眼睛可憐巴巴地看著周元。

  楊守中將刀收回袖中,伸出兩根手指在黑狗的傷口處輕輕一擠,幾滴精血便落入了石台上早已備好的一隻小瓷碟里。

  周元將蟾丹放在一旁,右手食指伸進瓷碟中,蘸了些黑狗的精血。

  血尚溫熱,觸感粘稠。

  他開始憑虛畫符。

  指尖過處,精血在空氣中凝而不散,勾勒出一道道暗紅色的符紋。

  第一道,天蓬都監風雷律令符。

  符形古拙蒼勁,如刀似戟。

  符頭昂起如猛將按劍,符膽沉凝如鐵索橫江,符尾凌厲如長槍破空。每一筆都透著一股凜冽的殺伐之氣,空氣中的溫度似乎都降了幾分。

  「天蓬天蓬,九玄煞童。」

  周元口中念咒,指尖不停,精血符紋在空氣中蜿蜒延伸。

  「炁貫斗府,威震東宮。」

  符膽之中,隱隱有風雷之聲在低低地嗡鳴,如同遠山之外傳來的悶雷。

  「蒼牙烈烈,霹靂橫空。」

  符紋的筆畫越來越快,精血在空中拖出一道道暗紅色的殘影,交織纏繞,如同一座正在成型的符陣。

  「巽風聽令,助我神蹤。」

  周元念完最後一句咒言,指尖在符尾處重重一頓。

  「急急如天蓬大仙真宰律令!」

  嗡!!!

  整道符籙驟然亮起,暗紅色的精血符紋在一瞬間被一層蔚藍色的光芒覆蓋。

  天蓬都監風雷律令符,成。

  符籙懸在半空中,微微顫動,通體流轉著藍光,符膽深處隱隱有細密的電蛇在遊走。

  周元沒有停頓,食指再次蘸入瓷碟中,蘸滿精血,抬手便開始畫第二道。

  太微如意隱化玄符。

  這道符的符形與第一道截然不同。


  天蓬符剛猛凜冽,太微符則飄逸靈動。符頭如雲捲雲舒,符膽如星河流轉,符尾如煙霞裊裊。

  「法天象地,太微垂光。」

  周元的聲音也變得輕緩了幾分,咒言如同吟詠。

  「芥納須彌,真形內藏。」

  符紋在空中舒展開來,精血勾勒出的筆畫比第一道更加細密,線條更加柔婉,如同一幅精工細筆的山水畫。

  「干天為炁,坎水為精。」

  符膽之中浮現出兩個極淡極微的卦象虛影,一為干,一為坎,兩卦相交,化作一團柔和的光暈。

  精炁結合,是為肉身充盈縮小之骨架。

  「充塞天地,遁入微塵。」

  符紋開始朝內收縮,整道符籙的輪廓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縮小,仿佛被一隻無形的手捏成了更緊湊的形狀。

  「周流六虛,動念即成,敕!」

  最後一道咒言落下,符籙通體亮起一層銀白色的光芒,與第一道符籙的蔚藍色交相輝映。

  太微如意隱化玄符,成。

  最後是第三道,金城鐵壁不壞身符。

  這道符的符形最為厚重。

  符頭方正端嚴,符膽寬闊沉渾,符尾穩如磐石。整道符的筆畫比前兩道都要粗,都要重,每一筆都像是在宣紙上壓下了千鈞之力。

  「玄元開道五氣朝宗。」

  周元的咒言也變得沉凝起來,每一個字都咬得極重。

  「金顱銀頸,鎔鐵鑄銅。」

  符紋之中傳來一陣極低沉的嗡鳴聲,那聲音不像風雷符那般凌厲,而是一種厚重到了極致之後產生的震顫。

  像是有一口巨大的銅鐘在地底深處被敲響。

  「三界獄火,煆我形容。」

  精血勾勒出的符紋開始泛起一層暗金色的光澤,從符頭開始,一點一點地朝符膽和符尾蔓延。

  「刀劍斷折,萬法成空!」

  最後一道咒言落下,整道符籙通體變成了暗金色,符紋邊緣隱隱有金鐵交鳴之聲在迴蕩。

  金城鐵壁不壞身符,成。

  三道符籙懸在半空中。

  左為天蓬都監風雷律令符,通體蔚藍,電蛇遊走。

  中為太微如意隱化玄符,通體銀白,星河流轉。

  右為金城鐵壁不壞身符,通體暗金,沉渾厚重。

  三道符籙各自散發著不同顏色的光芒,卻又隱隱互相呼應,形成一個穩定的三角形。


  蔚藍、銀白、暗金三道光芒交織在一起,將整座使車洞映照得如同白晝。

  小黑狗趴在石台上,眼瞳中依舊有些迷濛,根本不知道接下來會有怎樣的際遇等著它。

  它只是張著嘴,呆呆地看著半空中那三道流轉不息的光芒,做出後退的姿態,時不時的還叫喚兩三聲。

  「汪!汪!」

  楊守中捋著鬍鬚,微微頷首。

  單看這三道符籙的品相,便知周元在通天籙上的造詣已經極為深厚。符形精準,符意飽滿,咒言與符紋的配合嚴絲合縫。

  周元深吸一口氣,將放在石台上的那枚蟾丹託了起來。

  他的左手托著蟾丹。

  氤氳炁息從丹丸表面裊裊升起。

  周元的右手掐了一個引符訣,朝半空中那道蔚藍色的天蓬都監風雷律令符輕輕一招。

  那道符籙應訣而動。

  緩緩朝蟾丹飄了過來。

  符籙靠近蟾丹外圍那層氤氳炁息的時候,周元的動作慢了下來。

  他將符籙一寸一寸地往氤氳炁息中推,同時用先天一炁引導著丹丸內部的炁息去接納符籙。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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