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8章 大伯
第458章 大伯
深夜,昌安巷,南牧之小屋中。
「南伯伯,今夜教案整理完啦。」
唐嬌從滿桌書紙中抬起頭,有些疲憊地揉了揉眼道:「侄女先回啦。」
如今,南牧之這個破敗的小屋,已被打理得乾淨整潔。
曾經擁擠到難以下腳的屋子裡甚至有了擺兩張書桌的空間,南牧之自己一張、唐嬌也有了一張。
唯一不變的,是屋裡瀰漫的淡淡墨香。
此時,南牧之也同樣埋頭於一堆書頁中,手中提著筆、奮筆疾書。
聽見唐嬌的話,他只是輕嗯了一聲,連頭也沒抬。
唐嬌也很是習慣了,簡單整理了一下桌上的東西後,便起了身,準備離開。
就在這時,窗外起了一陣勁風,吹開了小屋窗子。
這陣吹散了桌上的紙、也吹晃了油燈燭光。
「唉呀。」
唐嬌見自己方才整理好的書頁飄得滿地都是,連忙彎下身再次收拾起來。
而南牧之,他的筆也停了下來。
他慢慢抬起頭,看著蹲在地上拾書的唐嬌,眼神忽然變得有些恍惚。
大概是燭光晃得太厲害、屋裡光影變幻間,他仿佛看見了很多很多年前的一幕。
那時,他還是京城某個小書院中一名普普通通的學子。
那一日,他聽說某個與自己素來不合的同窗,竟然不用再考科舉了……因為那同窗的家族乃是東北某地的望族,族內舉了賢,那無才無德、滿腹只有酒色的傢伙,竟然可以回去做地方父母官了?!
於是,夜裡,南牧之兀自在桌上寫了很多很多的「靜」字,他要讓自己平心靜氣、不要去想……
但寫著寫著,他卻愈發煩躁起來!
最終,他摔了筆,將桌上寫滿了「靜」字的紙灑得滿地都是!
這時,房間的門打了開來。
那個多年的同窗好友一開始有些詫異,但瞧見了地上那些字後,他便明白了過來,露出微笑,沒說什麼,只是蹲下了身,開始慢慢拾起了紙。
「牧之。」
這好友一邊收拾著地上的紙,一邊扭頭沖南牧之微笑道:「吾輩當修己身、守本心,不為世俗之濁所染,方有機會改變此一切。」
「南伯伯?」唐嬌一邊收拾著地上的紙,一邊扭頭沖南牧之微笑道:「收拾好啦,已經很晚了,早些休息噢,明早還有課呢。」
霎時間,兩個身影穿越數十年的時光,重迭在了一起。
南牧之伸出枯槁的手,擦了擦眼。
唐嬌並未注意到他神色微妙的變化,將拾起的紙放回桌上、拿鎮紙壓好,又重新關好了窗,便準備離去。
「嬌嬌。」
這時,南牧之忽然澀聲喚道。
唐嬌應了一聲,回過頭來:「怎麼了,南伯伯?」
「過來。」南牧之輕聲道。
唐嬌眨了眨眼,似乎意識到了什麼。
但她隱藏得很好,沒有流露出半分興奮與期待,只是平靜地點了點頭,來到了南牧之桌前。
就在她走這幾步的功夫,南牧之已然提起筆,在紙上刷刷刷寫了幾行字。
待唐嬌站定後,他便撕下了那寫著字的部分,將字條遞了過去。
唐嬌接過字條一看,上邊寫的是個地址,而且就在京城。
「這是?」
她壓抑住心頭激動,問道。
南牧之嘆了口氣:「你還不知道,你父親有位親大哥吧?」
「親、親大哥?!」唐嬌瞳孔一震:「您是說,我……我有位,大伯?」
「嗯。」
南牧之輕聲道:「你的祖父祖母很早就在災荒中死去,唐賢弟與他大哥曾相依為命、相互扶持,是他大哥在外拼命,才賺到了供伱父親讀書的錢。」
「但後來,他們鬧翻了。」
「具體的原因,我也不太清楚……但我認識你父親時,他已算是與自己大哥分了家,兩人幾乎是老死不相往來的關係,即便他後來做了官,也並未接濟自己大哥。」
唐嬌認真聽著,臉色卻變得十分複雜。
她離開家時還太小,聽著自己父輩甚至祖輩的故事,有些十分怪異的疏離陌生感。
甚至她都已經記不清自己父親究竟是個怎樣的人了……她也不能明白,究竟發生了什麼事,父親才會與供養他讀書的大哥分道揚鑣?
南牧之還在繼續說著:「你那位大伯,我也僅見過一次……那便是在送你離京那日。」
「大概正是因為如此,當年你唐家被抄家滅門之時,才並未涉及到他。」
唐嬌一驚。
「他說了一些話,我已經不太記得。」
南牧之緊緊鎖著眉、輕聲道:「但我記得,我當時非常害怕,我擔心自己的妻兒會受到牽連、我擔心你離開京城無法自保,還有……」
他深深吐了一口氣,緩緩道:「於是你大伯……要我將我手上的所有東西交給他,由他來保管,而他,也會暗中保護你。」
「暗、暗中保護我?」唐嬌更為震驚了:「所以,當年我能夠一路安全走到南疆,也是因為、也是因為……」
有些事,無法細想。
一旦深想推敲,便能發現許多問題。
她當年一個十來歲的小姑娘,從京城到南疆,幾乎是斜跨了大半個大延江山,走了這麼遠的路,竟然沒出任何事……
南牧之安排的幾名護衛,離京不久後便被山匪劫殺,但她也沒出事。
路上,她也曾碰見過不少壞人,最終卻都有驚無險、安然渡過……
原來這一切,是因為自己身後還有個大伯!
不知為何,唐嬌眼中忽然蒙上了水霧。
她輕聲問道:「南伯伯,那,我的大伯,他……」
「他當年留下的地址,我已然給你了。」
南牧之嘆道:「當年的案子,我確實查到了一些東西,那些東西,也全交給你大伯了……只是這麼多年過去,我也從未去過這個地址、只是牢牢將它記著,那兒究竟還有沒有人,我也不知。」
唐嬌低頭看著手中那張字條,抿起了嘴。
上邊寫著短短一行字。
「百市街小六巷十八號。」
「去吧。」南牧之輕聲道:「你想調查唐賢弟當年的案子,這是老夫能夠提供的唯一線索……之後,你若還是想來這昌安巷陪老夫寫寫字說說話、或是教教那些孩子,隨時可以來,若是不想來了……也無妨。」
唐嬌極為小心地將那張字條迭好,對著南牧之深深一躬,轉身離開了小屋。
(本章完)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