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5章 金芝
第145章 金芝
楊守中將其又湊到鼻尖聞了聞。
「好厲害的毒。」
楊守中放下骨頭碎渣,拍了拍手上的灰,站起身來。
他在四周的苔蘚地面上掃了一圈,隨後伸手指了指幾處微微隆起的苔蘚。
周元順著他的手指看過去。那些隆起的形狀,隱約能看出人形。
「七八個。」
楊守中凝眉道:「跟郎家人說的一樣。那些忍眾追進來,在這附近撞上了那條蜈蚣。
「」
他頓了一下,又補了一句:「骨頭很乾淨,血肉要麼是被吃了,要麼是直接被毒給化掉了。」
周元站起身,將剝龍刀重新插回腰間,眸光在那些隆起的苔蘚上停了片刻,隨即收回視線,繼續跟上楊守中的腳步。
兩人又往前走了大約一頓飯的工夫。叢林裡的光線越來越暗,頭頂的樹冠濃密得幾乎不透光。
就在這時,一陣極細碎的沙沙聲從左側傳來。
那聲音極輕極密,像是有無數隻腳在枯葉上爬過,又像是細沙從石縫中簌簌流下。
聲音來得極快,幾乎是在聽到的瞬間,就已經從左側移到了右側。
周元猛的轉身,只看到一道黑影從兩棵古木之間一閃而過。
那黑影的速度快得驚人,幾乎看不清輪廓,只留下一道殘影和一陣腥風。
黃龍驟然昂首,龍口大張,朝那黑影消失的方向發出一聲低沉的龍吟。
芝龍也從楊守中肩頭立起,龍身上的紫猛的亮了幾分。
「師父。」
周元壓低聲音,右手已經按在了腰間的剝龍刀上。
楊守中點了點頭,依舊盯著那黑影消失的方向,點點頭:「嗯,聽聲音,應該是蜈蚣沒錯。」
他拍了拍肩頭芝龍的龍角,示意它安靜下來,然後繼續邁步往前走去。
「走吧,它這是在試探。畜生就是畜生,成了精也改不了本性。先探虛實,再下殺手,跟林子裡的野狼一個路數。」
周元跟上師父,同時將黃龍的龍身往手臂上緊了緊,低聲道:「師父,剛才那黑影的體型,貌似不大。」
「那是小的。」
楊守中回答道,語氣裡帶著幾分篤定。
「這秘地里除了那條大的,還有無數小的。大的盤踞在金芝旁邊,小的四散在叢林裡。」
「這些小的,既是大的子孫,也是它的耳目。咱們從踏進這片叢林開始,就已經被盯上了。」
他腳下不停,走了幾步,又補充道:「大的不敢離開金芝,那是它的根。但小的會在外圍遊走,試探,騷擾。」
「要是咱們連小的都對付不了,大的就不用出來了。要是咱們被小的引得到處跑,耗盡了體力,大的出來撿現成的便宜。」
老道士說到這裡,忽然笑了一下,笑聲裡帶著幾分不屑。
「這點伎倆,蟲屬之類,活一萬年也是蟲子,腦子就那麼大點,比胡黃白柳灰那些仙家差得多。」
周元聽完這番話。
心裡那根弦卻不敢松半分。
他知道楊守中的本事,也知道自己師父嘴上說得輕鬆,但腳下每一步踩下去,都找好了退路。
芝龍盤在老道士肩頭,看似懶洋洋的,但那雙半睜半閉的龍目一直在緩緩轉動,將四周三百六十度的動靜盡收眼底。
沙沙聲又響起了幾次。
有時候在左側,有時候在右側,有時候在身後。
每一次都是極快的掠過,每一次都不等人看清就消失在密林深處。周元注意到,這些沙沙聲每次響起的位置,都比上一次更近了幾分。
它們在縮小包圍圈。
群蜈環伺,而周元和楊守中兩人,就是落在其中的肉。
周元拍了拍黃龍,黃龍口中不動聲色的吐出一縷縷穢風之。
奇異的香氣逐漸蔓延四周,那些小蜈蚣逐漸沒了響動,見兩人不好惹,逐漸退去。
又走了大約半個時辰,前方的樹木忽然開始變得稀疏。
頭頂的樹冠漸漸散開,天光從洞穴頂部的裂縫中大塊大塊的傾瀉下來,照亮了前方一片極為開闊的區域。
周元抬眼望去,瞳孔微微放大。
那是一片圓形的空地,直徑約有數十丈。空地的地面不像外圍那樣長滿苔蘚和菌類,而是鋪著一層厚厚的落葉。
那些落葉不知堆積了多少年,最底層的已經化作了深黑色的腐殖土,最上層的還保持著金黃色的葉片形狀。
空地正中央,長著一棵巨木。
那棵樹的粗壯程度已經完全超出了周元對「樹」這個字的認知。
樹幹粗得像一堵城牆,樹皮呈深褐色,布滿了深深的裂紋,每一道裂紋都有手掌寬。
樹冠高聳,枝權向四面八方伸展開去,幾乎覆蓋了整個空地的上空。
而就在那棵巨木最粗壯的一根橫枝上,長著一朵金芝。
金芝,其實是黃芝的別稱,可入脾土。
但眼前這一朵,卻是真正的金芝。
芝柄粗如成人腰身,從樹幹中斜斜生出,通體呈暗金色,表面流轉著一層淡淡的金色螢光。
芝蓋更是大到離譜,兩人合抱都不止,撐開來像一柄巨大的金傘。
芝蓋的邊緣微微翻卷,露出底面一層細密的金色紋路。那些紋路層層疊疊,密密麻麻,在日光下閃爍著若有若無的光芒。
洞穴頂部那道裂縫正好位於芝蓋的正上方。一道光柱從裂縫中直直的打下來,不偏不倚的落在芝蓋上。
金色的芝蓋被天光一照,頓時泛起一層耀眼奪目的燦金之色。整朵金芝仿佛被這道光柱點燃了一般,金芒流轉,流光溢彩。
而在巨木的周圍,還長著許多小型的金芝。
說小,也只是相對而言。
最小的也有西瓜大小,大的則足有水缸大。
它們有的長在巨木的樹根上,有的長在空地邊緣的朽木上,有的甚至直接從落葉堆里鑽出來。
大大小小的金芝簇擁著巨木,如同眾星捧月,將那朵巨大的金芝圍在最中央。
楊守中的腳步不知什麼時候停了下來。
他就站在空地邊緣,仰著頭。
那張鶴髮童顏的臉上,所有的從容和淡定在這一刻全都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
是一種近乎痴迷的姿態。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