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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1章 三方聞訊各惶惶

  萬望珍重麼?

  看完王溫寫給「自己」的信,王讓不由得嘆了一聲,臉上的神情略微有些複雜。

  王讓固然是個王八蛋,可他這個姐姐是的真不差,而且看這封信里的文字,他們姐弟間確有幾分情誼在。

  雖然嚴格意義上來講,王讓並不是自己殺的,而是他想要侵占自己的身體,一頭撞死在了自己的人魂里,算下來他這屬於自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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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但事實上,他又確實死在了自己手……腳里,甚至連人都在自己的人魂里泡著,自己和王家已然是仇敵了,可現在……

  罷了,走一步看一步吧!

  無奈地搖了搖頭後,王讓將信收了起來,起身去了縣衙二堂,找到了正在寫寫畫畫的小書怪。

  「芊芊。」

  開口喚了一聲後,王讓將手中的信遞了過去,嘆氣道:

  「之前說的事定下了,要來龍游的軍隊一共兩支,其中一支是衍州的【雁行軍】,另一支是滄州的【勝雪丁】。」

  雁行軍?勝雪丁?

  小書怪聞言愣了一下,隨即皺著小臉兒反問道:

  「衍州的魚雁賀家?滄州的官鹽曬場?」

  「應該是這兩支沒錯。」

  注意到了小書怪有些奇怪的神色,王讓有些不解地詢問道:

  「這兩支隊伍怎麼了嗎?你這個表情……難道他們有機會打贏黃獅獅?」

  「倒也不是沒可能……」

  稍微猶豫了一下後,小書怪解釋道:

  「賀家長居衍、岷兩州交界之處,那邊群山環抱、峽谷險絕、棧道縱橫,地形要比龍游這邊還要複雜不少。

  而賀家賴以鎮撫衍州的兩支士卒,取『雁行緣石徑,魚貫度飛梁』之意,分別叫做【雁行軍】和【魚貫軍】,因此也被人叫做魚雁賀家。

  若是不計平闊軍勢,只看山地搏殺的話,那賀家的魚、雁兩支,應該就是大幹最擅山地作戰的隊伍,龍游與漯河之間的地形,更是非常適合他們的【雁行】秘術。」

  「所以黃獅獅如果想要抄糧道,結果和他們在山地對上的話,大概能有幾成勝算?」

  「大概還能剩下三成吧?」

  小書怪有些不確定地道:

  「黃獅獅麾下的【赤身軍】和【四聲衛】,放在哪裡都算是有數的強軍,只是賀家的【雁行】秘術實在太適合山地了,就算是黃獅獅,遇上他們應該也贏不了。」


  才三成?被克製得這麼狠嗎?

  知道黃獅獅水平的王讓,立即追問道:

  「所以這門秘術的效果,到底是什麼樣的?」

  「快!異常的快!」

  小書怪想了下後,開口背誦秘語道:

  「雁行急趨三百里,十日山程一日躋。

  賀家的【雁行軍】一併施展秘術的時候,能夠像大雁一般乘風急趨,而且也跟大雁列隊成行一樣,同時施展秘術的人數越多,行軍起來便越省力。

  按照《天下武備治安書》記載,賀家昔年從岷州遷往衍州時,五千雁行軍全員身披重甲,一晝夜間走了八百里山路,之後不僅神完氣足、衣甲齊整,甚至連旗號都沒有半分混亂。」

  身披重甲疾行八百里,不光體力充沛,甚至連旗號都不亂?

  聽完小書怪描述的情形後,親手帶過龍游的縣兵,知道這有多離譜的王讓,頓時不由得噝了一聲。

  「這麼誇張?」

  「比這還要誇張!至今還沒有一支隊伍,能在山地趕上【雁行軍】的行軍速度,黃獅獅肯定也不行。」

  小書怪搖頭道:

  「大幹朝廷又不是傻的,如果真的一點兒機會都沒有,他們又怎麼會空耗人力物力,從那麼遠的衍州調兵過來?

  所以依我看的話,大幹調來的這支【雁行軍】,沒準還真是黃獅獅的克星!」

  「怎麼說?」

  「因為精銳的數量上,黃獅獅並不占優,而且秘術也被賀家的【雁行軍】克制。」

  在王讓不解的目光中,小書怪開口講解道:

  「黃獅獅手下最精銳的,是那兩千名【赤身軍】,這支軍伍的旗號沿襲自前朝,修習的是【折刃風】與【蝕甲瘴】兩門秘術。

  動起手來瘴隨風走,朔風摧折兵刃、煙瘴燒蝕甲冑,和他們沙場搏殺的話,兵器甲冑全都無用,跟赤身祼體差不多。」

  「這個我知道,你以前說過來著。」

  「但之前那回我才說了一半兒,還有一半兒和咱們沒關係,我沒來得及和你講。」

  小書怪補充道:

  「真正的【赤身軍】,可和黃獅獅手裡這支不一樣,前朝的【赤身軍】是全員三秘的精銳,除開【折刃風】與【蝕甲瘴】外,還有一門【絕弦雨】。

  這門秘術的效果,就和它的密語一樣……白翎金竿雨中沒,弓折矢盡樹無枝,主要用來消耗對面的弓箭。

  那時的赤身軍動起手來,一般是先來一場驟雨,澆得對面弓折矢盡,力疲弦絕,然後才會烈風撲面,煙瘴四起,衝上去近身搏殺。」


  「我好像明白了……」

  王讓蹙眉道:

  「前朝完蛋之後,只靠晦辰樓殘存的力量,征不到那麼多精銳的士兵,黃獅獅湊不齊風、雨、瘴三秘,就只能搓了個丐版的兩秘赤身軍,留下了怕遠程射擊的破綻?」

  「丐版是什……對!差不多就是這個意思!」

  快速理解了王讓的話,小書怪猛猛點頭道:

  「反正【赤身軍】的死穴是弓箭,這個肯定是沒錯的,黃獅獅之所以不去北關,也不下南下去隴州,就是因為北關的【穿楊手】和西關的【貫虱郎】,正是大幹射術最精湛的兩支隊伍。

  而賀家的【雁行軍】,除開用於山地疾行的【雁行】外,掌握的另一門秘術叫【追鴻】,正好與弓箭有關,雖然威力上比不得【穿楊手】和【貫虱郎】,但剛好克制現在的【赤身軍】。」

  原來如此。

  聽完小書怪的分析後,王讓不由得一臉恍然地點了點頭,隨即又追問道:

  「那【勝雪丁】呢?大幹派他們來是幹嘛的?」

  「這一千五百名【勝雪丁】,應該是為了水戰準備的。」

  小書怪想了想後回答道:

  「【勝雪丁】和【雁行軍】一樣全員兩秘,他們修習的其中一門秘術,是你知道的【鹽壯】,能夠食鹽增長氣力,而另一門則是配套的【勝雪浹】,能讓全身附著白色的鹽甲。」

  「家?甲?」

  「是浹!汗流浹背的那個浹!」

  糾正了王讓的誤解後,小書怪開口解釋道:

  「這門【勝雪浹】也是滄州特有的秘術,那邊的人很多修習【鹽壯】,身體裡積攢了大量鹽分,而修習了這門秘術之後,積存的鹽分便會隨著汗水沁出體外,凝成一層很薄的白色鹽甲。

  這些晶化的鹽甲不僅刀劍難傷、遇火不焚,而且極為輕便,落到海里不僅不會沉底,反而可以托著人飄在水面上,甚至還能藉助海水中的鹽分自我修補,是一門非常強力的水戰秘術。」

  所以……這玩意不光是盔甲,而且兼具防火、浮水功能,甚至還能自我修補?多少有點兒賴皮了吧?

  「另外,【勝雪浹】凝結出來的鹽甲,黃獅獅的【蝕甲瘴】是剝不掉的。」

  「???」

  「因為這些鹽甲,並不是外穿的甲冑,本質上還是鹽丁們身體裡的鹽分,而且材質也和一般的甲冑完全不一樣。」

  看著面露訝異之色的王讓,小書怪耐心地解釋道:

  「赤身軍的【蝕甲瘴】,對付金鐵甲冑的效果最好,面對竹、木、皮、藤的時候,就要差上不少了,碰到【勝雪浹】這種自身鹽分凝結的鹽甲,更是一點兒辦法都沒有,根本就剝不動。」


  所以雖然軍略上有些冒進,但大幹朝廷挑選出來的這兩隻隊伍,還都是有說法的?

  按照小書怪給出的情報,琢磨了一下【雁行軍】和【勝雪丁】的情況後,王讓不由得皺起了眉,發現加上秘術這個條件後,黃獅獅還真不一定就能穩贏。

  他的優勢是占盡了地利,容易繞後抄糧道,但黃獅獅想要進山抄糧道的話,也容易被【雁行軍】逮到,靠著速度遠程放他風箏,讓他死傷慘重。

  而黃獅獅若是固守漯河,提前把【雁行軍】堵在漯河邊嶺的話,另一支【勝雪丁】又能走水路繞過去,攻打水寨毀掉他築的水壩,讓運河漲水放出朝廷的大船。

  嘖……看來大幹朝廷里還是有能人的,這次選擇繞路龍游南下,也不完全是一拍腦袋想出來的決定,而是真的考慮過,要怎麼對付黃獅獅的襲擾。

  只是打仗這種事,永遠不是「兵種」克制就行,尤其黃獅獅還是防守方,並且還占盡了地利,他雖然掌握不了戰爭的主動權,卻能決定在哪兒打和怎麼打。

  回憶著黃獅獅的性情舉措,琢磨了一下他會如何應對後,王讓立即便得出了答案。

  以黃獅獅的老練和眼界,絕對看得出來這裡面的坑,而以自己對他的了解,黃獅獅必定會堅壁清野,再玩兒一手假襲真擾,和大幹朝廷對著拖下去。

  他只要以殺傷民夫、拆毀道路為主,不求徹底抄截糧道成功,只求不斷增加從龍游補給的難度,就能拖到【雁行軍】先一步無以為繼。

  而水路上也差不多,雖然【勝雪丁】水戰極強,但再強也還是血肉之軀,終究跨不過層層疊壘的防禦工事,死守著不迎戰的話,他們也沒什麼太好的辦法。

  黃獅獅只要收繳船隻、儘量砍伐樹木、提前加固防禦工事,再不斷襲擾突擊,不給朝廷建造攻寨器械的機會,那無法從山路運來大型器械的【勝雪丁】,一樣只能看著水寨乾瞪眼。

  如果自己所料不錯的話,沒準在自己收到大姐的來信之前,黃獅獅就已經在加固防禦工事了,等大幹朝廷的兩支隊伍過來,恐怕還是只能面對老鼠拉龜,無從下口的局面。

  所以洛北這一場仗,黃獅獅的勝算依舊在八成以上!

  ……

  「少樓主放心,洛北這一仗,我軍必勝無疑。」

  看著水鏡中面容模糊的青衣身影,面有倦色的黃獅獅打起精神,神色恭敬地回應道:

  「我雖然沒有與衍州賀家交過手,但【雁行軍】的大名還是知道的,只不過以龍游跟漯河兩縣之間的地形,派一支偏師堵住邊嶺,便能夠將他們死死卡在山裡了。

  即便那賀延齡不顧死傷,命人強攻也無妨,離了山林的【雁行軍】根本不足為懼,即便攻河那邊不能停手,末將光靠拖也能拖死他們!


  至於【勝雪丁】就更無需多慮了,他們在滄州能無往不利,是因為滄州靠海便於秘術發揮,而內陸運河的水戰,和海戰完全是兩個模樣,末將只需加固工事,就足以讓他們望洋興嘆!」

  「很好,既然你心裡有數,那我也就不再多問了。」

  聽到黃獅獅的話後,水鏡中面容朦朧的少樓主身形微松,微微頷首表示了認可,隨即狀若無意地詢問道:

  「對了,王讓那邊什麼情況?」

  王讓?

  聽到這個讓自己憋屈到現在名字後,黃獅獅明顯有那麼點兒應激了,低著頭眸光閃爍地道:

  「那人似乎有什麼奇怪的秘術,末將在龍游的探子被他拔得一乾二淨,所以對那邊的情況也不是很了解……」

  「不對吧?」

  看著水鏡另一頭睜眼說瞎話的黃獅獅,遠在神京的少樓主,不由得秀眉微蹙。

  「宋金銀不是還在嗎?」

  點出了令黃獅獅頭皮發麻的情況後,少樓主開口詢問道:

  「王讓聘他做了龍游的縣丞,宋金銀現在每日在縣衙里坐班,有時甚至直接睡在架閣庫里……他就一點兒消息都沒透露給你麼?」

  「這……還沒到他啟用的時候……」

  沒想到少樓主如此手眼通天,明明身在神京,卻連千里之外的事情都一清二楚,黃獅獅背上的冷汗都要下來了,只得硬著頭皮胡扯道:

  「那王讓是個難得的人才,末將打算讓宋金銀多潛伏些時日,看看能不能策反王讓,因此……因此要求他保持靜默,輕易不得主動聯絡。」

  「行吧。」

  對於黃獅獅的解釋連一個標點符號都不信,但對他打算「策反」王讓的說辭還算滿意,少樓主便沒有揭穿,而是點頭道:

  「那你就試試看吧,如果你真能策反王讓,我算你一個大功!」

  「定當盡力!」

  見少樓主高高拿起,輕輕放下,沒有在這件事上揪著不放,黃獅獅不由得長出了一口氣,隨即神情頗為自信地開口道:

  「少樓主,樓里安插在龍游的探子雖然被拔了,但他們也不是一無所獲……待到朝廷的【雁行軍】一到,末將只需略施小計,定能叫那王讓與賀延齡反目成仇!」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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