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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8章 新天子,有道之士

  出乎紀成意料。

  皇帝並未在未央宮中接見他,而是著人將他引向了后妃居住的長樂宮。

  原本大漢后妃大部分居住在永巷中,自從戚夫人被高后處置後,永巷逐漸棄之不用,反而作為了冷宮,長樂宮、未央宮兩宮部分殿宇才是後宮所在,只是長樂宮居住的后妃多一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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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而大漢皇后居住的椒房殿則是未央宮新建的殿宇,啟用才二十來年。

  長樂宮殿宇恢宏,已經修葺過好幾次,一路走來,多有身形豐滿,肌膚細膩,五官姣好的后妃,或是宮女駐足眺望,長樂宮中可是很少見有成年男子出入。

  非王既侯爺。

  紀成依舊是身著常服,並未著士大夫的朝服,一身青色衣物,大袖飄飄,頭上未曾戴冠,只是以墨玉劍簪束縛髮絲,不似一位縱橫天下的大將軍,更似一位普通的鍊氣士,帶著一絲脫塵之氣。

  通過數座垂花門,紀成已看到園圃中靜坐的皇帝。

  他和一位美麗的婦人依偎在園圃的長椅上,互訴衷腸,聽到紀成有意踩出的腳步聲,美麗婦人緩緩起身,她一身玄紅色的宮裙,雅致動人,眸中還有一絲紅潤。

  紀成知道,這位是竇皇后。

  「娘娘!」

  紀成略微行禮。  竇皇后推開一步,道。

  「紀愛卿,陛下等你一段時間了!」

  而後,她在侍女的攙扶下,緩步離開了花圃。

  紀成來到皇帝身前。

  眼前皇帝面上的景象令人吃驚,他面色蒼白,眼瞼有些水腫,嘴角有著紫黑之色,已是病入膏肓。

  他雙手搭在長椅上,指甲紫黑,觸目驚心,正要起身,紀成連忙上前輕按住他道。

  「陛下,您還是坐著吧,不必如此!」

  見此皇帝略微喘息,片刻才重新靠在長椅上,道。

  「朕現在狼狽得很,讓愛卿見此面目,實是不該,只是天命如此,如之奈何!」

  紀成沒有說話,等待著皇帝的下文。

  皇帝嘆道。

  「朕其實並不好黃老之學,反而是皇后極喜此道,每逢有道經,道典出世,總要著人抄錄一份,認真研習,朕看了,實則每每暗笑她心思跳脫,不諳世事,直到近日,身患重疾才知,有一份縹緲的希望寄託思緒,未嘗不是一件幸事!」  「或許這才是教化真意!」

  紀成目光微動,點點頭。

  「陛下英明!」


  皇帝又道。

  「然天下少有智者能從沉溺中超脫,須知人自助之,而後才有天助,欲得教化,終須自行向善,而後善之,愛卿以為如何?」

  紀成無奈。

  皇帝到這個時候,仍在提醒他,教化之功同樣容易變成禍水之源。

  紀成並未反駁,道。

  「陛下所言不差,劍刃有兩面,可救黎民,亦可為禍天下,終須善人善用!」

  皇帝聞言,露出一絲笑容。

  片刻靠著椅子道。

  「愛卿腹有錦繡,心懷蒼生,想來也不至於讓此道危害天下,只是朕亦知,朕恐怕阻止不了紀愛卿!」  紀成眉頭微動,皇帝心思玲瓏,對天下大勢洞若觀火。

  紀成略微頷首,只是道了一聲。

  「陛下何出此言?」

  皇帝看了他一眼,見他面容平靜,皇帝笑著道。

  「朕雖不是修行者,也揣測不了愛卿的志向,卻知愛卿性子堅韌不拔!」

  「愛卿,你告訴朕,朕可曾看錯了?」

  紀成微微一笑,看來皇帝在修行界中還有耳目。

  立玄門道教之事,紀成也沒想過徹底瞞住皇帝。

  紀成只是嘆道。

  「陛下,這天下教化乃是一塊空白,若微臣不立玄門道教,遏制邪祟鬼神,這人心慾念終究會死灰復燃,數十年風風雨雨終究是化作流水。」

  他少見的表態,但姿態已是有所不同。

  話語中,已多了一絲不容置疑。  皇帝看著他,心下微嘆,只是短短几句話,他其實已經得到了想要的答案,這位已不再是太祖高皇帝在世時的斬妖將軍,他更像是一位霸主,而不是一位臣子。

  只是紀成這番表態,反而讓他安心。

  若他始終虛與委蛇,反而讓人不安。

  皇帝略微思索道。

  「朕看過愛卿遞上來的奏摺,玄門道教以清淨為基,以無為教化百姓,自然是好的,只是人心萬般,難以約束,玄門道教立下之後,真能約束門徒,不生禍端,愛卿還需三思而後行!」

  紀成神情肅穆。

  「玄門立下宗旨,旨在教導眾生,鎮妖天下妖魔鬼怪,微臣自當約束門徒教眾,不得參與凡俗政務,更不得借門中經義為禍一方!」

  皇帝只是一笑。

  他素來是不怎麼相信什麼誓言。

  不過能得紀成承諾,已是萬般難得之事。


  他現在唯有相信這位斬妖將軍。

  他能做的並不多。  「」「首」「發」「d」「e」「q」「i」「x」「s」「.」「o」「r」「g」

  他忽而想起了他的父皇,太祖高皇帝,這個時候是否也是如此姿態。

  他胸膛略微喘息,隱有嘔吐,眩暈之感,當下從長椅上取了一枚丹藥,這是斬妖將軍府送來止痛化淤之物,總能讓他保持冷靜,不至於受罪。

  他一口將其吞下。

  他嘆道。

  「紀愛卿,他們說,父皇臨終之前曾見過你,他可曾向你問過不死之法?」

  紀成,道。

  「未曾!」

  皇帝聞言嘴角浮現出一絲笑容,又問道。

  「他可有遺憾?」

  紀成見他好奇,心下倒少了幾分肅穆。

  皇帝雖聖明,但終究是未失『八卦之心』,此時倒一掃先前的凝重。  紀成道。

  「太祖雄才大略,雖知世事難改,時局已不在手中,仍是費盡思量,維持大漢江山!」

  皇帝點點頭,這是人之常情。

  值得慶幸的是,大漢雖有過十數年混亂,終究是重回正軌。

  他笑著道。

  「父皇若知天下盡歸劉氏,想來也能含笑九泉!」

  他望著紀成,落在那張數十年未曾變過的面容上,神情有過些許的恍惚,片刻道。

  「紀愛卿為人正直,數十年來一直信守承諾,從未僭越,足見太祖高皇帝未曾看錯,朕同樣也信得過紀愛卿!」

  紀成目光微動,只是神情淡然。

  皇帝看著遠處的一座宮室,略微拍拍手。

  紀成早有所覺,看了一眼那座宮室。

  只見宮室大門打開,一位龍行虎步的青年從中走了出來,儀態穩重,面容如刀削,他身著皇子服飾,先是來到皇帝身前。  「父皇!」

  略微行禮,而後望向紀成,雙眸中隱隱帶著一絲審視,極具侵略性。

  這位就是大漢太子。

  『大漢棋聖』劉啟。

  這位在皇帝的悉心培養下,已是歷練有成。

  皇帝看著他的神色,道。

  「啟兒,這是斬妖將軍紀愛卿,也是太祖高皇帝器重的重臣!」

  只是寥寥幾句,劉啟已是明白了皇帝潛藏的意思,當下收斂神色,朝著紀成一禮。


  「紀將軍!」

  紀成眉頭一挑,身形避過這位大漢太子禮數,輕聲道。

  「微臣是大漢臣子,豈能受太子殿下禮數?」

  皇帝見此只是一笑,不以為意,道。  「紀將軍,你為三朝重臣,為我大漢立下功勳無數,如何受不得太子禮數!」

  皇帝望著已露崢嶸的太子,輕聲道。

  「太子,再行禮!」

  太子略微擰眉,紀成道。

  「陛下……」

  他的話音未曾落下,皇帝輕聲道。

  「紀愛卿,你就受了這一禮吧!」

  知子莫若父,太子執拗,從他少時一怒之下打死魯王世子就知他秉性,皇帝這是在幫太子最後一次,也是在幫大漢江山。

  紀成略微意外,只是他心思何等玲瓏,立時猜到了幾分,只是用目光望向這位英武非凡的太子。

  太子有些不願,但面對皇帝目光,仍舊是來到紀成身前,慎重行了一禮。

  紀成抬手將其扶起,端詳其面容,道。

  「太子英明果決,資質聰穎,未來必有一番成就!」  皇帝聞言,面上浮現出一絲笑容。

  「有紀愛卿此言,朕也就放心前去面見太祖高皇帝!」

  他臉上此時有了一絲疲倦,望著紀成道。

  「紀愛卿,朕乏了,就讓太子送你出去吧!」

  長椅上,他神情有些虛弱。

  紀成微微頷首。

  「微臣告退!」

  皇帝道。

  「太子,你送送紀愛卿!」

  太子略微行禮,而後將紀成禮送出長樂宮。

  返回宮中時,長椅上,皇帝手中多了一枚小小的草蜻蜓,神情間多有柔和,似有回憶,見他神色,太子鼻尖有些發酸,終究是忍住了,緩步來到皇帝身前,輕聲道。

  「父皇!」  皇帝看著眼前的太子,雙眸中多了一絲溫和。

  見他滿腹疑雲,皇帝輕嘆一聲,將手中的草蜻蜓收了起來,溫聲道。

  「啟兒,你的皇祖父臨終前相中了紀愛卿,立下重約,委以重任,朕亦對紀愛卿信任有加,你以後尚需持之,重之!」

  太子略微遲疑,還是問道。

  「可是父皇,斬妖將軍府已勢大至此,大漢已不能治,為何……」

  望著年輕氣盛的太子,他輕聲道。


  「啟兒,修行之事你我皆不懂,但朕知道,自高后以來,紀愛卿其實有多次機會,奪我大漢江山社稷,但他並沒有這麼做,甚至從未干預過任何大漢政務!」

  「啟兒,你在紀氏書院讀過書,應該也知道西平侯府在士人,大臣們口中的名聲……」

  劉啟眉頭一挑。

  他當然知道。

  紀氏數十年開班城隍私塾,以及紀氏書院,書院中培養出了無數的寒門學子,乃至於世家子弟,影響力遍及大漢上下。

  朝中不乏出身於紀氏書院的高官重臣。  再加上其數十年如一日的行善,修橋鋪路,積累了巨大的名聲。

  這股力量有多大他比任何人都清楚。

  紀氏的確有輕易顛覆大漢的能力。

  天子輕聲道。

  「紀愛卿是有道之士,你皇祖父沒有看錯!」

  太子還是有些憂心。

  「只是將希望寄託於其他人身上,未免……」

  劉啟蹙著眉頭。

  皇帝看著年輕的太子,像是看到了剛剛登基的自己,凝聲道。

  「啟兒,世事往往不盡如人意,不必追求過甚,過剛易折!」

  太子聞言張了張嘴,見皇帝疲倦的模樣,終究是拱手應是。

  皇帝見太子雖是應下,但神色有異,恐怕另有心思,皇帝心下一陣無力。  他執意讓太子行禮,也只是想讓太子知曉,這一禮的份量,何嘗也不是未雨綢繆,希望紀成看在這一拜的份上,留下一份情面。

  只是成與不成,盡人事聽天命。

  他揮揮手,示意太子先行離去。

  坐在長椅上,他望著頭頂天光,這溫暖的陽光灑在他身上,他有些貪念,聞著周圍濃烈的花香,青草香味,他仿佛回到了代地。

  看到一對青年男女無憂無慮的穿梭在小河畔,草地間,兩人牽著手,哪怕是衣衫上滿是泥濘,卻能感覺到彼此手心上的滾燙溫度,兩顆跳動的心親密無間。

  「真好!」

  他輕聲低語,頭卻在陽光下靠在長椅上,沉沉睡去。

  半個月後,未央宮中沉重的鐘聲響徹皇城,無數百姓先是一怔,繼而反應過來,一時整個長安城內外多了一層悲戚的聲音。

  全城縞素。

  城中百姓感念皇帝的仁德,哀嘆不已。

  當今天子的確是少見的聖明君主,在位二十餘年,輕徭薄賦,與民生息,大漢百姓的日子以肉眼可見的好轉。


  終南山,神仙坪。  紀成望著頭頂星象,一顆黯淡星辰如流星一般划過天空,只是天上的紫微依舊,大漢氣數仍舊昌盛。

  他面容平靜。

  但願新帝繼位不會影響到斬妖將軍府的大勢。

  他答應過太祖高皇帝不會參與朝廷政務,但勢至如此,卻不能允許有人壞了斬妖將軍府的大勢。

  這不僅關乎他的前程,還關乎著斬妖將軍府上下數十位千將,無數修士的前程,大願,就算是他願意退讓,其他人也不會同意。

  紀成悄然消失在問道台上。

  數日之後,側殿內,紀成忽而心下一動,只覺一股無形氣機從四面八方湧入到元神深處,元神似多了一絲什麼,一種全然不同的視角出現在他神識靈覺中,一絲無形波瀾自他周身流轉而出。

  紀成知道,此時他已突破實命元神境界,元神深處的虛幻仙命實質化了。

  這實質化的仙命令他周身多了一絲無形氣機,如同超脫生死束縛,多了一絲天生近道的玄妙造化。

  而就在他突破時,另有一道詔書從長安而來,進入長安城中的斬妖將軍府,經長安城中斬妖將軍府送至終南山中。

  蘇允略微驚異的望著手中的聖旨。

  新天子下旨允了斬妖將軍府奏請設立玄門道教的諸事,允許玄門道教建立教團、宮觀,收錄門徒。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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