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1章 貴生
第161章 貴生
為首之人當機立斷。
他扯開嗓子喊了一聲：「跑！」
聲音還沒落地，他自己已經轉身朝林子的方向躥了出去。
剩下的七八道人影也同時四散，朝四面八方彈射開去。
楊守中冷哼一聲：「跑？跑得了嗎？」
話音未落，老道士的身形已在原地消失，步如趟泥。下一瞬，他出現在一個正埋頭狂奔的持弩敵人面前。
那人根本沒看清前面什麼時候多了一個人，整個人差點一頭撞進老道士懷裡。
他的手指還扣在弩機上，瞳孔中倒映出楊守中那張毫無表情的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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隨後，他整個人便飛了起來。
卦掌！
楊守中的一掌拍在他胸口，掌力透體而過。那人的後背衣衫猛地鼓盪了一下。
像是被一隻無形的大手從裡面往外猛推了一把，然後無聲地炸開一個掌印大小的破洞。
碎布片和血肉碎末混在一處，濺在身後的雪地上，染出一片觸目驚心的紅。
那人蓮哼都沒哼一聲，便軟軟地癱倒在地，警機從松並的手指間滑落，在雪地上滾子兩圈便不動了。
楊守中腳下不停。
他身形在四散奔逃的敵人之間穿梭如電，道袍翻飛間，每一掌拍出，必有一人倒地。
他的掌法沒有任何花哨，也沒有任何多餘的動作，就是最簡單最直接的穿、劈、撩、
橫、拍。
但掌力所至，筋骨俱碎，中者立斃，絕無幸理。
為首那人跑出數十步後回頭看了一眼，正好看見楊守中一掌拍碎了他一個手下的胸骨。
他的心臟像是被人攥了一把，腳下不由自主地慢了一拍。
他知道自己跑不過那個老道士。那老道士的速度根本不是人該有的，跑是死路一條。
隨即，那人的目光在雪地上一掃，落在了岩縫入口處。
那裡站著三個人，兩個傷痕累累已經站都站不穩的廢人，和一個看上去只有十五六歲的少年。
他的心思轉得極快。
跑不過老的，就抓小的。把那少年攥在手裡當人質，老道士投鼠忌器，興許還有一線生機。
「跟我來！」
為首之人暴喝一聲，腳下猛地一擰，整個人調轉方向，帶著最後三個還站著的手下朝岩縫入口撲了過去。
那三人也明白過來，這是他們最後的活路，當下也不跑了，齊齊拔出袖中藏刀，刀身上的青黑色息在雪光下泛著森冷的寒芒。
郎風撐著短刀想站起來，腹部的傷口被牽動，鮮血又涌了出來，他悶哼一聲，又跌坐回去。
郎景抓起地上一截斷刀，擋在自己大哥身前，那隻腫得只剩一條縫的眼睛裡滿是決絕。
周元伸出手，將郎景往身後撥了半步。
「歇著吧。」
他走上前，並拍了拍對方的肩膀。
郎景愣了一瞬。
他側過頭，看向周元的側臉。
那張臉上沒有什麼表情，既沒有恐懼，也沒有憤怒，甚至連緊張都看不出來。
但那雙眼睛裡有一種東西，讓郎景這個大冬天敢一個人摸進鬼林子的東北漢子，脊背沒來由地躥過一道涼氣。
殺意這東西其實是熱的，是衝動的，是血往上涌。
周元眼裡的東西恰恰相反，很冷。
如同在看待宰的畜牲。
為首那人衝到距周元不過十來步遠的地方，忽然覺得不太對勁。
那少年太過安靜。
一個十五六歲的少年，面對四個手持利刃的壯漢朝自己撲過來，正常的反應要麼是嚇得癱軟，要麼是轉身就跑，要麼是色厲內荏地喊幾句狠話。
但這個少年什麼都沒做。
他只是站在那裡，雙手自然垂在身側，安靜得像一尊雕塑。只有那雙眼睛，冷冷地看著他們，像在看四頭已經進了套子的畜牲。
為首那人的腳步不由自主地慢了半拍。就在他猶豫要不要繼續往前沖的當口，周元忽然有所動作。
他的雙手從身側抬起，掌心朝天，十指微張。
二十四粒寶珠從掌心浮現。
每一粒都只有黃豆大小，通體呈明黃寶色，表面流轉著一層若有若無的五色毫光。
那五色毫光並非靜止的，而是在不停地流轉變化，青、赤、黃、白、黑，五色交替，如五行輪轉，生生不息。
二十四粒三穢珠，以五封其表。
這是周元在煉化金芝、突破逆生二重之後才掌握的手段。
三穢珠本是至穢之物，傷人精炁神三寶，陰損無比。但金芝入龍之後，五行相生，清濁相濟，他體內六顆丹丸達成了前所未有的平衡。
五炁可以暫時封住三穢珠的穢，不讓它隨意泄露。
封住不是為了不用，而是為了用得精準。
用在對的人身上。
「仙道貴生，上天有好生之德。」
周元開口道，他低頭看著掌心上方那二十四粒緩緩旋轉的寶珠。
「所以我一般不怎麼用此法，哪怕是對付畜牲。」
他抬起頭，目光落在為首那人臉上。
「但對付你們這些畜牲都不如的玩意兒，呵呵！」
周元頓了一下，嘴角微微上揚，笑容沒有半分暖意，反而帶著幾分殘忍。
「我卻嫌棄它有點輕了。」
為首那人只覺得頭皮一陣發麻。他張了張嘴，想說點什麼，或者應該立刻轉身就跑。
但周元沒有給他機會。
「去。」
少年口中輕輕吐出一個字。
二十四粒三穢寶珠應聲而動，但它們沒有直接射出去，而是先爆發出了一陣刺目的五色光芒。
那光芒極亮極盛，青赤黃白黑五色交織，在雪地上炸開，光芒映在雪面上又被反射回來，上下左右，四面八方，到處都是流轉不定的五色光暈。
欺目幻真。
五行之炁最善變幻，五色交織之下，真假難辨，虛實莫分。
這是周元之前在廣德樓里，和一位變戲法的人學的手段，如今用在了三穢珠上。
為的是讓人難以琢磨其軌跡。
或者說，這二十四粒寶珠，正逐漸貼合封神演義中的一套法寶。
五色毫光朦重，為首那人只覺得眼前一花，那二十四粒寶珠化作二十四道五色流光，從二十四個截然不同的方向同時射來。
他根本分不清哪些是真哪些是假，只能本能地舉起雙臂護住面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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