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9章 心頭自詡算分明
假的?
縣尉聞言心頭一驚,趕忙接住黃獅獅隨手揉皺拋掉的紙團,展開來仔細對照了一下暗語和標記。
手法獨特的摺痕、指甲壓過的蠟印、繪在紙角的暗符、字外斜偏的墨點、竹木刷掃的契印……密信五記一應俱全,怎麼看都是自己人才能寫出來的東西,這怎麼能是假的呢?
「我不是說這封信是假的,而是這個信裡面的消息是假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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見縣尉一臉的欲言又止,黃獅獅伸手過去,用發黃的指甲點了點上面的內容。
「讓欲渡河轉道華溝縣,饒堤過壩,暗襲水寨……第一句就假!那王讓去哪兒都有可能,但絕對不會去華溝縣!」
雖然這些天裡,在後面追王讓追得心急火燎,五臟六腑都快燙熟了,但連續撲空的黃獅獅,倒也不是完全一無所獲,而是初步摸索出了王讓進兵的習慣,只見他冷笑著開口道:
「這王讓看似殺伐果決,其實則心慈手軟、瞻前顧後,帶起兵來更是力求萬全,絕不願冒半點兒風險,謹慎得近乎有些怯懦了。
我追他這半個月裡,他除開兩次躲避巡丁外,從不在一地留駐超過半日,寧可放棄能夠十倍擴大戰果的機會,也不願給我露半分破綻。
而華溝縣雖然緊要,關乎我攻河的水寨糧道,但卻灘涂極多,他這兩百人若是入了華溝縣,便如同絆住了腿腳一般,再不能自如進退,以他極端謹慎的性情,怎麼可能會自蹈險地?」
「您的意思是……」
縣尉琢磨了一下後,試著理解道:
「那王讓知道華溝縣對咱們極為重要,所以表面上做出了要去華溝縣的假象,想要把您調動過去,然後他再趁著回防空虛,改道去其它的地方?」
「十有八九!」
黃獅獅自信道:
「那王讓雖然……確實有些神異,但他就算真是兵仙再世,麾下終究也只有兩百人出頭,根本打不得硬仗。
而想要在水網密集的華溝縣進兵,便離不得舟船舢板,必須硬攻各個碼頭與水寨,反覆搶奪船隻,憑他那兩百人又能打幾次?」
屈指彈了彈縣尉手中的密信後,終於「贏了」王讓一次的黃獅獅笑道:
「所以我斷定,這密信上的消息必定是假的,要麼是那王讓發現了咱們的諜子,在借他的手放假消息,要麼就是這個諜子已經被他策反了!哈哈!」
「大人?」
看著面前笑得頗為開懷的黃獅獅,縣尉有些懵,忍不住詢問道:
「既然這密信是假的,咱們的諜子說不定被利用了,您怎麼還……」
「我怎麼還笑得這麼開心?」
「是……」
「因為我在笑那王讓自作聰明,搬起石頭想要嚇唬我,沒想到卻砸了他自己的腳!」
回頭瞥了眼身後的眾人,知道這半個月連連撲空,對士氣的打擊極大,黃獅獅眯了眯眼後,便打算借著這個機會,稍微提振一下士氣。
「我問你。」
朝著廣茂縣尉招了招手,示意他再靠過來些後,黃獅獅語帶深意地詢問道:
「洛北七縣之中,羊白、華溝兩縣有重兵,廣茂縣有我在,都不能久留。所以如果你是那王讓的話,接下來你會往哪兒走?」
我?我要是能知道該往哪兒走,還能留在這兒當縣尉?不早就晉成銅漏了嗎?
雖然心裡有些想吐槽,但面對頂頭上司的頂頭上司的詢問,廣茂縣尉還是識趣地搭台道:
「大概是往西去芷陽縣吧?那邊離神京已經很近了,咱們的勢力最弱,相對安全些,那王讓既然行事謹慎,想必會向西去。」
「錯,再想!」
「那……那便是臨沅縣或者宛縣!」
廣茂縣尉琢磨了一下後,打量著黃獅獅的神情,試探著回答道:
「這兩縣毗鄰華溝和羊白,裡面的守軍幾乎被咱們抽空了,以那王讓的手段,去這兩縣的話,說不定真能再偷一座縣城下來。」
「意思沒錯,那王讓確實有趁虛而入的打算,但地方還是選錯了。」
滿意地看了眼配合自己撞壁的縣尉後,黃獅獅大笑著提點道:
「你忘了漯河縣!如果我所料不錯的話,那王讓此番必定會再次北上,重回漯河!」
漯河?
廣茂縣尉這下是真想不通了,滿眼不解地詢問道:
「您不是剛把他從漯河趕出來嗎?他回漯河幹什麼?」
幹什麼?他當然是打算干一票大的!
感覺自己被王讓看輕了,黃獅獅忍不住冷哼了一聲,隨即解釋道:
「他在漯河肆虐一番後,那邊的縣兵已經被引出去,到處設卡了,縣城的守軍不過百人。
而唯一能制他的我,如果被他的假消息唬住,急匆匆追去華溝縣的話,那整個漯河縣周圍,便再無一支兵卒能夠回援,這裡面起碼有七八日的空擋,足夠他破城之後大鬧一場了!」
噝……好像真的是啊!!!
聽完黃獅獅的分析,在場的眾人紛紛驚覺,貌似被王讓拉扯了半個月後,整個漯河縣確實已經空了,距離縣城最近的一支軍卒,想要回援也要七八日功夫,簡直空虛得不像樣子。
如果這個時候,漯河被那王讓趁虛摸了過去,就算無法再靠路引混進城內,硬打的話恐怕也能打下來!
「還有,軍械庫里都少了什麼,你仔細盤點過嗎?」
在眾人敬服的目光中,黃獅獅轉頭望向聽呆了的廣茂縣令,出言詢問道:
「除開弓矢刀槍、傷藥甲冑之外,昨夜被劫的軍械庫里,是不是還少了兩百套縣兵的衣裳?」
「這……確實好像少了些衣裳……」
看著面前似笑非笑的黃獅獅,廣茂縣令不由得心頭猛揪,連忙道:
「金鐘使大人,並不是下官知情不報,而是昨日那些賊人,在拿走了軍備之後,還順手放了把火,將帳目和部分軍備一齊燒了,下官還沒來得及統計……」
「行了,你不必解釋,之前我已經說過了,那王讓確實有幾把刷子,昨日的事怨不得你。」
擺擺手示意廣茂縣令退下後,黃獅獅斷言道:
「打破縣城南牆、路上的足跡向南、留下的密信也向南……那他就絕對不可能向南!
這王讓冒著被我堵住的風險,連夜強襲軍械庫,必是打算換上廣茂縣兵的衣甲,騙過隘口的關卡,北上直插漯河!」
僅憑些許蛛絲馬跡,便成功推斷出了王讓的動向和謀劃後,黃獅獅冷笑道:
「只不過他還是年輕了些,也太小覷了我黃獅獅!
若是他繼續輕兵快行,老老實實地穿插襲擾,我還真沒什麼太好的法子制他,可他居然想跟我耍手段,哄走我之後回頭去偷漯河……這可就是他自己找死了!」
鴿一天……or2
寫一半兒發現節奏有點兒慢,調整了幾次都不滿意,容魚再想一想……or2
……不一定存在的世界線……
呼……終於抄完了。
在刻意做舊過的書冊封面上,端端正正地寫上了《芊草雜錄》四個字後,一身青衫的高挑女子,偷著活動了一下發酸的手腕,隨即起身恭恭敬敬地朝桌案鞠了一躬。
「璇璣已將書冊抄錄完成,還請四寶師驗看!」
「已經看過啦~」
高挑女子話音剛落,一道有些嬌媚的音色,便自硯台之中響了起來。
通體由墨汁凝成的、僅有巴掌大小的墨女蓮步輕移,繞著桌上的《芊草雜錄》轉了一圈兒,隨即笑吟吟地點頭道:
「少樓主好筆墨,僅僅成書不過數息,這孩子尚未誕生靈智,便已然有了九分靈韻。」
「不止靈韻。」
蒼老的嗓音從旁邊的筆架上傳來,一支毫鋒凝做暗紫,竹杆潤出了玉痕的毛筆,宛如老叟般輕咳了數聲,隨即語帶欣慰地評價道:
「硯磨生平氣,墨染胸中襟;紙落千行志,筆凝一寸心……少樓主雖然未曾修習我等的【四寶秘】,但從這成書來看,已深得其中三味矣!」
「兩位過獎了。」
見自己著寫的《芊草雜錄》,得到了四寶師的認可,少樓主不由得微微鬆了口氣,隨即不無擔憂地道:
「璇璣還有一事相問……四位之前有提到過,由我親筆所著之書,內中誕生的書怪,性情喜好會與我相似?請問到底會相似到什麼程度?」
「程度的話……大概七成吧。」
只有七成嗎?
少樓主聞言頓時放鬆了不少。
只是七成的話那還行,自己背著姑母的那些小癖好,應該不至於影響樓里的大計。
「物似主人形,文章見赤心……這孩子誕生之後,將會是你本心無礙,天性初萌時該有的樣子。」
「?!!!」
在少樓主猛然瞪大的眼眸中,書桌上的硯台,聲線沉穩地開口道:
「所以少樓主還請放心,這《芊草雜錄》之中誕生的孩子,必定和你一樣心性沉穩、聰明靈慧、敏而好學、勤謹持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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