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病

  楊先生表情複雜,他的目光始終沒從張絕身上挪開,只是喉嚨滾動著,咽下了一口唾沫。

  張絕很高興。

  牽星那種近乎法一樣的術不算,這是他第一次用出一道真正的術來!

  這種完全就是魔法一樣的東西,任誰第一次學成都會感到驚喜與激動,張絕當然也不能例外。

  

  他身後那紫黑色的五芒星在短暫的熄滅後,又重新閃亮。

  這一次,咒紋的繪製速度明顯要比上一次更快也更熟練了一些。

  五芒星閃爍的剎那,張絕手中握著的一根樹枝被一刀兩斷。

  切成兩半的樹枝切口比樹葉的切口更大,也更能清晰地看到那道切口不僅僅只是光滑那樣簡單,還能明顯地在上面看到高溫留下的焦黑痕跡!

  張絕沒有停下,他將自己的手觸碰到身邊那根粗壯的銀杏樹主幹上。

  五芒星第三次閃爍,銀杏樹上驟然出現了一道斬痕。

  只是那道斬痕遠不像張絕之前對樹葉樹枝使用的那樣平滑如鏡,反而異常粗糙,並且切口只有整棵樹幹的三分之一,遠遠沒有到一刀兩斷的程度。

  這三次分別針對樹葉、樹枝、樹幹的嘗試,張絕看出來了。

  以他現在所能用出的皆斬咒的程度,遇到的物體越堅硬,效果就越差。

  和楊先生用出的相比可謂是大相逕庭,如果以楊先生的效果為標準的話,張絕現在最多只能叫把這道咒術勉強放出來。

  可即便如此,張絕也心滿意足。

  咒術的實際效果可以伴隨著他的職級進階和熟練度的提升而提升,現在學會了那就是真的學會了!

  「楊先生,您看看我還有什麼能改進的地方嗎?」

  張絕並沒有因此自傲,他就像是塊海綿一樣對咒術格外渴求。

  他正處於安煥然掀起的這道巨大的漩渦當中。

  在這勉強能夠喘口氣的空隙中,每有一次能夠提升自己的機會都彌足珍貴,只是在找到楊先生之前,張絕缺乏一個正經的老師。

  如今有了楊先生這樣願意對他傾囊相授的人,他自然會抓住每一分每一秒!

  楊先生只是無比複雜的看著張絕,直到這個時候都還沒有徹底回過神來。

  聽到張絕的話,面對他那滿是求知慾的目光,他還是沉默了良久,最後才揮了揮手。

  「先回去吃飯吧,明天再說。」

  張絕這才發現,楊先生看起來不知道為什麼莫名有些疲憊了,他也恭敬的鞠了一躬。


  「您好好休息,我明天再來。」

  楊先生點了點頭,接著目視著張絕轉身,背著夕陽從樹林中消失後,他才抱著毛毯轉身走進了茅屋。

  茅屋中沒有點燈,光線有些昏暗,但到了這樣的環境中,楊先生終於不再掩飾,他忽然笑了起來。

  「哈哈哈哈哈.......」

  那笑聲中不知道夾雜著多少無奈、嘆息與不甘......

  ......

  夜色中的楊杏村很安靜,除了偶有犬吠,再也沒有其他任何異動。

  原本熟睡的張絕卻在忽然間睜開了眼睛。

  不遠處的另外一張地鋪正傳來老劉頭的呼嚕聲,他應該剛進行星體定位回來休息沒多久,腳也沒洗,臭味濃厚。

  但真正讓張絕驚醒的卻並不是這個。

  他輕手輕腳地掀開被子,從地鋪上坐起,接著走出了房間。

  除了雞圈裡偶爾發出來的咕咕聲,屋外的院子也很安靜。

  然而張絕此時卻看到了村外的那條路。

  那條鄉間小道上,不知道什麼時候停了三四輛汽車!

  汽車這東西新民國當然有,可絕不是什麼隨便什麼人都能開的,不是大富就是大貴,正常根本不可能出現在這樣一個小鄉村中。

  緊接著,張絕還看到了那片銀杏樹林中有一片隱隱約約的燈光亮起,思慮片刻後,他轉身回屋披上了一件衣服,隨後朝著樹林的方向走過去。

  進入樹林沒多久,他就看到了楊先生的那座茅屋門外,跪著老老少少不少人。

  他們衣著不凡,和鄉下的農婦村民截然不同,一看就是富貴之家。

  並且其中一些人明顯和楊先生有幾分相似,大概就是楊先生的家人。

  而在這些人身邊,還有兩名脖子上掛著聽診器,手上提著藥箱,身上穿著白大褂的醫生。

  跪在茅屋前的人像是在哭求著什麼,只是茅屋中的人卻連門都不開,只有一隻落在窗台上的烏鴉對著他們不停「呱呱」叫。

  張絕看到這一幕確定不是有人來找楊先生麻煩後,便沒有要繼續留在這窺探隱私的意思,轉身原路返回。

  等回到農戶家,躺在地鋪重新睡下,他才想明白了那天一個小姑娘給他說的那番話。

  「原來不是看大姨,外甥,是看醫生......」

  第二天一早。

  張絕便和昨天一樣,同樣在早上六點鐘早早來到樹林的茅屋。


  這裡依舊寧靜,遠離俗世,仿佛昨晚看到的那一幕只是張絕在做夢一樣。

  張絕來的時候,楊先生也已經在躺椅上坐著等他。

  這次,張絕仔細觀察了他的臉色,卻並沒有發現他有什麼不健康的表現,甚至看起來比前一天的氣色還要更好一些。

  楊先生注意到了他的觀察,不由得一瞪眼。

  「你看我幹什麼?」

  張絕玩笑道。

  「我在看先生有沒有吃早飯。」

  楊先生沒有搭張絕的話茬,只是語重心長地說:

  「昨天你的學習進度確實不錯,一天的時間就學會了皆斬咒,我敢說在咒術一道上的天賦,整個江南也沒幾個散星法師能和你比肩了。」

  「但學會了能用出來,和把術用好這是兩回事。」

  張絕知道他是在提醒自己不要因此驕傲自滿,心生懈怠。

  「我明白,先生。」

  聽到他的話後,楊先生也沒有再多說什麼,他只是示意張絕走近一些,接著握住了他的手。

  一股魔力在張絕身體中涌動,最後就像昨天一樣在他的身體中構建出了一道咒紋。

  只不過今天的這道咒紋比昨天要多出來一道,是由六道咒紋組成的六芒星。

  下一刻,張絕感到自己的身體被徹底操控,意識和身體之間仿佛產生了剝離的感覺。

  那是一種完全的掌控,對萬物的控制!

  但僅僅只是一秒,這種感覺就消失了。

  「咒紋、感覺你應該都記住了,既然你能一天學會皆斬,那就應該也同樣能在一天之內學會空御。」

  楊先生對張絕提高了要求,再也不提三天的事。

  張絕一邊聽著他的話,一邊觀察著楊先生的臉色。

  而到這,他終於發現了一些問題。

  在自己身體中用魔力模擬畫出了咒紋後,楊先生的臉色明顯要比畫之前變得白了幾分。

  那是一種沒有血色的慘白,並且他說話的聲音,雖然聽上去還依舊大著嗓門,可卻難以掩飾其中缺乏的中氣。

  這樣的變化讓張絕開始回想起昨天,甚至前天晚上。

  這時他才後知後覺的發現,貌似在楊先生每次使用咒術,或者說動用魔力之後,他的臉色都會變得很難看,猶如生了一場大病一般。

  但他卻又對這件事遮遮掩掩,看起來並不想讓其他人知道。

  對此,張絕即使有了發現也沒有多嘴多問。


  只是覺得這樣動用魔力就仿佛生了大病一樣的表現,讓他感覺有些熟悉,像是自己在什麼地方看到過類似的案例。

  想了一下沒想起來,張絕也沒有再執意去回想,而是先盤腿坐在銀杏葉上,去感受和學習今天的空御咒。

  有了昨天學成皆斬咒的經驗,這次顯然要順利得多,僅僅只用了半個上午的時間,張絕就理清了這道咒術的咒紋。

  雖然從五道變成了六道,可在實際難度上卻並沒有增加多少。

  而對控制的感悟,他的眼界在從現在這個世界放開到了自己的前世今生,這一點也不再是什麼麻煩事。

  到了中午,張絕已經可以順利的將這道術的咒紋用魔力外放出來。

  只是對掌控的感覺還少那麼一些,但比昨天的情況不知道要強上多少。

  而除了在學習咒術之外,他心中其實還在思考著其他事。

  中午,暫時告別了楊先生,回到借住的農戶家吃飯時,張絕才終於在前身的記憶當中,找到了他對楊先生身上出現的病症感到熟悉的原因!

  原身雖然天賦極差,但在讀書這方面十分刻苦。

  並且因為母親病死的噩夢,讓他在預科學校除了平時主要的課程之外,偶爾還會看看醫術相關的書籍,想要自學醫術。

  培養職業者的學校中,收錄的醫術自然也記錄著一些只有職業者才會得的病。

  其中,有一種病的描述就和現在楊先生的表現一樣。

  那種病叫「消命症」。

  是一種至今都還沒法用正常手段治癒的絕症!

  這種病症跟隨著新法一同出現,正常職業者患上這種病的可能性極低,十分罕見。

  不談新民國這邊的職業者,即便是新法修行更久的洋人,歷史上患上這種病的職業者也不過只有幾百人。

  消命症的根本表現,就在於職業者自身的力量和自身的生命力高度綁定。

  例如法師的魔力,正常施術後魔力可以重新恢復再生,然而患上了這種病,再生出的魔力卻直接會抽走職業者的生命力。

  也就是說,患病後,一身的修為算是廢了。

  無論之前是什麼職級的職業者,只要不想早死,就得停止一切新法的修行和使用!

  想到這裡,張絕不由得皺起了眉頭。

  他看過的那本醫書上,雖然提到過這種病幾乎沒有正常治癒的手段,可對於職業者來說,想要找不正常的手段卻也不是不行。

  就比如書中就記載過,曾經有東洋的某個職業者患上了這種病,他最後卻用了一種替身的邪術,將自身的全部修為和另外一個職級比自己低的多的職業者進行了轉移調換。


  雖然調換之後職級大滑落,可最終卻成功擺脫了只能變成普通人的命運!

  這種邪術有沒有流傳下來沒人清楚,只是東洋的那些東西,追根溯源其實都能從神州大陸上找到源頭.......

  張絕在皺眉思索著,他想著楊先生的病情,直到老劉頭這時也回到農戶家準備吃午飯,他才開口問。

  「老劉,辰宗的觀星台很有用嗎?」

  這兩天天天被張絕嘮叨,這次難得在飯前主動洗手的老劉,開口回答道。

  「當然有用,對於辰宗而言,觀星台是最重要的東西!」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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