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7章 來處
第317章 來處
傅青舟眼前一片朦朧。
他的意識已然模糊,眼前一切似夢非夢。
「這是……哪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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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圍滿是迷霧,迷霧中似乎有很多人影晃動,他看不清這些人是誰,也不明白他們想要做什麼。
他不知自己是何時、怎樣來到此地的,也不知自己要來做什麼。
他只是憑藉著微弱的本能向前摸索。
看著周圍那些人影,不知為何,傅青舟心中生出了強烈的憐憫。
「他們是否與我一樣,記不清自己是誰、也不知自己想要什麼?」
就在他心中生出些念頭的同時,迷霧裡起了一道風。
這道風沒能將霧吹散,卻令迷霧中傳來一陣陣悶哼痛呼!
傅青舟心中一緊,循著聲音摸了過去。
走著走著,他腳下忽然有些粘稠,也嗅見了強烈的血腥味……再往前走,只見血泊中倒著幾個看不清面目的人,而他們中間,站立著一個手持長刀的男人。
見他到來,那男人緩緩轉過了身。
傅青舟一驚——這竟是自己?!
不……這不是自己,這男人只是模樣五官與自己相似,但他雙眼卻是血紅的!
「不用謝我。」
雙眼血紅的男人笑道:「他們死了,便不再迷惘。」
他的聲音沙啞而低沉,隱有悲戚之意。
傅青舟看著他,心中一陣震動,覺得不妥。
這絲不妥生出,迷霧中便又起了一陣風。
「嗡!」
一聲弦響,雙眼血紅的男人猛然警覺,抬起刀來、擋下了一支飛射向他的箭支!
這箭支力量極大,震得他後退數步。
「噗嗤……」
男人甩了甩長刀,冷笑道:「藏頭露尾的東西,還敢挑釁?」
「是你不守承諾。」
迷霧中,傳來了一個平靜中壓抑著憤怒的聲音,這聲音與傅青舟極似,只是更為清冷:「我絕不會讓你肆意妄為。」
「我不守承諾?」
血紅雙眼的男人偏頭看了一眼傅青舟,搖頭笑道:「分明是他不夠堅定。」
「是你趁虛而入。」迷霧中的聲音沉沉道:「不必多言……來戰!」
說話間,弦響再起,血紅雙眼的男人亦提刀殺入霧中,消失不見。
傅青舟茫然看著這一切,下意識想要追去,但隨即察覺到身後似乎有什麼很重要的人或事。
他回過頭。
自己身後不知何時又多了一個人。
這人身材衣著與自己相似,只是臉上戴著一個怪異面具,那面具仿佛一汪深不見底的潭,一黑一白兩道濃濃墨跡在潭中旋轉著。
望見那面具的同時,傅青舟便將方才的男人、迷霧中的聲音,一同忘卻了。
他深深看著那幽深無底的面具、那兩道交匯旋轉的黑白二氣,所有心神都陷入了其中,無法自拔。
「這一切,皆與伱無關。」
面具下傳來了一個空靈而幽遠、非男非女、似男似女的聲音:「我是你的來處,來我這裡。」
傅青舟完全轉過了身,直視著這戴著面具的人。
他慢慢伸出手,探了過去。
面具人站立原地、一動不動,面具上的黑白二氣旋轉得越來越快,似乎是在期待、在渴望與他觸碰。
傅青舟的手指距離面具越來越近,黑白二氣亦漸漸脫離面具,向著他指尖匯聚而來。
他腦海中,一團玄之又玄的大門漸漸打開,他仿佛看見了萬物、又仿佛看見的是一片無盡虛無。
虛……無?
……
與此同時,現實之中。
「咳咳、咳咳……」
武長風捂著胸前刀傷,半跪於地,不停咳著血。
唐嬌倒在他身後,早已不省人事,口鼻中皆有鮮血淌出。
另一側,寧無書雙臂已然完全脫臼,倚坐著村中斷垣、無力咳嗽。
慕容萱長袖已碎,昏倒在地,十指上尖刺的指甲大多已經斷裂。
秋嬋脖頸上有一道被掐至青紫的痕跡,虛弱地癱坐遍地鳥屍中,試圖再起,卻已無力。
趙皓雙腿褲管崩碎,兩條腿腫得像青饅頭一般,他倒掛於一處樹中枝椏之上,雙眼緊閉,同樣昏死了過去。
不僅是他們,還有很多很多人……那些趕來支援的年輕英傑,那些江湖俠客,許多都是在江湖中成名已久……
願意從武林盟來此的人,或許並非都是義勇之人;但見到如此兇險之景、見到如此可怕的傅青舟,還願意上前參戰的,無一不是人中龍鳳了。
但現在,他們無一例外都倒在了一旁!
這些人全都傷得極重,身上遍布著可怖刀傷。
可神異的是,這些傷全都險險避開了他們的致命要害部位!
因此,即使所有人都傷得極重,卻無一人隕命。
包括之後趕來的楊柳青、曲怡、林渠……太多太多人,此時都或昏或倒、血流一身,痛苦呻吟著。
「傅、傅施主……」
場子中央,傅青舟面無表情,單手掐著圓真脖頸、將他舉起,另一隻手上則提著圓真那柄闊刀,刀鋒上滿是血跡。
「施主……」
圓真掙扎著,努力保持著神情平靜,啞聲道:「你尚有……仁心……切莫……被惡念控了……心神……」
傅青舟卻仿佛沒的聽見,他只是歪著腦袋,雙眼空空。
他額上的怪異圖案閃爍著光芒,身上流淌的早已不僅僅是戚然訣,還有一股未知的神秘氣息,這股氣息甚至遠比戚然訣更加強大,根本不像是他自己的力量,甚至仿佛不像來自於這個世界的力量!
「這,這人真是傅青舟?」
撲倒一片的人群中,那侏儒劉小空痛苦地喃喃道:「他一人就能打我們一群,還、還爭個屁的魁首啊……」
「這人,不是傅老弟!」
武長風咳出一口血痰,罵罵咧咧道:「他必是被那老妖婆施巫法控制了!必須、必須制住他!」
老妖婆……
眾人聽聞此言,下意識望向了遠處。
村外,一眾江湖前輩,早已與霍婭爾戰得山崩地裂,不斷傳來陣陣巨響、揚起大片煙塵,各種劍光、槍影、異彩光芒呼嘯閃爍。
「對……」秋嬋也啞聲道:「他必還有自我意識,否則方才早就掐死了我,在最後一刻,他還是放開了我。」
有同樣感覺的,不僅是她。
現場每一個方才與傅青舟交過手的人,都有所體驗。
那一刀刀、一拳拳,他們幾乎沒人能在傅青舟手底下走過三招,但那些本該直取他們性命的狠招,卻總是在最後時刻變化,只是將他們重傷。
「傅施主……」圓真臉已經被掐得通紅髮紫,雙手艱難地胸前合十道:「請……聽此言……」
他看著傅青舟那空洞的眼,吃力道:「心若清淨,氣自平和;心若散亂,氣亦隨之。汝當知,心為萬法之源,氣為心之使者。心清則氣和,氣和則身安,身安則道隆……」
「又,淨意,汝當觀想自身坐於蓮花之上,心中雜念如流水逝去,唯留清淨本心。蓮花出淤泥而不染,汝心亦當如是,雖處塵世,而不染著……」
「複次,淨意,汝當持此陀羅尼咒,咒曰:『嗡嘛呢叭咪吽』。此咒能除一切苦,真實不虛。汝當深信不疑,晝夜勤修,淨心靜氣,自得成就……」
這些話,以他如今被掐著喉嚨的狀態本不該念出,但隨著他嘴唇上下微碰,一字一句仿如憑空而來,不再似他口吐之言、而似心生佛言,在每個人耳邊響徹。
聞此佛言,傅青舟眉頭輕蹙,似乎很不舒服,隨手一甩,將圓真拋了出去。
圓真重重摔落一旁,發出一聲痛哼,口中所念佛經停了下來。
傅青舟提起闊刀,空洞的眼掃過現場,卻並未向著他們出手,而是將刀往地上一插,朝著霍婭爾他們大戰之處緩緩走去。
「不、不可……」
寧無書稍緩過了些氣,咬牙道:「攔、攔住他!」
可眼下誰還有力氣、有能力攔他?
只有秋嬋目光複雜,看著他背影,喃喃道:「令天下劇變的因果,便是在他身上?」
傅青舟走得很緩慢、很平靜,衣物無風自鼓,身上強大無比的神秘氣息流轉不止,凝實似水,在他身周環繞。
……
怪異的夢境迷霧中。
傅青舟的手即將觸及那面具。
那面具上黑白兩股氣息已然洪洪流轉而出,環上了他的手、他的腕,乃至他的手臂。
但就在這時,他的手停了下來。
「不。」
他艱澀地開了口:「不對。」
「哪裡不對?」面具下傳來了疑問。
「就是不對。」傅青舟迷惘的眼一點點恢復了清明:「你不是我的來處。」
「我是你的來處。」面具下的聲音十分篤定。
傅青舟微微一笑:「那……你聽說過飛機嗎?」
面具人:「?」
「還有空調,坦克?」傅青舟一邊說著,一邊緩緩收回了手:「漫威知道不?DC呢?嗯……龍珠我也蠻喜歡的,鳥山明真牛逼。」
面具人的聲音明顯變得有些遲疑了:「你究竟,在說什麼?」
「我在說,你不是我的來處。」
傅青舟笑道:「我的來處,是你無法理解的存在。」
不知不覺間,周圍迷霧漸漸淡了。
迷霧中的人影隨著霧氣消散、一同消失不見,而傅青舟身後,也出現了兩個身影。
其中一人雙目血紅、手持長刀,另一個目光湛藍,身負弓箭。
他們的模樣都與傅青舟一模一樣、身上都有不少傷,平靜地立於傅青舟身後,眼中帶有敵意,望著那面具人。
「要從你這兒掙扎出來,確實不容易。」
傅青舟笑得有些艱難、吃力:「但靠近你時,我看見的是一片虛無,是無盡空虛,那根本不是我來的地方。」
「那是……」
面具人低聲道:「道……」
「我不管那是什麼。」傅青舟打斷了祂:「我的來處,不是那種沒有遊戲、漫畫、小說,更沒有生機的地方。」
說著,他轉向了那雙眼血紅的男人:「你是戚然。」
戚然微微頷首。
傅青舟又轉向雙眼湛藍的男人:「那麼你是逸然。」
逸然點頭。
「幫我個忙。」傅青舟疲憊地說道:「先別爭了,把這個怪東西趕走,以後再談我們之間的事。」
逸然平靜道:「我無妨,看他。」
「我……」戚然嘆了口氣:「罷了。」
說著,他揚起了刀。
逸然也架起大弓、彎弓引箭。
傅青舟緩緩後退,面具人迎著刀鋒、箭芒,巍然不動,只是面具下的眼靜靜看著傅青舟。
下一瞬,刀落、箭至,面具人如煙般融於迷霧,終是消失不見。
與此同時,現實中,傅青舟額上的圖案忽然不再閃爍,並在風中迅速淡去。
(本章完)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