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9章 天羅上門欲觀人
第99章 天羅上門欲觀人
入門、文書、傳差、跑腿、候審、歸檔……任何能夠想到的環節,全都有卡油水的名目,哪怕告贏了都得傾家蕩產,直接認下大戶和豪強的盤剝,甚至都比上告更划算。
觀看最新章節訪問st🍓o9.com
再加上普通的百姓識字率極低,別說知曉朝廷的律法了,很多人花錢請人寫完狀紙後,連上面講的是不是自己的事兒都不清楚。
若是運氣再差點兒,碰見個唯利是圖的訟師,故意挑詞架訟、兩頭收錢,甚至勾結胥吏聯手坑騙的,那真是在拿命在賭別人的良心了。
而等不太明白其中關竅的百姓,聽旁人和書吏解釋完緣由,知道這條「開放令」意味著什麼後,周圍驚喜的議論和讚嘆聲,已然怎麼喊肅靜都壓不下來了。
發現怎麼喊都沒用的書吏,索性破罐子破摔,直接拎起銅鑼,敲兩聲就喊一句,敲兩聲就喊一句,這才勉強講完了告示。
而圍在一旁的百姓們,得知王讓在抄得沈家的財物後,居然通知受過欺壓的百姓入衙登記,打算晚些時候挨個補償時,更是激動得直接炸開了鍋。
「這世上……還真有好官吶!」
也不知道是誰嘆了這麼一聲,將本就激動萬分的人群徹底點燃,尤其是吃過求告無門的苦頭、以及被豪強大戶盤剝過的百姓,更是直接跟著叫喊了起來。
縣衙門口的青石板路上,念叨聲、讚頌聲、感嘆聲、歡呼聲……已然連字詞都分辨不出的雜響,和書吏拚命敲鑼的聲音混成一片,即便離開了幾條街之後,仍舊清晰可辨。
……
這王讓……幹得還真不壞……
混在縣衙外的人群中,看著已經喊起了青天的龍游百姓,輕紗覆面的危月燕不由得抿了抿嘴唇,心頭最後的疑慮也被徹底打消了。
如果只是自己的感覺,那確實做不得准,但無論本地青龍部旦巡使寫下的卷宗、還是自己親眼見到的諸多善政,都在不斷地強調一件事,那就是王讓的確是個好官,並且還是個能官。
自己原以為他初來乍到,根基未穩,能壓服豪強便十分不易了,可沒想到他居然真敢追究到底,只帶著幾十名戍卒,便將盤踞龍游近兩百年的豪強連根拔起。
接著又敢冒天下之大不韙,當眾審斷洗冤,不僅沒有因為殺戮過重而生亂,反而被百姓一路相送……罷了,他人雖然討厭,但既然是個能做事的好官,那就理當好好護著!
打定主意盯牢晦辰樓的反賊,絕不能讓他們拖王讓下水後,危月燕便帶著「隨從」退出人群,轉身朝著龍游縣衙走了過去。
在今日天還沒亮時,縣衙告示便已經貼了出去,因此現在聚集在照壁附近的,其實已經是第三批百姓了。
前兩批聽過書吏宣講的百姓中,有些含冤待訴的人已經壯起膽子,進了平日根本不敢邁進的縣衙,並在進門處的號房裡領到了號牌,按指引去尋六房書吏辦事了。
只不過龍游的縣衙荒廢日久,眼下的人手完全可以用捉襟見肘來形容,即便王讓已經儘可能地安排人手,危月燕和她身後的灰衣「僕婦」入衙後,仍舊在號房外排了好一會兒。
「姓名報一下。」
眼角的餘光發現有人影晃動,號房內坐著的書吏不由得在心裡哀嘆一聲,隨即認命地從手邊抓來一塊木牌,有氣無力地詢問道:
「知道自己要去哪一房辦事麼?如果確定不了的話,那就把你的事兒跟我講一下,我告訴你該去哪一房。」
「那就多謝差爺了。」
婉如鶯啼般的嗓音傳來,僅僅只是一身溫潤軟糯的輕謝,便喚得書吏渾身微顫,一早上的疲憊當即便被洗去了大半。
而待到書吏驚愕抬頭時,見到了那嗓音主人的模樣後,更是眼前猛然一亮,心下甚至暗暗覺得,雖然被各種纏七雜八的問題折磨了一早上,但能看見這般人物一眼,似乎都顯得值了。
「不……不必客氣……」
乾巴巴地答了一句後,書吏看著桌前身段柔似臨水垂楊,肌膚細膩得像雲絮敷成,周身全無半分粗拙之氣的女子,忍不住有些自慚形穢,眼光閃躲地詢問道:
「小娘子是要去哪一房?辦的什麼事?」
「小女子……顏鸞,所求之事不屬六房,而是有冤情想要上告。」
隨口編了一個假名後,危月燕微微側身,將背後同樣輕紗覆面的「僕婦」讓了出來,繼而嘆聲道:
「南方諸縣生亂,我主僕二人不得已北逃,本打算在這龍游謀些生計,不曾想卻被本地大戶盯上,想要強擄為婦……」
「好膽!」
雖然連面前小娘子的臉都沒見到,但聽聞有大戶色膽包天,竟然打算強行擄人,號房內的書吏仍舊不由得怒上心頭,隨即義正辭嚴地道:
「小娘子放心!我……縣尊大人明察秋毫,必定能將那欲擄你的狂徒繩之以法!」
「那就多謝差爺了。」
「好說好說……額……」
看著替代剛剛的美貌小娘子,站到桌前朝自己道謝的灰衣健婦,書吏不由得愣了一下。
「你是?」
「苦主。」
被迫扮成了灰衣僕婦模樣,跟著混進縣衙的華先生,看著面前有些呆滯的書吏,耷拉著臉沒好氣地回答道:
「那人想擄的是我,今次來告狀的也是我……號牌呢?」
「……」
號牌什麼的先不急,你剛剛說什麼?那個大戶打算擄你?而不是剛才那位小娘子?
看著面前身段兒……異常紮實,腰肢比自己還粗兩圈兒的灰衣婦人,書吏的嘴巴張了又合,合了又張,一時間竟怔住了。
那個打算擄人的大戶,是他娘的犯了豬癮嗎?他這口味也太……罷了,別人喜歡什麼不關我事,只要那個氣質出塵的小娘子沒事就好。
神情古怪的書吏,換了一枚直達正堂的號牌,並將姓名事由寫上後遞了過來,危月燕兩人取了號牌後,便離開號房穿過儀門,朝縣令所在的正堂走了過去。
「燕大人。」
瞥了眼身邊眼角似有笑意,明顯心情不錯的危月燕後,華先生滿眼不滿地道:
「安排我來做這個苦主,你就不覺得荒謬麼?」
「權宜之計而已。」
努力收好了眼角的笑意,危月燕正色道:
「我和王讓見過好幾面,雖然每次都有秘術或者面紗遮掩,但依舊有可能被他認出來,所以這個苦主只能你來做。」
「那就不能換個由頭嗎?」
嚴重懷疑這就是對方的打擊報復,華先生黑著臉道:
「哪有人會強擄我這樣的?你是不是……」
「好了。」
開口打斷了華先生的質疑,不知何時隱去了身形的危月燕,一臉嚴肅地叮囑道:
「我要去縣衙後面看看,你去正堂瞧一下,找找王讓身邊有沒有誰用過【畫皮】秘術……但無論有沒有都不許輕舉妄動,記住了麼?」
(還有更新耶)