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九章 初試

  第二天一早,周元是被鳥叫聲吵醒的。

  石榴樹上有窩麻雀,天還沒亮透就開始嘰嘰喳喳地叫,比什麼鬧鐘都好使。

  周元從床上坐起來,揉了揉眼睛,習慣性地先引導炁息在體內走了一個大周天。

  行完炁,通體舒泰。

  他跳下床,洗漱完後,出了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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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空氣里有一股清冽的草木氣息,混著從廚房飄來的粥香。

  王子仲已經坐在石榴樹下了。

  老人今天穿著一件對襟盤扣的白色短褂,下身是一條寬鬆的練功褲,腳上蹬著一雙千層底的布鞋。

  面前的石桌上放著那捲宣紙和那本薄冊子,正端著一杯養元茶慢慢喝著。

  看見周元出來,王子仲放下茶杯,朝他招了招手。

  「過來,飯還沒好,我給你先講課。」

  周元快步走到石桌前。

  王子仲指了指對面的石墩讓他坐下,然後把那捲宣紙在桌上鋪開,用茶杯壓住一角。

  「氣口的功夫,說穿了就兩個字,吐納。」

  王子仲的手指落在宣紙的第一行字上,語氣不緊不慢。

  「但這兩個字裡頭,有大學問。」

  周元點點頭,認真聽著。

  「普通人呼吸,氣只到肺,淺嘗輒止。氣口的功夫,講究的是把吸入之氣與體內之炁融合,在肺部積蓄到極致,再一口氣噴吐出去。」

  王子仲結合自己的理解,說道:

  「第一階段,以先天一炁錘鍊肺部。肺為嬌髒,不耐寒熱,更承受不住劇烈的炁息衝擊。所以在練習呵氣成風之前,必須先讓肺部變得足夠強韌。」

  他抬起頭,看著周元。

  「你《五臟養身》已經大成,肺金之炁充盈,肺部的根基比尋常異人紮實得多。」

  「這第一階段的功夫,你省了大力氣。但光有根基還不夠,你得學會怎麼控制。」

  王子仲翻開那本薄冊子,翻到其中一頁,推到周元面前。

  冊頁上是趙文瑄手繪的行炁路線圖,從肺部開始,沿著手太陰肺經一路標註。

  中府、雲門、天府、俠白、尺澤、孔最、列缺、經渠、太淵、魚際,一直到少商。

  每一條經脈的走向,每一個穴位的開合時機,都標註得清清楚楚。旁邊密密麻麻寫滿了小字,是趙文瑄自己的心得體會。


  「凝神引先天一炁循肺經逆行,也就是以少商為始,倒沖於肺。」

  王子仲的聲音變得鄭重。

  「以神為引,將炁息在肺部蓄滿。待炁滿喉之時,通過特定的行炁法門,張口一吐……」

  老人伸出一根手指,朝面前的空氣輕輕一點。

  「便是呵氣成風。」

  周元的目光落在那張行炁路線圖上,看得入了神。

  趙文瑄每一個標註都寫得極其用心,生怕漏掉任何一個細節。

  「你先看一遍,看熟了再動手。」

  王子仲說完這句話,便不再開口,端起茶杯慢慢喝著,給周元留下消化吸收的時間。

  周元把那張宣紙和那本冊子仔仔細細地看了三遍。

  第一遍看大概,第二遍記要領,第三遍將趙文瑄標註的那些容易出錯的地方一字一句地刻進腦子裡。

  看完之後,他閉上眼睛,在腦海中將整個行炁路線從頭到尾模擬了一遍。

  少商起,中府止。

  吸氣入肺,炁滿而發。

  然後,周元睜開眼。

  「師父,我試試。」

  王子仲放下茶杯,微微頷首。

  周元從石墩上站起來,走到院子中間,面朝那棵石榴樹站定。雙腳分開與肩同寬,雙手自然垂在身側,脊背挺直,下頜微收。

  他深吸一口氣,緩緩吐出。

  再深吸,再吐出。

  反覆三次之後,心境漸漸沉靜下來。

  然後,周元將意識沉入肺部。

  中丹田裡,先天一炁如同一團溫潤的雲霧,緩緩流轉。周元從中分出一縷,沿著手太陰肺經的路線,從少商穴開始,一路向上。

  魚際、太淵、經渠……

  先天一炁在經脈中緩緩推進,每經過一個穴位,周元都會刻意停頓一下,讓炁息充分浸潤。

  他不需要重新錘鍊肺部,他的肺在《五臟養身》的溫養下已經足夠強韌。

  他需要學的是控制,讓先天一炁按照氣口的路線,在肺部完成積蓄、壓縮、噴吐的全過程。

  炁息一路暢通無阻。

  尺澤、俠白、天府、雲門……

  每推進一分,周元都能感覺到肺部在微微膨脹,像是一隻正在被緩緩吹氣的氣球。肺泡舒張,肺葉擴展,胸腔里漸漸充盈起一股溫熱的膨脹感。


  最後是中府。

  當先天一炁抵達中府穴的瞬間,周元感覺到整個肺部已經被炁息充滿。

  就像一隻裝滿了水的陶罐,水面已經漫到了罐口,再多一滴就會溢出來。

  炁滿於喉。

  周元猛地睜開眼。

  他沒有調用任何其他的炁息,只用最純粹的先天一炁,按照趙文瑄冊子上記載的法門,喉結滾動,舌抵上齶,將肺部積蓄的炁息沿著氣管向上推涌。

  然後,張口一吐。

  「呼——」

  一道肉眼可見的氣流從周元口中噴吐而出。

  那道氣流呈現出極淡的藍白色,像是冬天呵出的霧氣,但更加凝實,更加集中。保持著一種近似於「束」的形態,筆直地向前射去。

  一丈。

  氣流在一丈之外終於力竭,散成幾縷打著旋的微風,吹得院子角落的幾株草葉輕輕搖晃了兩下,便消散在空氣中。

  周元大口喘著氣。

  這一吐,幾乎把他肺部的先天一炁全部抽空了。胸腔里空落落的,像是被擰乾了水的海綿。

  王子仲坐在石墩上,看著那道氣流消散的方向,微微點了點頭。

  「第一次就能吐出一丈之外,不容易。趙文瑄的筆記里寫過,他當年初練的時候,第一口氣只吐出五尺遠。」

  周元沒有說話。

  他在回想剛才那一吐的感覺。

  先天一炁從肺部噴涌而出的瞬間,他能清晰地感覺到炁息的流動軌跡。從肺泡到支氣管,從支氣管到氣管,從氣管到喉嚨,從喉嚨到口腔。

  整個過程,他有一種隱隱的感覺。

  太散了。

  炁息在噴吐的過程中,雖然保持著大致的「束」形,但內部其實一直在不斷地逸散。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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