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4章 雷家

  周元語氣嚴肅。

  這讓周雄那邊翻文件的聲音停了下來。

  「你說。」

  「最近我這邊碰到幾個人,是全性的。」

  周元沒有繞彎子,直接點明了利害關係:「全性這個異人組織,做事沒有底線,專門干殺人越貨的勾當。」

  「那朵青芝,在異人眼裡是能增進修為的寶藥,價值不可估量。全性的人突然出現,時間點和您弄到靈芝的時間太近了,我怕……」

  「你怕他們盯上咱家的靈芝?」

  周雄打斷了他的話,語氣里倒沒有太多緊張,反而帶著幾分不以為然的笑意:

  「元元,你爸我雖然是個普通人,但做生意這麼多年,什麼場面沒見過?這批貨到我手上之前,我就已經讓人做了全套的安保措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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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爸,全性的人不是普通——」

  「我知道,我知道,異人嘛。」

  周雄的聲音從聽筒里傳出來,底氣十足:「你放心,你爸我請的安保團隊,除了一批從裡面退下來的,還請專門的人指導過。」

  周元眉頭微微一皺:「專門的人?」

  「就是你們那個圈子裡的唄。」

  周雄的聲音壓低了幾分,帶上了幾分生意人特有的精明:「我託了好幾層關係,找了個老前輩來指導安保布置。」

  「人家以前在你們那個圈子裡也是有名有姓的人物,門口機關什麼的都布置上了。」

  「他還帶了幾個徒弟親自坐鎮,就守在靈芝存放的樓層。」

  聽周雄說完,周元有些詫異。

  自己老爸的人脈確實比他想像中要廣。

  能請到異人來布置安保,這種規格放在普通人的生意里,確實算得上銅牆鐵壁了。

  「那位前輩叫什麼名字?」周元問道。

  「叫……姓雷,叫什麼來著?」

  周雄想了想:「雷全,雷老爺子。歲數不小了,但精神頭特別好,人家祖上可是樣式雷,機關大家。」

  樣式雷?

  那確實是異人界有名的機關家族,也傳承有幾百年了。

  「他帶的那幾個徒弟呢?」周元又問。

  「四五個吧,一個個看著都挺精神的,站崗巡邏輪班倒,二十四小時不間斷。」

  周雄的語氣越發篤定:「我跟你說元元,你就放一百個心吧。這安保規格,別說幾個毛賊,就是你爹我找人親自去偷,都偷不出來。」


  周元聽著自己老爹在那兒拍胸脯,心裡的警惕稍微放下了一些,但總覺得還是不太踏實。

  全性的人不是毛賊,他們的手段遠遠超出普通人的想像。機關禁制攔得住普通人,但能攔住真正的高手嗎?

  「爸,我還是覺得——」

  「哎呀,你這孩子怎麼比你爸我還囉嗦?」

  周雄在那邊笑了起來,聲音洪亮,底氣十足:「我跟你說,這青芝啊,就在我樓下三層那間庫房裡鎖著,椒圖九重鎖加一道術法。」

  「好像是木匠門裡特有的壓勝術。」

  「雷老爺子親自畫的,他說過,就算是你們異人圈子裡的人來了,沒他親自解封,想把箱子搬走也難。」

  周雄正說得唾沫橫飛,辦公室的門忽然被敲響了。

  敲門聲又急又密。

  周雄眉頭一皺,把手機從耳邊拿開,朝門口沉聲喝道:「進來!我不是說過嗎,我打電話的時候不要……」

  話還沒說完,門就被推開了。

  秘書小陳一隻手扶著門框,另一隻手撐著膝蓋,胸口劇烈起伏,像是一路狂奔,連口氣都沒喘勻。

  「董……董事長……」

  周雄的眉頭擰緊。

  小陳跟了他快七八年了,從基層一路做到董事長秘書,什麼大風大浪沒見過?

  平日裡就算是對接幾個億的單子,這人也是一副溫溫吞吞的模樣,連說話的語速都很少變過。

  現在這副模樣,周雄還是頭一回見。

  「怎麼回事?」周雄將手機扣在桌面上,站起身來,「慢點說。」

  小陳深吸了一口氣,抬手抹了一把臉上的汗,然後說出了一句讓周雄整個人僵在當場的話。

  「董事長,那靈芝,被盜了!」

  周雄的臉色瞬間改變。

  「什麼?!」

  他身體晃了一下,一把扶住桌沿穩住身子,整張臉漲得通紅,從脖子一直紅到腦門頂。

  他剛剛還跟自己兒子拍著胸脯保證,話音還沒落地呢,靈芝就沒了?

  周雄咬著牙,幾乎是吼出來的:「到底怎麼回事!」

  小陳被他這一嗓子嚇得渾身一哆嗦,苦著臉道:「董事長,一兩句話說不清楚,您還是親自去看看吧!」

  周元從手機里把這段對話聽得清清楚楚。

  周雄剛才跟秘書說話的時候沒有掛斷,手機扣在桌上,聲音透過聽筒一字不漏地傳了過來。


  「爸。」

  周雄聽到兒子的聲音,才想起來電話還通著。他抓起手機,張了張嘴,一時間不知道該說什麼。

  剛才那股子信誓旦旦的底氣全沒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又羞又惱又窩火的憋屈感。

  「你先別著急。」

  周元的聲音從聽筒里傳出來,囑咐道:「也不要輕舉妄動。」

  周元將剝龍刀從刀架上取下來,放在刀套里,背在身後,又取了養龍葫。

  「如果我沒料錯的話,動手的極有可能就是全性那幫人。圈子裡的事,你最好別插手。普通人對上異人,根本沒有辦法。」

  周雄在電話那頭沉默了幾秒。

  他雖然是普通人,但也多多少少了解了一些那個圈子裡的事。那些人的手段,確實不是普通人能應付的。

  「……行。」

  周雄答應下來。

  他掛了電話,轉身對還在呼哧帶喘的小陳吼道:「愣著幹什麼?還不帶我去!」

  周元掛斷電話,讓司機送他過去。

  車子在集團總部大樓門前停穩。

  周元推門下車。

  他來過總部幾次,保安都認識周元,沒有人攔他,只是在看到他臉上那冷峻表情時,都不約而同地愣了一下。

  畢竟周元每次來公司,都是和和氣氣的。

  周元沒有等電梯,直接從安全通道的樓梯往下跑。

  地下三層。

  周元走到庫房前面。

  庫房足有兩三百平方米,原本是用來存放高價值貨物的。

  此刻,庫房大開,那扇大門完好無損。

  門上的機關椒圖千重鎖依舊緊緊咬合著,九重鎖舌一個不少地嵌在門框裡。

  庫房裡,合金箱子的正中央,那道可以發揮重若千鈞效果的壓勝術也完好無損,淡紅色的符文在箱子表面緩緩流轉,散發著若有若無的炁息波動。

  但從側面被暴力破開,裡面的靈芝已經不見了。

  而箱子旁邊三步遠的地方,地面上被人挖開了一個大洞。

  這時,周雄走了過來。

  他看向向周元,嘆了口氣。

  「你來了,看看吧。」

  周元點點頭,走到洞口邊緣,低頭看去。

  洞口大約有磨盤大小,邊緣參差不齊,鋼板被某種銳器從下方切開了,斷口向上翻卷著。


  鋼板下面的混凝土層也被洞穿了。

  周元蹲下身,伸出手指在鋼板斷口上摸了一下。

  斷口極為整齊,但不是那種一刀切到底的光滑弧面,而是呈現出一種不規則的鏟削痕跡。

  每一道痕跡都只有寸許來長,層層疊疊地排列在一起,像是有人用一柄極鋒利的鏟子,一下一下地剷出來的,最後形成了這個圓形的洞口。

  「切面不規格,有鏟削痕跡……」

  周元低聲自語,目光從斷口移向洞底,又移回斷口。

  庫房的地基,當初建造時用的是最高規格的安全標準。

  除了極厚的鋼筋混凝土層之外,上下左右還鋪了鋼板和鉛板,層層疊疊,防炸防鑽防輻射。

  按道理來說。

  從庫房唯一的大門突破才是正理。

  但偏偏有人反其道而行之,從地底打洞鑽了進來。

  而這種做法,要麼是專門的地耗子,有化石為泥的手段。要麼,就是憑藉器具之利,硬生生挖出來的。

  法器?!

  周元站起身來,目光在庫房裡掃了一圈。

  雷老爺子蹲在角落裡,那張布滿皺紋的臉上一片灰敗。他兩隻手搭在膝蓋上,嘴裡翻來覆去地嘟囔著什麼。

  周元走近了幾步,才聽清他說的什麼。

  「我怎麼就沒想到呢……地面……地面也是要防的……怎麼就沒想到呢……」

  老頭的語氣像是自言自語,又像是在跟什麼人解釋,聲音乾澀沙啞。

  他身後站著四五個徒弟,一個個面色鐵青,嘴唇緊抿,有幾個人拳頭攥得指節發白。

  他們都是雷家的子弟,從小跟著師父學機關術,對樣式雷這塊招牌看得比什麼都重。

  如今的雷家,日子並不好過。

  時代變了,信科技的人多,信機關的人少。

  以前那些達官貴人爭相請雷家布置宅院機關的盛況早就不復存在了,現在來找他們的,大多是異人圈子裡的一些老主顧。

  活兒越來越少,錢也越來越難掙。

  好不容易跟著師父出來接了個大單,人家周董事長給的價碼可不低,光定金就頂雷家過去半年的進帳。

  只要把這單活兒干漂亮了,樣式雷的名聲就能再響一回,往後接活兒也有了底氣。

  結果,被盜了。

  物件兒在自家布置的機關面前被人偷走了,連個響動都沒聽見。


  這事兒只要傳出去,樣式雷的名聲就算完了。一個連門都看不住的機關世家,誰還敢請你布置機關?

  雷老爺子想到這裡,抬起手,對著自己的臉就要扇下去。

  周元一把攥住了他的手腕。

  「老爺子。」

  「不怪您,百密一疏,誰也想不到有人會從地底下打洞進來。」

  雷老爺子抬起頭,看著眼前這個少年。少年的手勁很大,攥著他的手腕紋絲不動。

  老頭張了張嘴,喉結上下滾動了兩下,最後只是搖了搖頭,嘆了口氣。

  「娃子,打臉哦。」

  他的聲音裡帶著一種滄桑和無力感,像是一棵被人從根上砍倒的老樹。

  「我們樣式雷,做了幾百年的機關,我布置的椒圖鎖,一重比一重精妙,就算是用炸藥炸,也得炸上一陣子。」

  椒圖者,龍子之一。

  其形似螺蚌,性格好閉、好僻靜,反感他人進入巢穴。

  因此常被立於門戶作為鋪首銜環,司掌看守、鎮邪、庇佑,象徵安全與守護安寧。

  此鎖既以椒圖為名,自然是雷家頂尖的機巧。

  雷老爺子抬起那雙布滿老繭的手,在面前比劃了一下,然後無力地垂了下去。

  「老了老了,被麻雀啄了眼,招牌砸手裡了。」

  周元看著雷老爺子這副模樣,沉默了一息,然後鬆開他的手腕,在他面前蹲了下來,讓自己和老頭平視。

  「老爺子,機關是死的,人是活的。天底下從地底下突破的,不是說沒有,但大多是一些土遁、地行之術。」

  「但能用這種手段的,想把那合金箱子帶走可不容易,畢竟您下了咒,搬不走也挪不動。更何況,賊人用的還不是這法子。」

  「他用的應該是法器,誰能想到一個煉器師會來做偷竊的勾當?」

  雷家子弟們互相看了一眼,臉色稍微緩和了一些。

  他們也知道周元說得在理,但心裡那道坎,不是那麼容易就能邁過去的。

  雷老爺子則抬起頭,那雙渾濁的老眼裡泛起一層薄薄的淚光。他張了張嘴,想說什麼,最後還是搖了搖頭。

  「娃子,你不用安慰我。老頭子我幹了一輩子機關,到頭來被人從腳底下破了,這就是我的疏忽,沒什麼好辯的。」

  周元見狀,只好轉身對周雄說道:

  「爸,這裡的事情交給我處理。你先把雷老爺子和他徒弟們安頓好,人家盡心盡力幫忙布置安保,出了事也不能讓人家心裡不舒服。」


  周雄看了兒子一眼,又看了角落裡那個依舊蹲在地上的老機關師一眼,點了點頭。

  他走到雷老爺子面前,彎下腰,雙手把老頭從地上扶了起來。

  「雷老,您別自責了。您先跟小陳上去歇歇。」

  雷老爺子被他扶著站起來,兩條腿微微發顫。

  他幹了一輩子機關,從來沒讓東家挑出過毛病來,沒想到這回出了這麼大的事,東家反倒反過來安慰他。

  「周董……」

  「走吧走吧。」

  周雄拍了拍他的背,朝旁邊那幾個徒弟使了個眼色。幾個徒弟連忙上前,一左一右攙著師父,跟著小陳往外走。

  雷老爺子走到庫房門口,忽然停住腳步,似是心中有愧,回過頭來,看向站在洞口的周元,叫一聲:

  「娃子。」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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