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章 診金
工作人員慢慢地擰起了眉頭。
他沉默了大概兩三口氣的功夫。
目光在周元臉上來來回回掃了好幾遍,試圖從這個少年眼中找到一絲說大話的成分。
「你今年多大?」
工作人員忽然問了一句。
「十四。」
工作人員嘴角抽了一下。
一個十四歲的孩子,當著他這個大人的面,說要治一個連公司總部都沒轍的病人。
這事說出去,誰信?
「小朋友,這不是普通的小病小痛,你的好意我們都明白,但這事……」
「我師父是王子仲。」
周元截斷了他的話,語氣不卑不亢。
「當今國手。」
工作人員的話卡在了嗓子眼裡。
他的表情變了一下,從敷衍變成半信半疑的猶疑。
王子仲這個名字,在異人圈子裡意味著什麼,他很清楚。國手的徒弟,確實不是一般孩子能比的。
但作為暗堡的內部人員,那個蠱童的情況,他也是知道一點的。
前前後後折騰了多久,請了多少人來看過,連公司最頂尖的醫療團隊都沒能拿出一個像樣的方案。
國手的徒弟再厲害,也只是個十四五歲的半大孩子。能有什麼辦法?
他站在原地躊躇了幾息,最後還是把名單遞給旁邊的同事,朝周元偏了偏頭。
「跟我來吧。」
他帶著周元穿過草坪,走到那群灰白色建築前,推開一扇玻璃門,把他領進了一間待客室。
房間不大,布置簡單。
一張棕色的皮沙發,一張玻璃茶几,茶几上放著一隻白瓷菸灰缸和兩瓶沒拆封的礦泉水。
牆上掛著一幅華南大區的轄區地圖,窗簾是淺灰色的百葉窗。
「你先坐一會兒。」
工作人員說完,關上門走了。
周元把背包從肩上卸下來,放在沙發旁邊的地上,自己在沙發上坐下來。
等了大概十分鐘。
門被推開了。
廖忠走了進來。
他把門帶上,走到周元對面,一屁股在沙發上坐下來。
然後,廖忠熟練的從褲兜里掏出一包煙,抽出一根叼在嘴裡,另一隻手已經摸出了打火機。
打火機咔嗒一聲響,火苗躥了起來,菸頭湊了上去。
然後他的動作忽然停住。
廖忠看了周元一眼,把嘴裡的煙取下來,連同打火機一起丟在了茶几上。
「你是王老爺子的弟子?」
廖忠的聲音有些粗,帶著常年抽菸落下的沙啞,但語氣還算客氣。
「是。」周元點了點頭。
廖忠靠在沙發靠背上,帶著一絲審視的目光。
剛才在草坪上他就注意到這個孩子了,第一個主動走向蠱童,又用觀法看了她那麼久。
別的孩子都在好奇,只是在看熱鬧,只有這個孩子,從頭到尾像是在看一個病人。
但也僅此而已。
要讓他相信,只看了這麼幾眼,就能治療蠱童,那他們那些專業的醫療團隊可以直接拿錢滾蛋了。
但是,萬一呢?
廖忠的心底終究是抱著那麼幾分奢望。
「關於這個病人,我們整個華南大區,包括公司總部,都沒有好的辦法。」
廖忠的聲音中明顯帶著一種不信任:「你說你能治?小朋友,這可不是開玩笑的事。」
他身子微微前傾,手肘撐在膝蓋上,目光變得銳利了幾分。
「就算你師父是大國手王子仲,信口開河也不太好。」
話說完,房間裡的氣氛微微沉了幾分。
周元沒有急著辯解,等廖忠把話說完後,才道:
「我確實有一定的把握。」
「而且你也相信我可能有那個本事。哪怕只有一絲微乎其微的可能性,要不然你也不可能坐在這裡,不是嗎?」
廖忠的眼睛微微眯了起來。
他重新靠回沙發靠背上,一隻手無意識地拿起茶几上那根沒點燃的煙,在手指間摩挲著。
又把煙在鼻尖嗅了嗅。
可以看得出來,廖忠菸癮很大。
沉默了幾息,他把煙又丟回了茶几上。
「哦?」
廖忠的聲音里多了幾分認真:「那你先說說看,要怎麼治?」
周元伸出一隻手,掌心朝上,五根手指自然張開。
「先把病人的基本資料給我。」
「我再厲害,也不可能像神醫扁鵲一樣,光看一個人的面容就能知曉她的全部病症。」
廖忠盯著他那隻手,遲疑了好一陣子。然後他從沙發上站起來,走到門口,拉開門朝外面交代了幾句。
幾分鐘後,他拿著一個薄薄的文件夾走回來,重新在周元對面坐下。
他把文件夾放在茶几上,用手按住,沒有立刻推過去。
「這些文件不能泄露任何信息。你看了就得負責,明白嗎?」
周元神色如常道:「病人信息保密是醫者的基本素質,這點你不用擔心。」
廖忠看了他最後一眼,把手從文件夾上移開,推了過去。
周元拿起文件夾,翻開。
裡面的資料不多,但每一條都足夠觸目驚心。
原始蠱毒的複合型配方成分分析;蠱蟲與宿主臟器共生的生理結構圖譜;多次嘗試剝離蠱毒失敗的臨床記錄。
五臟六腑已經成了原始蠱的巢穴,蠱毒之炁和先天一炁互相纏繞,已經分不出彼此。
認知體系的評估報告,長期的特殊訓練使她無法理解正常的人類社會規則,不具備基本的社交能力。
心理學測試顯示她對指令性暴力行為沒有正常人應有的判斷能力。
和周元前世從漫畫裡了解到的,大差不差。
他翻完最後一頁,合上文件夾,放在茶几上,然後抬起頭,看向廖忠。
「現在呢?」廖忠目光灼灼的看向周元,「還能治嗎?」
周元摩挲著下巴。
「確實比較棘手。」
廖忠的呼吸頓了一拍。
「但,能治。」
廖忠猛地從沙發上站了起來。
他的那雙眼睛瞪得老大,嘴唇動了好幾下,才把聲音從嗓子眼裡擠出來:「你說真的?」
「騙你我又沒有好處。」
周元仰頭看著這個激動得有些失態的華南大區負責人,臉色忽然一板,語氣裡帶上了幾分少年人不該有的精明。
「不過在治療之前,咱們先談談診金的問題。」
廖忠愣了一下,有點懵:「診金?」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