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6章 底蘊

  皇帝內心深處充滿了憂慮。

  但涉及修道者，他已無力約束。

  「除非引入另外一個龐然大物，互相制衡？」

  這個念頭剛剛出現，頓時被其按下，這個念頭太過於兇險。

  他雙眸再次落在案幾前，最終選擇了幾本玄門道教編纂的經典予以收錄。

  這也是無奈之下權衡之法。

  斬妖將軍府雖未曾威逼，但天子內心深處，自然生出了忌憚，不敢完全打壓。

  

  只是立玄門道教，建教團道觀之事，他始終未曾讓步。

  ……

  斬妖將軍府。

  官廨內。

  望著案幾前天子的批覆，紀成目光微動，並不在意。　　天子能收錄幾本玄門道教編纂的科儀典籍，道經已是意外的收穫。

  在修行界立下的玄門道教，算是去了他心下一樁大事。

  而今大漢境內，斬妖將軍府已徹底站穩腳跟，雖還有些妖魔鬼怪，旁門左道隱藏在暗中，但已可穩紮穩打。

  他走出官廨，目光所及，心箭靈覺中不時傳來轟鳴之聲。

  神仙坪旁的山峰前，雷雲籠罩。

  不少道人正在參悟《青微五雷法》之秘。

  紀成微微一笑。

  可以預見，假以時日，斬妖將軍府的修士們面對千奇百怪的妖魔時，將更為從容。

  而在另外一個方向，則有一道道劍光升空，正有許多弟子苦練劍術。

  到處都充斥著生機勃勃的氣息。

  他並未動用飛遁之法，而是邁步循著下方雲霧中的山道走去，思量著未來的道途。

  而今他幾乎是站在大漢的巔峰，等玄門道教真正從大漢各處開花，遏制住民間崇敬妖邪之風，他的道業就成了大半。　　其中可能會有風波。

  但而今他身負大運，敢來尋他晦氣的不多。

  他要做的就是趁著大運在身，早日修得長生正果，或是完成全部積累，避免大勢退潮時，自己成為那個『裸泳者。

  他腦海中思緒萬千。

  不知不覺已來到山腳。

  一路上，諸多弟子見到他紛紛行禮讓步。

  見到他，俱是目露尊敬之色。

  無論如何，能將諸多上乘秘術交與他們，自就是他們心中最為尊敬的存在。

  紀成面無表情，看著那一張張年輕的面孔，雙眸幽然。

  這些弟子都是玄門未來的種子。

  紀成目光望向那長安城的方向。

  忽而一笑。　　有如此大運在身，他何必多想。

  西平侯府。

  紀成到來時，正見丁福有些憔悴地站在門口張望，目光有些紅潤，他心頭一動，略微屈指推算，心下瞭然，舉步上前。

  「大將軍……」

  丁福舉步上前，略微行禮，紀成朝他點點頭。

  而後邁步進入侯府中。

  他數年不在府中，侯府仍然依舊，只是多了一絲暮色。

  這座太祖年間敕造的府邸逐漸暗淡，門檻，屋檐，亭台都似在時光的沖刷下，多了一絲腐朽的氣息。

  紀成環視，府邸中少了不少老面孔。

  多了一些新面孔。

  紀成隨口問道。

  「你父親臨終前，有留下什麼嗎？」　　丁福略微一頓，輕聲道。

  「父親臨終前，仍在掛念君侯，夫人，並留下囑咐，讓我丁氏世代為君侯看守侯府，以報君侯，夫人之恩！」

  紀成輕聲道。

  「倒有心了！」

  紀成看了丁福一眼，見他鬢邊華發已生，不禁有些感嘆，問道。

  「你為西平侯府管家多少年了？」

  丁福略微思索道。

  「小人入府時正是高后當政，呂氏諸王氣焰熏天，大漢朝中風雨如晦，不兩年，呂氏諸王為陳平丞相，太尉周勃所誅，當今天子繼位，而天子已執政十八年，仔細想來，小人入府已近二十載！」

  紀成微微頷首，問道。

  「你本是飽學之士，資質聰穎，入我君侯府，沉淪二十載，可後悔？」

  丁福拱手道。

  「若非侯爺賞我父一口吃的，寬容相待，小六子諸多兄弟姐妹未必能從災年活下來，我丁氏上下銘感至今，絕不敢忘，小六子也是誠心誠意願服侍君侯，夫人！」　　「」「首」「發」「d」「e」「q」「i」「x」「s」「.」「o」「r」「g」

  「不僅僅是小六子，小六子的子子孫孫都願為君侯奴僕！」

  紀成聞言，不禁莞爾。

  「不必如此！」

  「你父看起來摳搜搜，但大事絕不糊塗，把你們幾個也教養得很好！」

  紀成看了一眼花園中，道。

  「你而今也老了，回去享受天倫之樂吧，至於侯府的產業一部分留給你們的丁氏，另外一部分我會交給斬妖將軍府打理！」

  聞言，丁福大驚，忍不住叩首。

  「君侯，難道是小六子做錯了什麼？」

  紀成抬手散發出一股無形氣力將他扶起，搖頭道。

  「緣分如此，不必強求！」

  略微思索，紀成抬手取出一個葫蘆，丟給丁福，道。　　「這裡面有六顆丹藥，可去病延壽，你留下三顆，剩下三顆交給紀崇那小子，足夠你們無病無災，享受天年！」

  丁福只能雙手接過葫蘆。

  紀成見他神色，搖搖頭。

  紀崇近些年已經辭了太傅之位，在家療養，他常年被病體纏綿，究其原因還是不顧他的囑咐，強練虎魄六式這等凶招，他本不欲多做理會，任這小子自作自受。

  但終究是心有不忍。

  丁福欲言又止，終究是有些頹然，眼底也有些暗淡。

  其實他也隱隱猜到了有一日，終究會離開西平侯府，只是未曾想這一日來的這般之快。

  紀成拍了拍他的肩膀。

  「去吧！」

  他微微一笑，揮揮手。

  將丁福打發走後，紀成又遣走了一些老僕，給了他們一些家當，與他們養老，謀生，只留下少數僕從維持宅邸乾淨。

  西平侯府仍要保留下來。　　他終究還在朝中。

  需要這府邸維持他的存在感。

  維持斬妖將軍府的存在感。

  ……

  正房內，紀成略微沉吟，而後元神出竅，通過靈台倒映，瞬息間進入山中。

  山中仍舊是他離去的模樣，山中日月星三光匯聚，紫氣翻湧。

  一座座古樹參天。

  紀成走在樹蔭形成的斑駁小道上，目光掃視著一株株動輒千年，乃至於超過萬年的古木。

  得方寸山洞府玉牌，紀成很清楚，仙山中多有樹齡超過萬年的古木。

  雲霧中，他循著小道，先行進入斜月三星洞內，將靈桃園，綠竹園中的靈木一一澆灌，而後掃灑小道，庭院。

  這些年哪怕是閉關參悟雷部符詔，紀成仍舊每隔一段時間會選擇進入方寸山中，完成這些瑣事。

  並不僅僅是祖師離去前的囑咐，不能慢待這些靈木，靈草。　　而是每一次掃灑，與紀成而言，有著特殊的意義。

  如同持戒，一點點掃清心中塵埃。

  不久後，天門殿內。

  藏書樓。

  天門殿內的藏書樓和雲門殿的藏書樓有些類似，但典籍不一樣。

  裡面的典籍更為寬泛，不再以三教經典為主，多了許多千奇百怪的術法。

  三百六十五路旁門秘術盡在星羅棋布的空曠石壁上。

  其中不乏道法級別的秘術。

  學會任何一門足以令修行者在凡俗稱尊。

  紀成對這些也有些興趣，但他更知道每一位修士的時間是有限的。

  在成就元神之前，博不如精。

  而今修成元神，紀成倒有了一些興趣。　　只是紀成今日並不是為了它們而來，他雙眸向這巨大石室周圍掃了一圈，望著一本本典籍，忽而心頭一動，邁步來到左側。

  石壁上布滿了石格，灰色的石岩散發著厚實的質地，紀成從左側上首第三排第五個石格中取下了一卷竹簡，握在手中，雙眸微微一動。

  「太乙還陽煉寶秘卷！」

  見此他微微一笑。

  晉升元神境界之後，他體內那幾件本命法寶自該重新祭煉一番。

  紀成有意對那株道炁寶樹進行深層次祭煉培養，以便契合先天玄源道炁，故而前來借閱。

  除此之外，他也有意借閱其中的丹道典籍，著手嘗試學會煉丹。

  當年他的設想可是一直未曾放下。

  以無邊金性融入精氣神三寶中，可成金身不壞之身，寰宇滅而真身不壞，此等設想他一直未曾忘記。

  而今壽元悠久，他自然不會忘記。

  除此之外，他還想從這天門藏書樓中尋覓出快速磨滅周身煞氣的秘術。

  那煞氣的存在始終影響到他的修行。　　若非必要，他不想花費那麼多的時間一點點借淨光妖煉之力，祛除周身煞氣。

  只是尋覓了幾圈，紀成並未尋到幾本有關於煞氣、孽力記載的典籍。

  這些典籍，他早已閱覽過。

  忽而，藏書樓中的紀成腳步一頓，眸光中浮現出一絲思索之色。

  或許他忽略了一件事情。

  這天下間未必只有四海之地擁有萬年木靈珠。

  心中閃過這個念頭，紀成將手中的太乙還陽煉寶秘卷中的奧妙錄入心頭，他又取了幾本煉丹秘策，稍微記錄後，舉步走出這間有些逼仄的石室。

  外面雲海縹緲，如夢如仙，紀成略微駐足。

  站在這天門之上，的確能讓人俯視人間。

  這大約也契合「得道」之境的精髓。

  片刻後，紀成邁步走下天門殿，如同從雲端來到人間。

  午後的山間，霧氣仍然濃郁。　　一株株大樹屹立山間，各色樹葉叫人流連忘返，紀成早就看膩了。

  畢竟看了幾十年。

  他來到當年第一次見到那歸元子的山澗之畔，山澗水流湍急，如同一條玉帶從高山上流瀉而下，沖入下方水潭。

  一隻碧甲老龜仍舊慢悠悠地趴在礁石上曬太陽。

  歸元子仍舊是那副模樣，不疾不徐。

  紀成見此莞爾，而後出聲道。

  「山君可在？」

  他的聲音穿過山澗，直入山中，礁石上趴著的歸元子抬眼，惺忪睡眼有些吃驚地望著紀成，此回倒看到了紀成的元神之身，目露一絲詫異。

  它只睡了幾覺，眼前的小老爺已凝聚元神了？

  山澗旁，無形戊土精氣凝聚成形，剎那化作一位身著蒼藍法衣，面容古拙的老者，見到紀成，他略微行禮。

  「小老爺！有何吩咐？」

  這位方寸山君禮數周全，與之前的模樣截然不同。　　紀成見此微微頷首，直接問道。

  「山君道友，你可有萬年木靈珠？若有此物，我絕不會白白占你好處？」

  山君聞言，神情一動，拱手道。

  「小神冒昧多問一句，小老爺為何需要此物？」

  紀成看了他一眼，略微思索道。

  「此物與我修行頗有裨益！」

  「若你有，我二人可公平交易，我絕不占你便宜？」

  聽山君的話語，紀成已經猜到，他來對了。

  這等仙山孕育而出的大地之精靈，壽元悠長，的確是家當不少。

  山君略微思索，拱手道。

  「小老爺稍待！」

  山君身形一閃驟然消失在原地。　　片刻後，山君身形出現在山澗旁，手中已經捧了一顆翡翠色光澤柔和的寶珠。

  紀成雙眸微動。

  萬年木靈珠！

  九級木屬性天材地寶。

  這東西就算是在五溪之地都少見。

  紀成並未接過，問道。

  「你需要什麼？」

  山君聞言，撫須道。

  「小老爺言重，這萬年木靈珠實則乃是萬載靈木精華所孕育而成，方寸仙山別的東西不多，此物著實不少！」

  「小神也只是代大老爺掌管這片山林，不過是取了大老爺之物，轉贈小老爺！」

  紀成目光微動，目露詫異。

  「真有這麼多？」　　他也知道萬年木靈珠有多重出處，可以是木屬性河蚌孕育，或是地脈孕育，靈木孕育。

  只是也不是每一株萬年靈木都能孕育出萬年木靈珠。

  此物對於主修木法的元神大修士，都是至寶。

  山君微微頷首。

  紀成看了他一眼，略微思索，道。

  「雖是如此，但我也不會忘了你的功勞，我真身目前無法進入方寸山，許多丹藥，寶物帶不進來，我就傳你一道秘術，算作補償！」

  他抬手一指，手中凝聚出一本秘術名喚作《戊土神雷真法》丟給了山君，而後飄然離去。

  山君望著手中虛幻的寶冊原本不在意，只是當手掌接觸，察覺到一絲精純浩瀚的戊土神雷氣機後，不禁手掌微顫，雙眸浮現出一絲驚異。

  「神雷秘法？」

  雷法向來罕見，更不用說這等五行神雷之法，著實令它心動。

  「這位小老爺倒出手不凡，難怪金光和靈靈子去了之後，就不再返回方寸山修行！」

  他心頭暗道。　　山道上，紀成捏著手中的翡翠色靈珠，欣喜的同時還有些遲疑。

  他先前是試過，赤子境時只能一次帶數滴真水返回長安城，多了就會丟失在空間中。

  不知道此物能否順利帶回長安城。

  若不能帶回去，那也麻煩。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