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章 「她」的打工生涯
黑屋給張絕的第一印象,是一個用來作為懲戒手段的禁閉室。
但當他讓這名已經痛哭流涕的工頭帶他過去,來到了那間黑屋以後,才知道,這居然就是廠區安排給工人的「宿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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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無數間聚集在一起的低矮板房,樣式統一又數量眾多,匯聚在一起仿佛組成了一個村落。
有些板房中還住著人,但都是一些年紀不小,已經沒有工作能力的老年人,他們聚在一起帶著一群年幼到才剛剛勉強學會走路的孩子,給這片破爛如泥濘的地方帶來了一些生氣。
但此時張絕心中已經升起了疑惑。
在夢中,他能看的出來那個「它」雖然還沒有表現出具體的超凡能力,可不管是反應還是力量速度上,全都不是常人能比擬的。
如果「它」在這個地方受欺負了,那為什麼不會反抗呢?
就在張絕思索間,他已經被帶到了工頭所說的那棟黑屋前。
這是一棟連窗戶都被封死的板房,大門上還被上了一道厚厚的鎖。
沒用工頭想辦法開鎖,張絕用了一道皆斬,便將鎖破壞,隨後打開了門。
刺鼻的血腥味,混著潮濕發霉味道的臭味撲面而來。
這讓原本有些心理準備的張絕,還是忍不住捂住了口鼻,隨後踹了一腳那名工頭,讓他在前面,一起走進了板房。
這裡黑乎乎的,只有門被打開時的一縷光線照進來,讓人看清了板房內的景象。
這裡窄小陰暗的不成樣子,居然還擺放著四五張硬板床。
是一間多人宿舍!
到處都是亂七八糟的生活用具,桌子上還有吃完但沒有清洗的碗筷,地上看起來從來就沒清掃過,滿是黑色的泥垢。
而在正對著房門的那面牆壁上,能清楚地看到一大攤觸目驚心的血跡!
但此時的黑屋內卻空無一人。
「『它』人呢?」張絕冷聲問道。
「不,我不知道!『它』......『它』昨天犯了事,所以被罰在這裡關起來!要一直關到今天晚上!」
就在張絕剛打算從工頭那去了解事情完整的細節時,一張藏在最裡面的硬板床引起了他的注意。
他走到了那張床前,掀起了破爛骯髒的被褥,在被褥下,看見了兩樣東西。
一個表面坑坑窪窪的玻璃球,還有一本封面上一片空白的古書。
張絕的注意力最先被那枚玻璃球吸引,那有些泛著藍光的玻璃中,明顯殘留著一股區別於新法的能量在其中緩緩運轉著。
他伸手觸碰到了那枚玻璃球,下一秒,張絕便愣住了。
這一刻,他就像魂魄出竅了一樣,雖然身體還在,但靈魂卻已經出現在了前天那個時候的「它」身上,和夢中的那個狀態一樣!
「想要做工?小姑娘,你來的巧啊!現在我們廠子正缺人,你想來干,今天讓人帶帶你,就能直接上工!」
「你不會說話?沒身份,但識字?那更好了!我們東家心善,就算是聾啞人也都要,還安排食宿,就是工錢要比正常人少了一些,不過這也在所難免......」
「好!如果你想好了要留下來,那就把這份聘用書籤了吧!」
「不用這麼細看!大家都是一樣的,東家是好人,一般廠子可根本不敢收你們這樣的人!」
那名張絕在洋樓見過的,粗壯的女工頭咋咋呼呼的說道。
現在已經能明確外表性別表現出是女性的那個「她」,雖然識字,能看懂那份聘用合同上的每個字是什麼,但當看到這些字組合成話以後,她就完全弄不明白了。
或許是粗壯女工頭此時表現出的親切態度,讓「她」放鬆了警惕,最終在那張合同上按下了自己的手印。
很快,「她」就被分配到了張絕找到的這間黑屋宿舍。
剛來到這,「她」貌似對一切都很新奇,左看看右瞧瞧,但那名把她招進來的女工頭此時態度上卻已然發生了變化。
沒有了一開始的熱情溫和,只是冷冰冰的叫來一個同樣不會說話的啞巴。
「小五,這個啞巴交給你,你只有兩個小時的時間,兩個小時後,我必須要看到她已經能開始幹活,給廠子帶來效益了!」
名叫小五的女工「咿咿呀呀」緊張的答應下來。
通過「她」的目光,張絕看到了小五脖子上就戴著那枚他在被褥下找到的玻璃球!
「她」跟著小五,確定了一張空出的板床上是「她」的床鋪後,兩個不會說話的啞巴,便小跑著來到廠區的一架紡織機前。
小五看起來是真的緊張匆忙,而「她」只是覺得小跑著去幹活,看起來很有趣。
來到紡織機前,小五開始「咿咿呀呀」的給「她」演示紡織機該怎麼用,怎樣才能織出布匹來。
這明顯不是一個簡單易學的技能,兩個小時想要讓一個啞巴教會另外一個啞巴,幾乎可以說是天方夜譚。
但「她」的學習速度快極了。
張絕通過「她」的視角,能清晰的感受到,小五隻是當著「她」的面演示了一遍,「她」就幾將所有的細節方法全都看在眼中。
看了第二遍,「她」就已經可以有些生疏的上手,嘗試進行操作了。
這讓小五大為震驚,她像是從來都還沒見過這麼聰明的人!
甚至不需要小五再演示第三遍,「她」第二次重新開始操控機器,就已經自主改正了上一次自己那些偏差的動作和習慣,完整的能織出布來。
小五「咿咿呀呀」的想要發出讚嘆的聲音,「她」看起來對自己織出來的布也頗為滿意。
就在這時,一道猶如炮竹炸開一樣的音爆聲忽然響起。
「啪!」
「你在這唧唧歪歪什麼呢!把人帶著學會了還不趕快去幹活!真是懶的像豬一樣,東家養了你們這些沒用的玩意!」
「她」呆愣愣的回過頭,看到原本還在「她」身邊想要拍手的小五,此時就像是蛆蟲一樣在地上痛苦的扭動著。
那原本輕鬆、歡快的情緒在這一瞬間就從「她」的身上消失的無影無蹤!
「你個新來的看什麼看!罵她沒罵你是吧!既然學會了,那就快點給我幹活!」
「啪!」
又是一道鞭聲響起,而這一次,那道鞭子抽在了「她」身上。
或許是有那件誰都沒覺得違和,也沒人讓「她」換下的黑色袍子做抵擋,也或許是本身「她」就皮糙肉厚,這一下鞭打並沒有讓「她」感覺到什麼痛苦。
但張絕能清晰的感覺到,身體上雖然沒有什麼不適,「她」的心卻遭受了極大的打擊。
「她」呆呆的看著地上的小五,像是在等她的反應。
張絕能感覺到,如果這個時候小五要是爬起來去咬那名揮鞭的工頭,那麼「她」也不會有任何猶豫。
能夠像捏死一隻螞蟻一樣,將眼前那個人捏死。
但躺在地上的小五在扭曲了一會後,只是艱難的從地上爬了起來。
她看起來對此早就已經習以為常,對著那名工頭,一陣點頭哈腰,討好的笑了笑,隨後再也不敢有半點耽擱,轉頭就回到了自己負責的那架紡織機前,即使後背被抽的鮮血淋漓,也必須全身心的都投入到工作中。
此時的「她」看起來也不知道自己要該怎麼樣,整個人都仿佛懵掉了一般,最後也像小五一樣默不作聲的回到了紡織機前,開始使用自己新學會的技能,不斷的織出布匹。
之後,「她」和小五成為了朋友。
兩人中午一起去了吃了像是泔水一樣的午飯,「她」看起來對食物沒有要求,只要是能吃進肚子中的,全都能吃的津津有味。
但就算是泔水,在這裡工作的每個人也都限量,「她」最多只能吃個半飽。
就這樣,只是在這裡開始的第一天的工作,就一直干到了深夜10點鐘,女工可以下工了。
「她」整個人都已經有些麻木了,就算身體機能再強大,繁重的工作,不停歇的織布,也讓她的精神變得衰弱。
只是好在還有小五陪著「她」,兩人還能一起搭個伴,回到了那擁擠、漆黑、潮濕、骯髒的小黑屋中。
但兩人用那笨拙的手勢溝通了還沒一會,小五就「咿咿呀呀」的表示她還要繼續去工作了。
「她」看起來十分震驚。
天一黑,人就要睡覺。
這是現在的「她」最簡單最基礎的理解,完全不明白小五這個時候還能有什麼工作要做。
「她」干涉不了別人的生活,就只能這樣目視著小五離開了小黑屋,在這片住宅區走了,最後走進了一個獨立的,男工頭居住的屋子內。
就算已經很困,很勞累了,「她」也堅持著始終沒有睡過去,想要等「她」她新認識的朋友回來。
就這樣,一直等到了午夜,小五終於回來了。
帶著滿身的淤青與疲憊。
「她」一臉呆滯地看著小五,眼中不知道什麼時候泛起了一抹淚花。
這個時候「她」還不明白這樣的情緒叫心疼,張絕卻能清晰地感受到那股胸口仿佛被堵住,怎麼樣也喘不過來氣的感覺。
沉默呆愣了良久之後,「她」的情緒忽然有些激動起來。
「她」抓著小五的胳膊,不斷打著手勢,去質問她為什麼不反抗,去反過來揍那些欺負她的人。
小五在看懂了「她」表達出來的意圖後,看起來驚恐極了,不斷地搖頭,也像是發出爭吵一樣,對著「她」打著各種手勢。
廢了好大的力氣,小五終於給「她」表達了自己想要說什麼。
她不能反抗,不僅僅是因為她打不過那些人,更是因為她還有個兒子要養。
「她」徹底沉默了。
正式打工的第一天就這樣過去了。
到了第二天,天還沒有亮的時候,「她」就被小五喊起來,繼續重複昨天的工作。
也就在這天中午,「她」見到了小五的兒子,一個聾啞的男孩。
小五看起來對她的兒子愛護極了,給「她」介紹時,全然沒有了幹活時的唯唯諾諾與木然,她告訴了「她」雖然她的兒子天生殘缺,但學什麼都很聰明,以後肯定不會像她一樣沒用。
可在看見小五的兒子後,「她」卻察覺到了明顯的異樣。
將小五的兒子拉到身前,「她」仔細檢查了男孩的耳朵和嘴巴,最後像是才徹底確定了一件事。
這一刻,張絕第一次在「她」身上感受到了憤怒和猶豫的情緒。
「她」更加像一個正常的人,甚至比一般正常的人還要聰明,懂得思考。
在男孩身上的發現,「她」覺得自己該如實得告訴自己的朋友,卻心中又有預感,說出了真話以後,對自己的朋友沒有任何好處。
就這樣,一直到這天晚上下工回到小黑屋中。
當小五還打算在今晚出去做另一份工作的時候,「她」終於下定了決心,攔住了她。
「她」一把抓住了小五脖子上戴的那個玻璃球,往其中留下了一股極其霸道的氣!
接著,「她」鄭重地對小五比划起來,告訴她,她必須要報復那些平時欺辱她的人。
「她」幫助了她,帶著這枚玻璃球,她就有了可以和那些工頭打架的資本。
還認真的和她表示,她的兒子根本不是先天的聾啞人,而是後來被人惡意毒啞,戳聾!
這樣的事,讓小五瞪大了那雙無神的眼睛,怎麼也不敢相信。
「她」用一根樹枝,在地上不斷比劃著名告訴她,讓她知道了那些人全都是在欺負她,從來都沒想過讓她兒子有機會走出這裡,去展現他的聰明才智,去出人頭地。
那些惡人把她的兒子也變成了殘疾人,估計就是想要讓他和小五一樣,一輩子留在這,不停地工作,然後挨打!
小五的眼淚止不住地流出來,她卻始終在搖頭,看起來一點也不相信「她」的話,甚至兇狠且猙獰的讓「她」不要再講下去了,「她」就是個騙子!
「她」停下了表達,只是眼巴巴指了指小五脖子上的那枚玻璃球。
那是在告訴她,這個東西可以幫她。
小五卻不再理「她」,而是像和「她」劃清了界限,只是躺回了木板床上睡覺。
「她」迷茫極了。
不明白如果之前忍受這些,是為了孩子,沒有能力的話。
那些現在,「她」明明都幫她,借給了她力量,也告訴她了繼續把孩子留在這,也只能吃不完的苦,她為什麼還是什麼都不願意做呢?
帶著這些無法理解的問題,「她」模模糊糊的在木板床上躺著,就在即將要睡著的時候。
一股濃郁到極致的血腥味,讓「她」驟然驚醒!
「她」猛然從木板床上坐起來,驚恐的撲向了睡在另外一張床上的小五身上。
然後「她」就看到,小五的手腕上有著一道深可見骨的傷口,血液正不斷從斷掉的動脈中流出。
無論如何也不敢對施暴者反抗的她。
自殺了。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