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3章 舌如振簧破心防
第93章 舌如振簧破心防
「四海黎庶之共願，天下人心之所趨。」
從字面意義上，強調了一下眾望所歸的意思後，王讓一邊給小書怪打著眼色，一邊神情認真的地忽悠道：
「九州百姓所共同期盼的，就是這個時代最緊要的事務，而完成了這個最緊要任務的人，自然便能得到最多的支持。
或者可以說得再簡單些……前朝的百姓快活不下去了，那時候最重要的任務，就是把幾乎勒死他們的舊繩子斬斷，大幹的太祖做到了，那他就能成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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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大幹得勝之後，卻又在最需要休養生息的時候大動干戈，立國不過六十載，便三征西關、兩下南麓、數次北上巡邊、連年征戰不休，反弄得自己地方不靖、庫竭民疲。
天下求『休』而帝王求『興』，下生疲敝而上思宏圖，人心相逆而眾望所悖，這大幹憑什麼不亡？」
好！！！
自動掠過了話里吐槽前朝的部分，聽完王讓斷定大幹氣數將盡的論斷後，老樓主枯瘦的面孔猛然漲起一蓬血色，眼中更是不由得異彩連連。
天下求休而帝王求興！人心相逆而眾望所悖！這王讓說得沒錯！大幹合該亡於人心向背！
一直以來都是「家仇」大於「國恨」，只是為了報仇而造反的老樓主，面對王讓資深鍵盤政治家級的忽悠，一時間竟隱隱有種雲開霧散的奇妙感覺。
作為全天下最為堅定的頭號反賊，老樓主固然已經做好了和大幹死磕到死的準備，但對於自己到底能不能完成這個夢想，心頭仍舊還是沒底的。 而王讓這一番斬釘截鐵的論斷，刨掉對前朝陰陽怪氣的那部分不談，剩下的確實字字句句都說到了她心裡，將她原本只是隱隱有所感覺的那些東西，無比清晰地總結了出來。
尤其是「大幹藥丸」的判斷結果，更是宛如一劑靜脈直給的強心針，扎得她心頭熱血陣陣翻湧，連帶著大半個身子都跟著燥熱了起來。
只不過聽爽了歸聽爽了，但夸還是不能夸的。
把膝上的小書怪抱到一旁後，老樓主從躺椅上起身，背著手在屋子裡連著轉了好幾圈兒，這才把激盪的心緒壓了下來，隨即開口評價道：
「你這人雖然輕佻……倒也有那麼幾分真材實料。」
啊對對對。
瞥了眼紙上學著老樓主模樣，正在一間大屋裡轉圈子的小書怪後，王讓難得大發慈悲，沒有揭破過期老傲嬌的死撐，而是不咸不淡地回了一句。
「謝謝祖母誇獎……所以您準備什麼時候讓黃獅獅退兵？」
「？？？」
難得找到一個同樣認為大幹藥丸的「筆友」，正想就此和王讓大嘮特嘮的老樓主，聞言不由得腦子一懵。
「你說什麼？」
「我說，您準備什麼時候下命令，讓牢黃退兵。」 再次重複了一遍自己的問題後，看著紙上做出一臉愕然模樣的小書怪，王讓笑眯眯地道：
「剛剛您不是也認可了嗎，帝王求興而天下求休，偏偏全天下最想休一休的，恰好就是洛北的百姓。
而在這人心思定的時候，您若是為了給大幹添堵，繼續綁著洛北的百姓起事，那您和現在的大幹又有什麼區別？」
「……」
該死的！原來是在這兒等著我！
透過小書怪腕上的【煩惱絲】，聽完王讓的反問後，老樓主臉上剛剛才褪下去的血色，頓時再次猛地涌了上來，只不過和之前那次不同，這回不是因為激動，純純是被氣得。
沒想到王讓兜了這麼大一個圈子，好聽難聽的話說了那麼多，歸根結底還是要勸自己罷手，這本身就已經夠讓人窩火了。
而更讓老樓主五內如焚的是，她還真差點兒信了王讓的鬼話，不僅被他哄得暈頭轉向，甚至隱隱有種「引為知己」的感覺，著實使得她一陣血壓飆升。
「祖母，您若是還想復我玉氏榮光，那就真得好好考慮下退兵的事兒了。」
看著紙上突然變成了猴屁股臉，頭頂上還有「怒火」在燒的小書怪，王讓趕忙擺出一副我是為你好的架勢，開口拉扯道：
「咱們晦辰樓之所以能在洛北紮根，就是因為大幹太祖、高祖兩代殺戮過重，欠了洛北百姓一大筆血債，使得大幹在豪強大戶和百姓之中失了人心。
而眼下情況卻倒了過來，當初的事過了快六十年，和大幹有血仇的那一代人老的老走的走，光靠那些口口相傳的舊怨，已經不足以讓他們繼續鐵了心站咱們了。 現在是咱們在不斷造反起事，不僅阻塞商路交通，更是讓百姓衣食無著、深受其害乃至談之色變，而大幹反倒成了那個秩序的維護者……這能對嗎？」
「……」
這確實……不太對……
「另外，您不是想要讓大幹早點兒完蛋嗎？」
深知勸服一個人最好的辦法，就是站在對方的角度分析利害，王讓一邊通過小書怪的「表演」揣摩老樓主的心思，一邊語重心長地勸說道：
「您應該也知道，大幹早就在準備再次西征了，甚至已經選中了姐夫領兵，而以大幹眼下的情況，這次西征，多半就是那壓倒駱駝的最後一根稻草，徹底打散大幹所剩不多的人心。
可您在洛北這麼一鬧，不管成還是不成，西征的事兒必定會暫緩，甚至於直接打水漂，大幹接下來必定要開始掃清內亂，並且還會盯著咱們晦辰樓窮追猛打。
這就相當於大幹已經在上吊了，而您卻朝它脖子猛砍了一刀，結果不僅沒能砍死大幹，反倒砍斷了上吊繩，狠狠地幫它緩了一口氣，結果它緩過勁兒來了還要揍你……你說你圖什麼呢？」
「……」
好像……是有點兒虧得慌……
「甚至這還不是最虧的。」
感覺自己的話，應該已經觸及到了老太太的靈魂，王讓言辭懇切地勸（忽）說（悠）道： 「祖母，先出頭的椽子是要先爛的，如果您真的打進神京，搞得天下大亂，那咱們晦辰樓立刻就會成為眾矢之的！
到時候您不僅要面對大幹的拚死反撲，還要面對其它勢力的忌憚跟圍剿，並且天下百姓也會記得，在大家最需要安定的時候，是天殺的晦辰樓把他們拖進了戰亂之中。
而這就已經不是人心向背的問題了，弄不好連當時的『眾望所歸』，都會變成剿滅作亂的晦辰樓，還天下一個太平。」
「？！！！」
看著紙上渾身一抖，猛然露出了驚怒之色的小書怪，王讓立即抓准機會，果斷髮出了最後一擊，神情沉痛地嘆聲道：
「要是大幹做成了這件事兒的話，到時候別說什麼復國了，您帶著晦辰樓打運河這事兒，弄不好都能變成大幹的中興之基，幫已經快咽氣的大幹再續個百八十年。
甚至萬一大幹現在這批蠢人下去了，再換上來幾個勵精圖治的，那國祚直接就奔著三四百年去了，在史書上的評價沒準比前朝還好，而您……」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