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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3章 降伏,守丹【二合一】

  第153章 降伏,守丹【二合一】

  」天罡地煞相接,是為雷極之象。精怪喪膽,無有遁處,那一瞬間的毀滅之力,便是這道符膽的靈魂所在。」

  楊守中抬眼看了周元一眼,語氣變得嚴肅了幾分。

  「記住,心有多大,符膽的威力便有多大。你若要它能震懾千年精怪,就得存思出劈開萬丈高山的氣勢來。」

  周元認真地點了點頭,將這些話一字一句地記住。

  枯枝繼續往下遊走。

  符膽的下方,是整道符籙最特殊的地方。

  楊守中畫了一個扁圓形的空白區域,空白區域的邊緣由兩道弧線圍成,上弧朝天,下弧朝地,形如一隻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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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空白區域的內部什麼都沒有,空空如也。

  然而,空白區域的兩側,卻是整道符籙中筆畫最密集的部分。

  左右各三道篆文,筆畫如刀削斧劈,凌厲非常。

  每一道篆文都像是一柄倒懸的利劍,劍尖齊齊指向中間的空白區域。

  篆文與篆文之間,又有無數細如髮絲的雷紋相連,雷紋交織成網,將那空白區域層層疊疊地裹在正中。

  「此處,是授予精怪真名乏處。

  楊守中的枯枝在空白區域上虛虛畫了一個圈。

  「這真名一旦寫上,便會刻錄在精怪的元神魂魄之中,永世不得磨滅。日後你以心神呼喚此真名,無論那精怪身在何處,都能感應得到。」

  他又用枯枝指了指兩側那些如利劍般的篆文和雷紋之網。

  「旁邊這些篆文,連同符膽在內,你可以將其看作是一座無間之獄,雷刑天牢。真名被鎖在天牢正中央,四周劍刃環伺,雷網籠罩。」

  「那精怪若是呼名不從,應聲不到,又或是膽敢心生反意,這座天牢便會自行發動。」

  「先是雷網收縮,將其元神困鎖,繼而劍刃加身,雷極臨頭。」

  「屆時,九天雷自符印之中爆發,如同天劫降臨,將它的魂魄元神從內到外劈成飛灰。」

  老道士直起身,將枯枝隨手一丟,雙手攏回袖中,看著周元。

  「存思這道符籙時,有幾個關竅你須記牢。」

  他伸出一根手指。

  「其一,九天雷,堂皇威正。雷非陰雷,非邪雷,乃是天地正氣所化。你存思之時,心中不可有半分陰私邪念,否則雷炁不純,符籙威力便大打折扣。」


  伸出第二根手指。

  「其二,天刑之意,在于震懾而非濫殺。此符的根本是威懾和約束,是懸在精怪頭頂的一柄劍。」

  「存思時當觀想天地之間萬物生靈渡劫之象,草木渡雷劫而萌發,蛇蟲渡雷劫而化龍。雷聲起驚蟄,雷是毀滅,也是新生。」

  「你授予精怪真名,是給它一道枷鎖,也是給它一條生路。」

  伸出第三根手指。

  「其三,也是最重要的一樁。這道符籙一旦畫成,你的元神之力便會與符印相連。」

  「所以,非到必要時,不要輕易動用雷極之刑。平日裡的約束,以心神呼喚真名便足矣。」

  楊守中說完,將手攏回袖中,看著周元。

  「聽明白了?」

  周元閉目片刻,將楊守中所說的每一句話、符形上的每一道筆畫都在腦海中過了一遍O

  隨即睜開眼,點了點頭。

  「弟子明白了。」

  他轉過身,看向那依舊跪伏在蜈蚣額頭上的赤發小童。

  「你可有名姓?」

  赤發小童愣了一下。

  它抬起那張稚嫩的臉,赤紅色的眼瞳里浮現出一絲茫然,像是周元問了一個它從未想過的問題。

  「小畜————沒有名字。」

  它的聲音比方才更低了,帶著幾分落寞。

  在這片洞天福地里活了幾千年,從來沒有人問過它叫什麼。它也不需要名字,因為根本沒有誰會呼喚它。

  天生地養,倒像是和那猴頭一樣。

  胡亂陰神出遊,往四方學些禮儀,變個人樣。

  「道長若是不嫌棄,便請賜小畜一個名號。」

  小童又磕了一個頭,額頭貼著蜈蚣的甲殼,聲音裡帶著懇切。

  周元打量著那條通體赤黑的大蜈蚣,甲殼烏赤如玄鐵,背生金紋玄妙。

  又抬頭看了看洞穴頂部那道裂縫中投下的天光,再低頭看了看腳下這片水火鍊度之地0

  周元沉吟了片刻,開口道:「你身軀赤黑,若硃砂黑鉛。又生在這水火鍊度之地,守護金芝數千年。」

  「道家煉丹,硃砂為君,黑鉛為臣,水火既濟,方能成丹。」

  「叫你守丹,如何?」

  楊守中在旁邊微微頷首:「守丹,不錯。抱元歸一,意守丹田。丹者,道家修煉之根本,也是你守護了數千年的金芝之精魄。」


  「這名字取得好。」

  他頓了頓,又補充道:「徒兒,賜其真名時,可在守丹」二字之後再加童子」二字,以為正式名號。」

  「守丹童子,既合道家法度,也算是給了它一個出身。」

  赤發小童,現在應當叫它守丹童子了,聽完這番話,那雙赤紅色的眼瞳里湧出一種從未有過的光彩。

  它有了名字。

  不是自己隨便起的,是道長親口賜的。

  「守丹————守丹謝道長賜名!」

  小童的聲音顫抖,額頭磕在蜈蚣甲殼上。

  它從此之後,也是有編制的蜈蚣了!

  之前它以陰神出遊,就聽那些話本子裡說,若是能被道家高人看重,收為坐騎,那是一件頂頂威風的事情。

  就連孫猴子那齊天大聖,都不敢隨意打殺神仙坐騎。

  九九八十一難,只要報出猴子是弼馬溫的,那就是在天上有關係,猴子就會手下留情。

  要是不認識的,那就說明是野生妖怪,如那霧隱山折岳連環洞的艾葉花皮豹子精,直接被打回原形都是下場好的。

  眼下自己遇見的這兩位,應該都是高人,背靠大教。納頭便拜,給高人當童子,不寒磣。

  說不定,自己日後還能跟著飛升呢!

  周元點了點頭,也幸虧不知道這蜈蚣是咋想的,更不知道這蜈蚣把說書先生的話本子當做了現實來聽。

  不然,非得吐槽幾句不可。

  他也沒想到,自家童子是個見識如此「短淺」的貨色。

  只見周元深吸一口氣,閉上眼睛。

  腦海中,楊守中方才在地上畫出的那道符形一寸一寸地浮現出來。

  符頭,九霄雷霆翻湧。符膽,雷極天刑,萬丈高山被天雷劈開。

  兩側篆文如劍,雷紋交織成網,中間那片空白,便是他即將填入真名的地方。

  存思九天雷,堂皇威正。觀想天地生靈渡劫。

  片刻之後,周元睜開眼睛。

  他咬破右手食指指尖,一滴殷紅的血珠從指尖滲出,隨後,抬起那根帶血的手指,在虛空中落了下去。

  指尖過處,空氣中泛起一圈圈淡藍色的漣漪,但瞬間又變化做雷紫色。

  以血為墨,以天地為紙。

  通天籙,凌虛畫符。

  第一筆落下,空氣中便隱隱傳來了低沉的雷鳴之音。


  那雷聲極遠極輕,仿佛是從九天之上透過層層雲海傳下來的迴響。

  周元的指尖在虛空中遊走,那道繁複的雷紋便一筆一划地在空氣中浮現出來。

  雷弧首尾相接,雷字古拙如閃電定格。

  每一筆落下,指尖的血珠便化作一絲極細的赤紫色光芒,凝固在空氣之中,久久不散。

  符膽,雷極天刑。

  周元落筆越來越快,指尖的血跡在空中拉出一道又一道赤紫色的殘影。

  守丹童子跪在蜈蚣額頭上,感受著那道符籙上散發出來的雷威壓,半透明的身軀不由自主地微微顫抖。

  本能恐懼,仿佛真有天雷臨身一般。

  兩側篆文,如劍如戟。

  周元的指尖在空白區域兩側飛快地遊走,六道篆文逐一浮現。篆文之間細密的雷紋交織成網,將那空白區域層層籠罩。

  最後,是正中間那一片空白。

  周元的指尖懸停在空白區域的正上方。

  他神色凝重,以心神驅動指尖的血跡,在那片空白之中,一筆一划地寫下四個字。

  守丹童子。

  四字落定,整道符籙驟然亮起。

  赤紫色的光芒從符籙的每一道筆畫中同時進發。

  雷翻湧,隱隱有電光在符籙表面遊走不定,發出極細微的啪聲響。雷鳴之音在洞穴中來回激盪,震得巨木的枝權都在簌簌發抖。

  整道符籙懸在虛空之中,赤紫色的光芒映在周元的臉上,將他的眉眼襯得如同廟宇中的神像,威嚴凜然。

  符籙下方,守丹童子抬起頭,看著那道懸在自己頭頂的赤紫色雷符,那雙赤紅色的眼瞳中倒映出雷光。

  它的身軀在雷炁威壓之下抖得更厲害了,卻見它反而將額頭貼在地上,擺出最恭順的姿態。

  楊守中站在一旁,看著周元凌虛畫出的這道符籙,眼中閃過一絲由衷的讚許之色,微微點頭。

  「以血為引,凌虛成符,雷炁充盈,符形完備,好。」

  周元右手劍指一引,朝守丹童子凌空一點。

  「去。」

  那道懸在虛空中的赤紫色雷符應聲而動。

  符籙化作一道流光,筆直地落在守丹童子的身上。

  符籙觸及它半透明身軀的瞬間,像是燒紅的烙鐵落在宣紙上,發出一聲極輕微的嗤響。

  守丹童子渾身猛地一顫,那張稚嫩的臉因劇痛而扭曲了一瞬,隨即又強撐著恢復了平靜。


  赤紫色的符光在它周身遊走了一圈,然後緩緩滲入它的身軀之中。先是符頭,再是符膽,最後是那四字真名。

  像是烙在了它元神的最深處。

  周元頓時感受到了一種聯繫。

  那種感覺極其微妙,像是一根無形的絲線,一端連著自己的心神,另一端牢牢地系在蜈蚣的元神之上。

  他甚至能隱約感覺到守丹童子此刻的情緒,除了劫後餘生的慶幸,還混雜著一種莫名的歸屬感。

  更讓他感到奇異的是,他能清楚地感知到,自己確實可以在一念之間,將那根絲線斬斷。

  絲線一斷,符印便會自行發動。

  屆時雷極天刑降臨,守丹童子的元神便會被從內到外劈成飛灰,永世不得超生。

  生死,只在他的一念之間。

  符光徹底消散,洞穴中重新恢復了方才的光線。只有空氣中還殘留著幾絲極淡的雷餘韻。

  守丹童子跪在蜈蚣額頭上,雙手平貼甲殼,額頭觸地,用最恭順、最正式的姿態,朝周元拜了下去。

  「守丹,拜見老爺。」

  它的語氣中比方才多了幾分親近。

  周元剛要點頭應下,忽然覺得哪裡不太對勁。

  老爺?

  這稱呼怎麼聽著這麼彆扭。

  自己滿打滿算也就十五六歲,被一個活了幾千年的精怪叫老爺,怎麼聽怎麼覺得老氣橫秋。

  他嘴角抽了抽,看著那跪在地上的赤發小童,忍不住問道:「守丹,你這稱呼————是跟誰學的?」

  守丹童子歪了歪頭,配上那張稚嫩的小臉,反倒有幾分天真憨然。

  它眨了眨那雙赤紅色的眼瞳,像是覺得周元問了一個很奇怪的問題。

  「回老爺,守丹是見外面的人都是這麼喊的啊。」

  它的語氣理所當然,還帶著幾分小小的得意,像是在說,我雖然沒見過幾個人,但我學得可像了。

  「外面?」

  周元捕捉到了這個詞,眉頭微微一挑:「你上次以陰神出遊,是什麼時候?」

  守丹童子又歪了歪頭。

  這次歪得比剛才更用力,像是在拼命回憶一件極其久遠的事情。它扳著自己半透明的手指頭,一根一根地數著。

  一根手指。

  兩根手指。

  三根手指。

  數到第五根的時候,它停了下來,抬起頭看著周元,那張稚嫩的臉上露出一個不太好意思的笑容。


  「回老爺,守丹以陰神出遊可累了,都跑不遠,上次出去看光景,大概是在————八九十次積雪融化之前。」

  八九十次積雪融化。

  周元在心裡默默算了一下。

  大興安嶺一年積雪融化一次。八九十次,就是八九十年。

  也就是說,這位守丹童子上一次見到外面的世界,大概是在近百年前。

  那會兒正是前朝覆滅之後,民國初年。那時候的人,見了地主鄉紳,見了達官貴人,可不就是一口一個「老爺」嗎?

  它學得倒是挺像。

  只不過這稱呼放在現在,怎麼聽怎麼讓人渾身起雞皮疙瘩。

  周元無奈地看了楊守中一眼。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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