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9章 明理司

  第579章 明理司

  傅青舟的話，就像一道驚雷，鑿開了沉默的大山。

  在所有人都震驚地望向了他，隊友、對手，場間文武百官……

  他們的臉上像打翻了醬料鋪，五彩繽紛、各色各異的神情交迭呈現著，讓人很難想像同樣兩隻眼睛一個鼻子一張嘴、竟然能作出這麼多表情。

  終於，在他們用了幾個呼吸的時間、消化了傅青舟那一句話後，有人坐不住了。

  幾乎是同一時間，無論是觀戰的、還是評判台上的官員，都有人沒忍住將屁股從椅子上挪起，想要站起說些什麼。

  但有人，比他們更快開口。

  「你你你伱你……」

  趙原激動地拍案而起：「你說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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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傅青舟輕吐一口氣。

  他迅速整理了一下腦海中的思路，接著便緩緩開了口。

  「其實，我一直覺得，明劍閣還少了個部門。」

  他沉聲道：「那便是……為民告官提供法律援助。」

  「什、什麼？」趙原瞪大眼睛、懵了。

  不僅是他，所有人都懵了。

  法律援助是啥？

  傅青舟微微一笑：「敢問陛下，如今我大延，若百姓覺得官府理事不公、意欲以民告官，該當如何？」

  「民告官？」

  聽見這三個字，文武眾百官再次表演起了川劇變臉。

  趙原卻是眼睛一亮。

  但他沒急著回答，而是慢慢在臉上勾出一個似笑非笑的表情，悠然道：「這事，朕記得是都察院負責……白愛卿，你來說。」

  「是。」

  人群中，白瑾施施然站起。

  他神色頗為複雜地看了傅青舟一眼，緩緩道：「潛龍伯，是這樣的——民若要告官，可向我都察院投遞狀紙，我等御史接到狀紙，會將案件發回被告官吏所屬上一級官府，或由同級按察使司等調查審理。」

  「除此之外，皇宮門前應設有登聞鼓……」

  他洋洋灑灑說了不少相關規則，傅青舟聽得很認真，但眉頭也漸漸皺起。

  整個流程，太複雜了。

  向都察院投遞狀紙，必須先提交地方州、縣衙門處理，若地方上不理會，才能向都察院投遞狀紙；若都察院也不理會，才能擊登聞鼓。

  但這其中仍有各種麻煩，例如狀紙有固定的格式，不按照格式寫的一律不收，狀紙上有塗改也不收、有錯字也不收……

  並且大延對民告官有「反誣」制度，也就是說若民告官失敗、查證為「誣告」，那麼原告自己就要承擔相同的罪名！

  除此之外，還有許多小細節，例如不接受匿名狀紙、狀紙必須本人親遞、案件發生超過一定年限則概不受理……

  「好了，夠了。」

  傅青舟打斷了白瑾的陳述，嘆道：「白大人，您說了這麼多，自己察覺到問題了麼？」

  白瑾沉了沉眉，卻沒有回答，只是微微一笑，行了一禮道：「請傅爵爺細說。」

  也是個老狐狸。

  傅青舟心中翻了個白眼，對著趙原直白道：「皇上，我說直了吧，就這麼個制度，民想告官，難於登天！」

  「繁瑣的流程、嚴苛的要求、巨大的風險，還必須親自上京。」

  他冷笑道：「有些地方離京何止千里？那兒的官員若是欺壓百姓，百姓何來告官之力？」

  「幾年前我於蜀地滅一山寨，於山寨中搜刮出一本帳本，帳本上白紙黑字寫著周邊大小府縣不下十個官員的名字，全都與山寨有利益往來！難道當地百姓，真的不知其中貓膩麼？」

  「只是蜀地太遠，他們根本無力上報！」

  傅青舟輕吐一口氣，沉聲道：「依我之見，大延想要繁榮昌盛、官清民順，這民告官制度……必須改革。」

  「那麼……」評判台上，閆屹東忽然開了口：「這與你們今日之論辯，又有何干？」

  傅青舟笑了笑。

  「當然有關。」

  他說道：「我們爭論朝廷是否該從江湖中多納人才、也爭論如今是否對世家太過寬容，究其根本，無非是不喜歡另一方擠占自己的利益……」

  說罷，他忽然停了下來，目光掃過在場諸人，微笑道：「我說得有些直白，不介意吧？」

  「咳咳咳……」場間頓時響起一陣清嗓子的聲音。

  文武百官，好像在這一剎那忽然間全都覺得喉嚨干癢難耐。

  「不介意就好。」

  傅青舟笑道：「那這事不就簡單了？明劍閣不涉政事，卻又是陛下手中權力最大的一柄劍；明劍閣本就負責代天巡狩、監察百官，此時新設一司，專司『民告官』案，增派地方分司、大舉吸納人才，江湖人與世家子弟皆可入內，不就把問題都解決了？」

  他說得相當直白，將許多本該心照不宣的事講了出來，弄得所有人臉色都有些不豫。

  但還是那句話，百官沒有蠢人。

  不到片刻，他們便品出了傅青舟這個提議中有意思的部分。

  無論是世家一派、還是寒門一派，眼睛都慢慢亮了起來！

  正如傅青舟之前所思考的那樣……對世家來說，世家子弟能夠入明劍閣，便意味著世家的權力觸角，終於伸進了大延最高級的暴力機構之中！

  而對於站在世家對面的一方來說，明劍閣若真設成此司，便是大大鉗制了官員的權力——而如今官員之中、世家為先，這一舉動想必能讓世家收斂許多。

  剎那間，雙方腦海里都閃過了無數能夠靠著這「新設之司」坑害對方的辦法。

  趙原也是頻頻頷首，臉上冒著興奮的光芒。

  他轉了轉頭，望向閆屹東：「閆愛卿，以為如何？」

  「稟皇上，老臣以為……」閆屹東起身應道：「此計可行。」

  他沉吟道：「大延國土廣袤，於偏遠之地而言，乃是山高不見雲、地遠不知天，若地方官員心生惡意、欺壓百姓，百姓無處可告、京城無力得知，即使是明劍閣密使，也難保證對天下事盡皆知曉，有此新司、方便民告官，乃大善也。」

  趙原笑著點了點頭，又看向元業：「元愛卿呢？您又以為如何？」

  「呵呵。」

  元業溫和地笑了笑：「陛下，老臣也以為，此計甚好啊！」

  他同樣起身行禮，滿面春風地應道：「今日幾位學子無論是支持世家、亦或支持江湖寒門，皆是為了我大延朝廷，如今潛龍伯能夠提出一計、令雙方所想皆有回應，這是跳出了論辯本身、為我大延分一大憂！」

  「方才閆首輔所言亦極是——此乃大善也！」

  傅青舟看著他們的反應，嘴角微勾。

  不用說，都想著利用這個新部門、為自己謀求利益呢。

  甚至你說元業他們想不到這件事可能會分化世家子弟？

  不，他們一定能想到。

  但他們……不在乎。

  或者說，足夠自信。

  他們不認為自家的後代、晚輩進了明劍閣後，會有一天站在自己對立面、來對付自己。

  「不錯……」

  趙原重新將目光投向了傅青舟：「潛龍伯，那麼關於這新設一司……此司該如何行事你心中可有數？此司該如何命名、你心中可有想法？」

  傅青舟笑了笑：「稟皇上，當然有。」

  「我想，這個部門就叫……明理司，如何？」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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