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三章 上學
第二天一早,周豐就把那個新書包遞到周元手裡。
「走吧,今天爺爺送你去報名。」
周元接過書包,跟在爺爺身後走出院子。
周雄已經發動了那輛黑色轎車,車窗搖下來,露出一張帶著倦意的臉。
「爸,你真打算搬去縣裡住?」周雄問。
「嗯。」
周豐拉開后座車門,讓周元先上去,自己跟著坐進去:
「你工作忙,慧玉也一樣,元元還小,不能一個人待著,雇保姆又不放心,索性我來吧!」
周雄沉默了幾秒,點了點頭:「行,那我每周過去看你們。」
「不用每周。」
周豐擺擺手:「你忙你的,我跟元元兩個人挺好。肥料廠那邊我每周日回來一趟就行,平時讓老劉盯著。」
老劉是肥料廠的工人,在豐潤幹了七八年,算是周豐信任的人。
車子駛出村子,上了公路。周元靠在座椅上,看著窗外掠過的田地。
「爺爺,肥料廠不管了?」
「管,怎麼不管。」
周豐轉頭,笑著道:「八個池子呢,那是咱家的根。不過現在廠子裡活兒不多,老劉他們幾個就能幹。我每周日回來看看,該添的添,該補的補。」
周元點點頭,沒再問了。
車子進了縣城,在實驗小學附近的一處居民樓前停下來。
這是一棟六層的磚混結構樓房,外牆刷著白色塗料,有些地方已經開始剝落。周雄在這有一套三居室,買了好幾年了,一直沒怎麼住。
周雄幫著把東西搬上去,又急匆匆地趕回去處理生意。周豐帶著周元去學校報了名,領了課本和作業本。
回家的路上,周豐走得很慢,一隻手拎著課本,另一隻手牽著周元。
「元元,爺爺跟你說個事兒。」
「嗯?」
「到了學校,可能會有人跟你鬧彆扭。鬥嘴也好,吵架也好,能忍就忍。實在忍不了,告訴老師,或者回來告訴爺爺。」
周元抬頭看著爺爺。
「但是……」
周豐蹲下來,看著孫子的眼睛:「不能動手。記住了?」
周元當然明白爺爺的意思。
他是異人,體內有穢炁,哪怕只是最輕微的手段,也不是普通孩子能承受的。萬一在學校里出了事,後果不堪設想。
「爺爺,你就放心吧。」周元咧嘴一笑,「我不會和他們一般見識的。」
周豐看著孫子那雙清澈的眼睛,笑著揉了揉他的腦袋。
「好。爺爺信你。」
周一早晨。
實驗小學門口擠滿了送孩子的家長。
周元背著那個印著卡通圖案的書包,站在校門口,看著眼前烏泱泱的人頭。他深吸一口氣,邁步走了進去。
一年級的教室在教學樓的一層,走廊里到處是跑來跑去的孩子,尖叫聲、笑聲、哭聲混在一起,像一鍋煮沸了的粥。
周元找到自己的班級,走進去,在後排靠窗的位置坐下來。
這位置,簡稱風水寶地,既可以看外面,旁邊還有暖氣。
教室里鬧哄哄的。
前面的兩個男孩在搶一塊橡皮,左邊的女孩在哭,說是有人把她的鉛筆弄斷了,右邊的男孩趴在桌上睡覺。
周元安靜地坐在座位上,雙手放在膝蓋上,目光掃過這間教室。
他前世上過學,當然知道小學是什麼樣子。但那已經是上輩子的事了,隔著一層叫做「記憶」的毛玻璃,模模糊糊的,不那麼真切。
現在重新坐進小學教室,感受完全不同。
太吵了。
周元在心裡嘆了口氣。
這種吵鬧不是那種惡意的、攻擊性的吵鬧,而是一群六七歲的孩子根本不懂得控制音量的那種吵鬧。
他們想說什麼就說什麼,想喊就喊,完全不在意別人的感受。
前排的兩個男孩因為一塊橡皮從爭吵升級成了推搡,老師還沒來,沒人管。
左邊那個女孩已經不哭了,但還在抽噎,一邊抽噎一邊用袖子擦鼻涕。
周元把目光轉向窗外。
窗外是一排楊樹,樹葉在晨風中沙沙作響。幾隻麻雀在樹枝上跳來跳去。
老師終於來了。
一個三十多歲的女老師走進教室,穿著一件碎花連衣裙,頭髮紮成馬尾,臉上帶著職業性的微笑。
她站在講台上,拍了拍手。
「同學們,安靜一下。」
教室里稍微安靜了一些,但還有人在小聲說話。
「安靜!」
女老師提高了音量,臉上的笑容收了起來。這回教室里徹底安靜了。
「同學們好,我姓王,是你們的班主任。從今天開始,我就是你們的語文老師……」
周元聽著王老師講那些開學第一課的標準話術,目光落在攤開的課本上。
語文課本翻開第一頁,是漢語拼音。
ɑ, o, e。
周元看著那些拼音字母,嘴角微微抽搐。
他前世的學歷不算低,大學本科畢業,雖然不是什麼名校,但好歹也是正經考上去的。
現在讓他坐在這裡學ɑ, o, e,這種感覺就像是讓一個成年人重新學走路。
但他還是跟著全班同學一起念了。
「同學們,跟我讀——ɑ——」
「ɑ——」
「o——」
「o——」
「e——」
「e——」
全班六十多個孩子扯著嗓子喊,聲音大得能把房頂掀翻。
周元混在人群中,張著嘴,發出聲音,但他的心思完全不在這上面。
他把意識沉入丹田。
經過兩個月的溫養,先天一炁的比例提升了不少。現在丹田裡的炁總量中,先天一炁大概占了四五成,三丹之炁占了五六成,骨架和血肉的比例越來越協調。
大周天不合適,周元就引導著炁息走了一個小周天,炁流順暢無阻,根本不用擔心嘈雜的環境。
一圈走完,神清氣爽。
王老師在講台上講得起勁,下面的孩子已經坐不住了。有人在玩鉛筆盒,有人在撕本子。
王老師不得不每隔幾分鐘就停下來維持秩序。
周元收回意識,看著這一切,眼裡滿是無奈。
純粹的折磨。
但他沒有表現出任何不耐煩,只是安靜地坐著,該念的時候跟著念,該寫的時候拿起筆寫。
熬吧。
熬著熬著,也就習慣了。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