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8章 民眾的智慧
第618章 民眾的智慧
這一夜,註定不太平。
難民營中許多已經睡下的人,都被悄悄拍醒,隨後被領出了營地。
叫醒他們的,同樣也都是難民——只是這些人全都陰著臉、極為嚴肅,也不明說是什麼事,搞得十分神秘。
陳青山也是其中一人。
獲取最新章節更新,請訪問sto🎤9.com
他有四十多歲,曾經是潘陽城守軍中的一個把總,官不小、身形高大威武,更是個四境修行者,府上除了老婆外還有兩房小妾,過去的日子非常瀟灑。
但自從得了髒石症後,他的生活便一落千丈,不僅老婆和小妾全跑了、花光了錢也治不好病,甚至還被趕出了城!
好在,他至少有點本事在身,在潘陽城中也算不少人認識,因此,有些小威望在。
離開潘陽城後,便是他提出建議、領著大家朝著安岳城方向而來。
一路上,他也扮演著帶頭者的作用,算是難民中的主心骨。
只不過到了天壽村外後,出現了厄難僧眾,他的作用自然便小了許多、甚至幾近於無——不過他倒不太在意,只要眼下能治好這病、回到潘陽,誰愛幹這難民頭子?
「怎麼了?」
被拍醒的陳青山嘟喃著,揉了揉朦朧雙眼:「有事嗎?」
「青山兄,你得跟我們走一趟。」
來喊他的,是陳青山認識的一位書生,他沉聲道:「出大事了。」
陳青山一怔:「什麼事?」
「噓——」書生豎起一根手指置於唇前,小聲道:「別在這兒說,跟我走。」
陳青山雖然不解,但看得出來這位書生有多嚴肅、有多緊張,他便不再多問,麻利地起了身,跟著書生一同鑽出了帳篷。
兩人很快便穿過了沉睡的營地,來到了營外。
沒想到走了一段,陳青山竟瞧見,前方站著好多難民!
而且他有印象,這些人,大多之前在潘陽城都是有些身份、有些威望的人,不是在官府當過差、便是經過商,或是讀過書、教過書。
之前大家從潘陽城一路走來時,這些人也是他的「智囊團」,提供了不少主意。
「青山兄來了!」
見他到來,有人喚道。
陳青山有些疑惑,但還是繼續向前走去。
但很快,他的眼睛便瞪大了。
只見那些難民們讓開了一條道,露出了被他們圍在中間的人——那居然是一群和尚!
這些和尚分明都是平日裡人人敬仰的厄難僧眾,此時卻被五花大綁,其中有兩個已經低垂著頭、昏死過去,還有不少人臉上還滿是青紫,顯然被打過了一頓!
「怎麼回事?!」
陳青山吃了一驚:「你們動他們幹嘛?」
「青山,這件事,得你一起拿主意。」人群中一個年紀較大、曾是教書先生的老者沉沉開了口:「你知道嗎?疫病,是他們散布的。」
仿佛晴天一道霹靂,陳青山瞪大了眼、一個踉蹌,差點沒站穩。
很快,他便知曉了全部情況。
方才那和尚眼見自己要被灌入黃泥散、加上此前被「鬼」恐嚇、又被莫名其妙打在腰上散了氣,以為是報應終於來到了頭上,再不敢有半點隱瞞,全交待了個乾淨。
散布疫病、再以佛恩之名救助病患,明明是藥材、卻假裝是神跡,甚至中途還故意害死更多難民,只為有藉口讓城中送來棺材、方便他們傳遞藥方與藥材……
陳青山聽得驚怒不已,氣得整個人都在顫抖,死死捏著拳頭、眼眶甚至紅了。
「都知道了這些,還有什麼好拿主意的!」
他恨恨道:「將這些邪僧統統打死、留幾個活口送官便是!」
那些僧人一聽,頓時大驚:「不關我們事啊!我們真的不知道情況!我們、我們也是被騙的啊!」
「我們只知道將藥材偽裝起來做成甘露給你們吃,其他事一概不知啊!」
他們七嘴八舌地辯解了起來,陳青山卻是一聲冷笑:「不知?你們用棺材屍體運送藥方藥材,那能是一兩人能辦成的事?你們扒開屍體、往裡面塞東西時,也不覺得奇怪?」
那些僧人一聽,頓時噤了聲、低下頭。
是……就算他們知情不多,但他們都在一條船上,身邊身份更高的「師兄」們辦事時,也並不會太避著他們、更偶爾需要他們做些事,他們怎麼可能絲毫沒有察覺?
「青山兄。」
這時,方才那書生上前一步,皺著眉頭道:「我們倒覺得,不可送官。」
陳青山朝他投去一個疑惑眼神。
書生輕聲道:「這些邪僧如此放肆,膽敢犯天下之大不諱、此行惡事,想必……」
陳青山心情不好、有些不耐:「說重點!」
「噢……」
書生咳了咳:「我就是覺得,他們這麼囂張,還能往安岳城裡運東西,每天還有這麼多生米送來……你想想,當下疫病橫行,潘陽城都嚇得將我們全趕出來了,安岳城卻反而願意養著我們?那些當官的還看著米啊、棺材啊來來回回,也不管?」
「這些東西都是進出我們難民營的,他們不怕城裡人染上病?」
「再退一萬步說,生米、棺材,都是疫時重要的物資,他們都不查?」
陳青山聽著聽著,一驚:「伱是說,安岳城裡的官……也知道?!甚至和他們是一夥的?!」
「不是沒可能。」
書生沉聲道:「因此,必須小心行事。」
「更重要的是……」之前的那位教書老先生也拈著須緩緩道:「他們畢竟掌握著能救命的藥,若此時揭露他們,沒人給我們治病,我們還不是死路一條?」
陳青山沉吟了起來。
「等等!」
他忽然想到了什麼:「之前那位濟公活佛,不也能救人嗎?他和這些僧人是一夥的嗎?」
「不是!」回答他的,卻是個稚嫩的聲音。
陳青山一怔,低下頭尋找著聲音來處,恰見到了楊福旺,這孩子正站在他腳下、抬頭看著他。
「你是……」
陳青山努力回憶道:「前些天娘親去世那孩子?你如何知曉,濟公與他們不是一夥的?」
「反正……就不是他!」
楊福旺脫口而出道:「沒有濟公活佛,我也發現不了這個壞和尚!」
「嗯?」周圍幾個難民聽了,頓時眼睛一亮。
「不對啊?」
個子高大的難民挑著眉道:「小鬼,你不是說解手、瞧見了那和尚昏迷,才將我們叫去的嗎?你說謊了?」
「唉呀!」
楊福旺一驚,這才明白自己說漏了嘴,隨即尷尬地笑笑:「反正、反正他是壞和尚嘛,對不對。」
幾個成年難民面面相覷,似乎都明白了些什麼東西。
「看來,那些濟公活佛,確實是來幫我們的。」
陳青山緩緩道:「有些事倒也不必問得太明白,我們只需要清楚,怎樣對我們而言是有利的。」
此話一出,周圍眾人全都頷首,露出深以為然之色。
陳青山又將目光投向了那幾個和尚。
「將他們滅口,必定打草驚蛇。」
他沉聲道:「我們還需要繼續留在營中、等著七日期滿、治好疫病……各位,有沒有什麼好辦法?」
「得有他們的把柄才行。」書生在一旁道:「有了把柄,他們便不敢將今日事說出。」
陳青山笑笑:「這倒簡單。」
他接過一旁高大難民遞來的黃泥散:「之前那和尚是不是交待說,這一包黃泥散混入井水中,足以讓整個鎮子的人染上疫病?」
幾人點頭。
「那如果將這一整包倒入他們嘴裡……」陳青山道:「他們會死吧?會馬上就死?還是活不過今晚?」
「別別別!」幾個僧人都叫了起來:「施主……啊不是,大哥!我們只是辦事的,不想搞成這樣!」
「是嗎?」陳青山冷笑:「那簡單,現在,你們就將你們做過最骯髒、最可惡的事統統說出來!」
「小劉……」
他沖那書生道:「你去想辦法搞點紙,沒紙用布也行,把他們的話全記下來,再讓他們簽字畫押!」
「回頭將這些東西交給可信任之人,只要他們暴露了今晚之事,要保證這些東西立即寄往大江南北,無論江湖還是廟堂,天下人都會知道他們的事跡!」
書生在一旁笑著點了頭,立即動身、又招了幾個難民一同前去找紙。
那些僧人全都露面驚色,但最終還是垂頭喪氣地低下了頭,沒敢反駁。
「還有兩個僧人,他們沒醒。」
教書老先生在一旁補刀道:「他們應是有修行在身……但不知為何,似乎都受了傷;交待情況那個,說完就上不來氣、把自己憋暈了;另一個是隨我們從營地里一起來的,無聲無息地昏在了一旁。」
「想必是濟公活佛幫的忙。」
陳青山笑道:「不必多想,他老人家一定有他的辦法——這兩個僧人就留在這,其他人帶走去拷問。」
說著,他又挺起腰板,斂了笑容,沉聲道:「記住,今日之事,也不可叫營中其他人馬上知曉,以免亂了心思、也免了有人衝動亂來,但這些天,我們可以暗暗在營中多散布些流言,提前讓他們有準備。」
「我們需先等喝滿七日的粥、治好疫病,再行他事!更何況……」
他輕聲道:「那位濟公活佛,想必還有妙招。」
(本章完)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